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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京传奇)《二十四只画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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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15 13:47: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1 18:22 编辑

第十一章、陌生来客



    “稽亮先生?”

    随着话音,黑咕隆咚的楼道里,一个细细长长的身影突然窜到稽亮跟前,像个鬼魂,吓了稽亮一跳。

    “你谁呀?”借着楼下映上来的灯光,稽亮看清了来人的脸,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男人,长得斯斯文文的。

    “抱歉,吓着你了吧,这层楼道的灯坏了,我按了好半天都不亮。”为证明自己没说谎,他一边说话一边不住手地按在电灯的开关上。末了,加了一句:“你看,就是这样。”

    “找我有事?”稽亮站在楼梯上,仰头望着他问。

    “能进去说吗?”来人搓着一双同样长得细细长长的手,感觉很冷的样子。

    稽亮心里掂量了一下,觉得即使放他进去也没什么危险,真要动起手,量他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就说:“好,进来吧。”人随即来到门前,拿出钥匙开门。那人在他身后一个劲儿道谢,谦恭地哈在腰,不住点头。看在稽亮眼里,十分不舒服。等开亮客厅里的灯,完全看清了来人的面目之后,不由得皱起眉头。“这就是一根刺啊”,他心里说,全身上下哪哪都尖尖的,脑瓜顶是尖的,耳朵是尖的,鼻子,嘴,下巴都是尖的,肩膀溜的厉害,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更尖利了,两条腿活像两根细木桩,就连他脚上穿的一双脏脏兮兮的皮鞋也是尖头的,走起路来的犹如女人穿上了高跟鞋,一摇一摆、小心翼翼的。

    来人进得门后,又把在楼道里说过的那些道谢话重新复述了一遍,脸上堆着同样显得尖尖的笑容,却把一个光光秃秃的大脑门朝前深了探,像是在窥视什么,找寻什么。

    稽亮挡在了他面前,没好气地问:“说说你是谁吧?”

    “问我吗——啊,对,对,当然问我。我——调查公司的。”

    “原来是搞销售的。赶紧走,别烦我。”

    “不——不——不是这样的,你误会我啦。我的公司不销售任何东西。真的。任何东西都与我无关。我只搞人。就是说——调查人。”

    “你调查我?”

    “不能这么说。不能这么说。”来人举着双手不断朝下压去,似乎生怕稽亮因此蹦起来。“绝对不能这么说。”他忽然停顿下来,喘了口大气,又接着说:“我所调查的事情刚好和你的利益有关,纯粹是为了你好,我特意登门拜访。”

    “你叫什么?”

    “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利益。”

    “少他妈废话,滚出去。”

    “务必请听我说上几句话——我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来人举着双手,神情紧张的不知所措,看在稽亮眼里,犹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蝎子。“再听我说几句,我没有恶意,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好——”他一边说话,一边喘着气,仿佛患了痨病,满脸哀求地看着稽亮,“能不能让我在这把椅子上坐一会儿,我不能站的时间太久,我有点支撑不住啦。”

    稽亮在他指的那把椅子上踢了一脚。“坐吧。我就说么,今天不会只碰到好事,这不,倒霉的事来啦。”

    “我要说的就是一件好事。”来人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自觉得稳定住了自己之后,继续跟稽亮说:“我可能找到了你的父亲。”

    “你说什么?”稽亮蹦了起来。

    “我说,我有可能找到了你的父亲啦。难道——你不想见见他吗?”

    “你个混蛋,骗子——滚!”

    “为什么?为什么骂我?我做错了什么事?”来人高举着双手喊道。

    稽亮动了真气,上前来,一把就将来人从椅子上拎了起来,另外一只手要去开门,准备将他扔将出去。来人挣扎了一下,跟变魔术似的,突然从手指尖里甩出一张叠成四折的复印纸来。“你先看看这个,再扔我不迟。”

    稽亮一把夺过这张复印纸,把来人重又扔回到他坐的椅子里,然后打开,只见上面有一张复印的彩色照片,一个和他长得轮廓相似的三十来岁男人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当然不认识他,可是,在他的身后,一个扶着这男人双肩的女人头像却是一张令他无比熟悉的面孔,尽管他还没见过妈妈年轻时的样子,她那时候的照片一张也没留下,但当他看见这张脸时,他就知道那准是他母亲,没错,也就是二十四羽金钟鸟说的西施。他呆呆地望着这张脸,还有那个挡在了她身前的男人的脸,内心说不出是悲伤,痛苦,还是无奈,现在,他有点相信这个长得像根刺一样的家伙说的话了,他还有个父亲,至今,仍活在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他如果希望找到他,现在就是一个机会。不过,马上,他又想起大鸟说他母亲看错了人的话,刚刚浮上心头的愿望倏忽间沉寂了下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冷冷地盯着来人说。

    “照片上这位女士是你母亲吧?”来人也盯着他问。

    “不是。我没见过她。”

    “你胡说——不可能!”来人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为什么要胡说?不是就是不是,你搞错啦,别不承认。”稽亮看着来人那副失失魂落魄的模样,暗自里非常开心,尽管不明白问题所在,然而,就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人。

    “求你啦,再看看吧。”来人哀求道。

    “不用看,不是就是不是,再看也不是。我爸早就死啦,至于说他是上了天堂还是下了地狱,这个——我就不清楚啦,或许你倒是可以去好好调查一番。”稽亮说完了这话,开了房门,一把就将来人扔了出去,任凭他怎么央告,一概置之不理。直到听见他下楼而去的脚步声后,方才打开了母亲卧室的门,黑灯瞎火地坐了那张长久以来无人睡过的单人床上。一坐就整整一宿,直到东方泛白,曙光初现,飘渺而又虚幻着的浮动的光影中似有一缕极微极弱的光线照了进来,映在了他母亲当年用于梳妆的镜子上面,又从那里反射回来,恰好迷人了他的眼睛。他心充满了悲伤,为他母亲,他的大鸟,当然,也为了他自己。可是有一件事他怎么也想通,如果说他就是千年之前的痴心伯,何以又会做了西施的儿子——难道真是由于阴差阳错的缘故吗?

    恍惚间,稽亮似乎听见了大鸟的鸣叫,这声音像是从他房间里传出来的,一时令他大喜过望,循声而去,进了自己的房门,这里的灯亮着,但是却没有大鸟的踪影。不由得令他大失所望,垂下头想,“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就在这时,听得有人敲门,敲的又短又急,“咚咚”的响声里带着一股莫名的焦虑。莫不是大鸟到了门口?他赶紧跑去客厅,打开门,楼道里空无一人,门前扔着一封信,他随手捡了起来,出去趴着楼梯上朝下看,一个人影也没有,这才又回到了客厅,将门锁好。

   这信封上草草地写着他的名字:稽亮先生亲启。但是信并没有封口,他打开来,抽出一张便签纸,见那上面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你今天做的很对。千万不要受人利用。你父亲是因为有不得已的原因才离开你们的,但是他从未忘记过你们。切记!”


    封信上没有署名,完全看不出谁写的,不过,既然信里提到了他父亲,稽亮想,显然不是他亲笔。到底什么发生了事,需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他实在想不出理由,也懒得再去想,现在,他心里只有大鸟,假如他必须背负起它的使命,他以为,他也可以不再是稽亮,不再是他自己。

    “我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啦!”他自言自语地说。过了片刻,又坚定地加上一句:“我宁愿做一只鸟。”说完,他哭了起来,觉得自己如此渺小,懦弱,即使昨天还冒充了一回如意郎君,最后还是被人鄙视的瞧着,那个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现在又来了一个没影的父亲,而他母亲的魂魄却不知道飘向了哪里,连累了他的大鸟也变得癫狂起来,他算了算日子,还有不到八天的时间,他的大鸟也要离他而去,这个世界又瞎又聋,今后,他又该做给谁看,讲给谁听,一念至此,死的心都有,可是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到他的大鸟,最好跟他死在一起,死在一块儿,他不想孤零零地留存在这个世界上,被那些贪婪又愚蠢的家伙们羞辱,嘲弄,就像昨天,他尽管吃了一顿好饭,却将这个吃饭的耻辱永远留在了心头。

    “她为什么要欺负我?因为我是个可怜的孤儿吗?我没有能力,没有力量,没有靠山,没有任何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东西,只有我自己,可是,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大概也不会有人记得我——”

    稽亮正像个没人疼爱的孩子,可怜兮兮地搂着自己的双肩,伤心欲绝地哭啊,哭啊,也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孙涛,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平复了一下情绪,接了电话。

    “嗨,哥们,你怎么现在还没来上班?刚刚林总宣布,你被正式解雇啦。”

    “我知道啦。”

    “多可惜啊!咱俩好不容易熬在了一起。”

    “没关系,以后有机会。”

    “奥,对啦,差点忘了,你可以到财务上领三个月的工资,这事别忘了,不拿白不拿。”

    “好,我十号以后再去。”

    “你有什么打算?”

    “这几天我要好好想一想,你和钱军不要过来,让我一个人想想吧。”

    放下电话,稽亮倒头便睡。梦里,看见齐凤凰款款情深地向他走来,温温暖暖地抱住了他。而在一旁,林明仪冷冷地笑着。他知道,她瞧不起他,巴不得找机会羞辱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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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16 14:31: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1 18:53 编辑

第十二章、第十日前



    用度日如年形容稽亮等着再见二十四羽金钟鸟的心情毫不为过,期间,每一天时间都显得格外漫长,仿佛他不是在等,而是在观看一片新落的树叶在大树底下一点一点变枯变黄,开始是无聊,稍后是焦虑,再以后则是忍无可忍。用忍无可忍形容他的心情或许也不怎么准确,因为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大鸟的目的已经不再单纯,除了想见它外,还有一肚子话要问,譬如他父亲究竟是谁?为什么他是西施的儿子?还有,人怎么长得越来越和过去不一样?连身高也在一夜间多出了三个厘米?过去,他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扔在人堆里也不会有人注意,现在,无论他走到哪儿,都显得与众不同,出类拔萃,只要对方是个女人,毫无例外要多看上他的两眼,有一次,他从一群女中学生身旁经过,几乎看呆了她们,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她们在他身后后欢呼着喊他美男,为了避免这种尴尬,他翻箱倒柜找出了几件破破烂烂的旧衣服,以为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注意他,谁知倒是让他变得更加引人注目了,不知哪位干的好事,偷偷拍了他的照片,不但发到了网上,还给他起了一个漂亮的绰号“帅呆哥”,立刻,为他吸引来无数女粉丝,一个个争先恐后要买新衣服给他穿,甚至,有人还大喊大叫着要包养他,好像他是一个生活窘迫的乞儿一样。反正无论怎么做,他都藏不住自己的神采,更绝的是,举手投足与过去大不相同,显得即有风度,又有教养,一个人若不是长期生活在某钟特定环境中,断然不会拥有像他那么高贵的仪态,即便刻意培养,也很容易露出马脚,但在他身上,一切都表现得自自然然,似乎生来就带着那种东西,不由得他人不对他另眼相看。

    令他苦恼的问题在于——“为什么以前不这样?”

    稽亮还记得,他从前也曾有特别喜欢女生的时候,就因为他长了一张娃娃脸,她们都不大瞧得起他。现在,脸上的稚气仍旧未脱,却不是使他看起来显得太小,而是使他看起来显得更加可亲,他搞不懂世人的心思,正如搞不懂自己的处境一样。

    还有一件事令稽亮百思不解,从前,大鸟还在他身体里的时候,路边的麻雀见了都会逃的远远的,现在,它们不但不逃,居然还朝着他列队鞠躬,那个样子,好像他是它们的君王,它们则是他的臣民。有一次,一只喜鹊在一条小路边上见了他,忙着朝他鞠躬,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抚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喜鹊不但不怕,还拿发绿的小眼睛来蹭他,用尖而长的喙极其温顺地滑着他的手指,直到他向它摆摆手,它才恋恋不舍地飞走。类似这样的怪事还有许多。

    现在,稽亮也开始照着那些自以为是的名人一样,出门带上一只大口罩,还别说,这招挺灵的,女人们不再追着他看了,但是小鸟们依然认得他,照例恭恭顺顺地给他鞠躬,他自己也越来越喜爱它们,只要没人注意,便会蹲下来和它们玩一会儿,那会儿他就会忘掉他的烦恼,忘掉他的忧伤,忘掉他的不幸,心里还一个劲儿地巴望着赶紧做成一只鸟,从此加入其中,展翅飞翔。今天是第九天头上,到夜间零点就到了他和大鸟约好相见的时刻,一大清早起来,他就表现得坐立不安,生怕出现什么意外,由于最近受的惊吓太多,他不得不处处夹着小心,为此,决定先去探探路,免得到时候误事,在发生了那么多变故之后,他甚至对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虽说灰草坡这个地方他十分熟悉,感觉上依然捏拿不准,想到前段时间金辉地产正在那附近施工,他就以为那里肯定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故而,先去探探路。

    已经过了上班时间,街上行人寥寥,车辆稀少,加之烟熏火燎似的雾霾愈发浓烈,出门遛弯的人也不多见,他从楼上的窗口眺望下去,到处一派云里雾里的景象,如此缥缥缈缈的感觉倒是与他此时此刻的心境颇为吻合,倏忽间,他紧张起来,好像要去的地方不是灰草坡,而是一处即陌生又陡峻的崖壁,与一个探险者的心境依稀相仿。

    说起来,这灰草坡是个神奇的地方,位于大望京公园的边缘,北小河的西岸,四周全是灌木,中央长满野草,每到冬季,跟惯例似的要着上一次火,只是这把火却从来不会烧到那些灌木,不过就是将这一面坡上的野草烧了个干干净净,乌黑一片,好像这个火势是受到人为的控制的,前几年,还有人嚷嚷着调查此事,可是,自从那附近来了几家大型房地产商后,再没人提及,稽亮不知今年那里是否烧过,但他猜测,这类事情绝不会自动停止,正如神奇本身留给人的印象,也只会使一个人在试图理解它时变得更加不可思议。

    稽亮出了家门,只身来到街上,脑子里盘算着这条路该怎么走,凭着直觉,他以为最好还是不要走平时走惯了的那一条,考虑到那附近正在施工,决定绕过格拉斯小镇,沿着北小河西岸的林荫道兜过去,即使遇到施工,也可以先下到河堤上面,然后再从那里转上岸去。他为自己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事实证明却很有预见性,因为望京东路路口已经被封堵上了,只有这么走才不会遇到障碍。

    北小河缓缓流淌,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岸边柳丝光光秃秃的,于浓重雾霾中若隐若现地飘荡,一切看起来都较往日低矮了许多,且由阳光明媚的舒展转为阴郁消沉的内敛,虽说仍旧无声无息,却似通着人性一般。河堤上安静异常,四下里阒无一人,稽亮走在这里,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发出非常空洞的声响,莫名的就觉得有点瘆人,于是,摘下口罩,狠狠地吹了一声哨子,然后,他惊喜地看到,从四面八方飞过来七、八只灰喜鹊,悠悠然然落在他周围,似乎正在等着他发号施令,听候他调遣。

    稽亮心里猛然窜起一股暖流。兴趣盎然地和这些灰喜鹊们玩了一会儿,放它们走了,刚才还冷的要命的身体,已变得暖意融融,他以为这是个好兆头,今天一定会顺利,大鸟一定会顺利,直到再次爬上河堤,望到那一大片烧焦了的荒草,一颗悬着的心完全放了下来。他在这一片黑乎乎的坡地上游荡了约莫大半个小时之久,决定回去,等到晚上再来。正说要走,忽见一条小路从施工现场圈着的铝合板边缘穿行过去,临时改了主意,朝着这条小路上走去。他想给自己多一种选择,以备万一,没料到这条小路极其难走,需要从一片杂树丛中穿越,出来时衣服给那些七扭八歪的树枝刮破了好几处,弄得他狼狈不堪,人也累的够呛。禁不住想骂人。等把自己整理好了,抬头看了看,这里正好是望京东路路口,一边是中轻大厦和昆泰酒店,一边是金辉地产高耸的公寓楼。这里马路宽阔,车辆稀少,主要是由于道路被封的原故,显出一派开阔的清净,一眼望过去,即使在这么浓重的雾霾天里也能看出很远,到真是一个适合于大鸟飞来飞去的好地方。稽亮看的心里高兴,一路出来时遇到的挫折被忘的一干二净。

    他沿着这条宽阔的马路走下去,在靠近摩托罗拉的一侧,遇到了聚集着的人群,路边还搭着几个小帐篷,等他走到了近前时,被两个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地拦了下来。

    “对不起,这里在拍电视剧,请您绕行一下。谢谢合作!”

    “我看看行吗?”他从口罩后面嘟囔着说。

    “没问题,只是请您暂时不要过来。”

    “成,我不过去。”

    反正回家没事,稽亮干脆老老实实站在路边看起了拍电视剧,他对这一行一窍不通,但看架势还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手里拿着喇叭的那位,甭说,一定是导演,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儿,没人敢不听他的。摄像则坐在一副可升降的摄影架上,正在调试他的机器,几个举着反光板的人围在下面,保障车里坐着演员、化妆师和助理人员,马路边还停靠着一辆平板拖车,上面驮着一辆豪华汽车,稽亮猜不透这是为了哪样?直到有个女演员坐了进去,平板拖车启动的时候他才看出来,原来在电视里见到的正在奔驰着的汽车居然就是由这拖车带起来的,演员则纯粹就是为了在这车里面演戏,倒是让稽亮觉得十分好玩,也不知道是人傻还是戏傻?很快,那车就从他身边开了过去,来到他刚刚钻出来的那个被封着的路口掉了个头,又一直开到前面的十字路口上,再调一个头开回来,一见到那车掉过头来,这边人群立刻忙活开了,导演在喊,摄像在骂,小兵喽喽们东跑西颠,灯光和反光板一时集中在路边,等着那车开过来。

    一位英俊的男演员站在道边,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看这样子是要拍他接女演员的场景,想到逢场作戏这个词,稽亮觉得他也应该好好见识见识,以他现在的情况,备不住将来有用。

    拖车开过来时,这里变得鸦雀无声了,只见女演员从车里下来,微笑着从男演员手中接过鲜花,然后,与他深情地拥抱在一起,这一瞬间,女演员的脸正好对着稽亮,显然,她看见了他,尽管他带着只大口罩。稽亮也觉得非常吃惊,这不就是那天在肯德基里遇到的女配角吗?没错,就是她,孙涛说她叫什么“铃”来的,但在那一天,他根本不认识她,可是现在再瞧,怎么如此熟悉!分明就是认识的人,甚至还是极其亲密的人,他了解她,某种程度上,像他了解自己一样。这一刻,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他就看见那个女配角忽然晕倒在了路边。

    一切都乱了套,每个人都在喊,每个人都在说,惟有稽亮一言不发,默默立于道旁,有些东西正在他大脑中被唤醒,人也仿佛回到了千年之前,在一个月明风清的晚上,从大老远赶来的一个妓女正抱着他哭泣,她哭了整整一夜——现在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昏暗的天空里,一只大鸟无声无息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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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17 14:16:1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3 17:04 编辑

第十三章、铃儿姑娘



    城市的夜色在翻卷的雾霾天里浮现着一片朦朦胧胧的光影,将周遭的一切尽皆隐没在这光影的背后蠢蠢欲动,致使无所不在的迷茫幻化出一叠影影绰绰的角度,又几经飘渺的变幻,令那些巨大建筑们看起来也犹如一头头张牙舞爪的怪兽,昂扬起自身的荫翳,于越来越深沉的夜幕下面,虚妄而不安地蠕动、扭曲。

    此时此刻,戴凌凌站在她位于东湖湾公寓第二十一层家的窗前,面对着满眼迷离的景致浮想联翩,都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还要为这样浑浊的天气感到高兴,不仅仅是高兴,从心底里往外的喜欢着,恶劣的环境施加于她的影响微不足道,反倒令她深深沉浸在了自己的迷思之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没有付出代价,为此,她还晕倒在了拍片的现场,恍惚间,以为自己死了,被送去医院后,大夫也只说她的血糖有点低,且如此而已,更何况导演没说她半个不字,还一个劲安慰她来的,再三嘱咐,要她好好休息,然后,她就被几个工作人员从医院直接送回了家中,进得门来,她就让他们离开了,因为只有她才真正明白自己为什么晕倒,与血糖不血糖的毫无关系。

    今天有两件事令戴凌凌特别满意,一件事是找到了她要找的男孩。另一件事是她终于知道自己前生是一个妓女。她完完全全想起了自己的前生,那个时候,大家都管她叫“铃儿姑娘”,她不但是一个妓女,还是一位广受嫖客们欢迎的花魁娘子,在她看来,这两件事似乎又变成了一件事,找到了那个男孩,她对自己的命运表示满意,知道自己前生是个妓女,她宽恕了自己的今生。她想,难怪年纪轻轻的就那么了解男人,不仅令他们看着着迷,还令他们为她牵肠挂肚,好像她看见稽亮时的情况一样。所以,当公司主管给她打来电话,以非常不安的口气跟她商量能不能今晚辛苦一下,陪陪一位重要的投资人时,她一口应承了下来。

    “让他来吧,我好多啦。”她这么说。

    电话那头一迭连声的感谢自不必说,但凡是能许给她的愿也都许给了她,最后,还特别加上一句:“你放心,他人很大方,绝不会空着手去的。”

    放下了电话,戴凌凌就对自己说:“从现在起,我要开始赚钱啦。”很遗憾,她今天没能看见那男孩的脸,不过,她看清了那男孩的目光,湛蓝湛蓝的,远比她的更加明亮、光彩,也更为深邃。“那是自然的了喽,”她想。“否则,我怎么会想着要跪在他的脚下,心甘情愿做他的奴隶!”于是,她开始对着镜子梳妆打扮了起来,然后更衣,换鞋,转眼间,人变得妖艳无比,美轮美奂,和刚才还在一片痴情中无限向往的状态迥然不同。她知道自己是谁,理所当然的,也知道为什么是谁。

    客人由一位导演陪着来的,姓金,著名的实业家,亿万富豪,目前对于投资影视业怀有浓厚兴趣,一进门,他便十分关切地问候了戴凌凌的病情,说的全是一些场面上的话,而且,越说越亲切,显然非常喜欢戴凌凌。

    金先生约莫四十来岁,生的浓眉大眼,膀阔腰圆,一看就是个可以自己做主的家伙,古铜色的皮肤呈现得健壮而有活力,穿着打扮十分讲究,一尘不染,看在戴凌凌眼里,就知他新换过衣服,为了来她这里,还特意喷了香水,总之,看外表倒是不招人烦,表现的也很有分寸,但戴凌凌还是看出他精于此道,只是藏而不露罢了。

    戴凌凌就说:“今日金老板来的匆忙,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的,不如这样,喝杯茶吧,正好暖暖身子。”

    “这样最好,酒菜都俗啦。”金先生开心地说。

    “金老板体谅人,真是好。”

    戴凌凌送走了陪着来的导演,袅袅婷婷转了回来,和金先生一起坐在茶桌旁,仪态优雅地行起了茶道,冲杯,洗杯,烫杯,一环不少,一番折腾下来,她就用她的芊芊玉手为客人捧上了一杯著名的锡兰红茶,看的金先生痴痴迷迷的。

    “这个茶里有很浓的麦香,容易让人联想到金老板皮肤的颜色。”戴凌凌温言温语地说。

    “哈哈,真是的,从前就有人这么说过,把我扔到麦田里,一准找不到啦。哈哈——”

    “说这话的人没见识啦。您这一身皮肤,难得的很,正是健康,成功和财富的象征,有多少人梦寐以求还得不到那。”

    “真这样吗?”

    “相信吧,我不是为了让您高兴故意这么说的。据我所知,在欧洲,白种人间比富不凭衣服,凭的就是谁有这么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以此证明他才是大海的常客,太阳的宠儿,所以,您这一身肤色,也正是那些有钱有势的绅士们的颜色。”

    “我信啦,我信啦。”金先生使劲点着头,脸都红了起来。非常诚恳的神情里,显得心满意足。偏偏看在戴凌凌眼里觉得他哪里有几分狡黠,尽管看着识哄,却是暗藏心机,不由得嫣然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今天话说多了点,其实,我也知道,金老板来这里就是想找个女人陪陪的。”

    “哈哈——戴小姐果然聪明,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开个价吧,我知道今天你身体不适,所以,价码还可以开的更高。”金先生一脸得意,很高兴戴凌凌终于把事情扯到了钱上,他这人凡事不愿被人牵着走,宁肯自己独自阔步向前。只是这一来,他放松了警惕,人随即显露出本来的面目,看着颇有几分粗犷,野蛮。

    “开什么价那?”戴凌凌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声音弱弱地问。

    “随你好啦——只管开价吧。”金先生一脸不耐,眼睛都有点斜了。过一会儿,就听他解释说:“无论多美妙的女人,也禁不住这个的——开价吧,也让我看看你值不值——”

    听了金先生这两句直言,戴凌凌忽然媚笑起来,那个样子,瞧上去简直美艳如花,动人心魄,勾引的金先生俩眼珠子登时直了。可谁知,她的话锋一转,极其轻蔑地说:“要我说啊,你也就俗人一枚,还真把这里当了妓院不行。”

    戴凌凌话一说完,睁圆了一双杏眼,将端在手上的一杯热茶泼到了金先生脸上,烫的这位威武挺拔的男人顿时嗷嗷直叫,愤怒已极。“你个臭婊子——”他大骂了一声,马上朝着戴凌凌扑了上去,然而,还没等到他伸出手抓住戴凌凌,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经顶在了他的喉咙上。谁也不知道这把匕首从哪儿来的,甚至戴凌凌自己也吓了一跳,但她人显得十分镇静,只一动不动地用手中的武器顶着金先生的脖子。

    “要试试吗?”她说话的声调还是那么温婉。

    “别——别——”金先生恐惧地喊了起来。刚刚还被烫的紫红的脸膛,瞬间变得蜡白蜡白。“求求你,千万不要这样做——我不值得你杀的——杀了我,你也不会有一点的好处——快放手吧——别做傻事——我求求你——放手——求求你啦——”

    金先生不住声地朝戴凌凌哀求,眼泪都流了下来,他做梦没想到,自己竟会遇到这种事情,作为一个真正的富人,女人不向他投怀送抱已经让他高看了她们一眼,如今倒好,居然碰见了一个敢杀他的女人,显然,她还事先做好了准备,难怪表现的那么沉着老练,不慌不忙,原来是为了要杀他啊。这么一联想,头上汗如雨下,双腿哆嗦的几乎跪在了地下。

    戴凌凌拿匕首逼着金先生,让他在原地冲在房门的方向转了一个圈儿,“滚吧!”她咬着牙说:“真是受够了你们的贪婪、无耻和懦弱——怎么不像个男人那!”

    金先生如遭特赦,一秒钟没耽搁,开门跑了出去。戴凌凌这才想到要看看她握在手中的匕首,可是等她张开手掌,匕首却消失不见啦,再握起手来,匕首也没回来,突忽其然的,完全没有任何准备,戴凌凌意识到了那把匕首实际上是她自己手指的一部分,好像晴空里打了一个炸雷,恰好落在了她的头顶,满眼斑斓的烁烁金光之中,二十四羽金钟鸟雍容华贵地飞过了她的眼前,头上顶着瑰丽无比的七色头羽风光无限。

    这一刻,戴凌凌被唤醒了,时间是2014年12月9日23点整。

    窗外,呜呜咽咽起了阵风,一阵紧似一阵,围绕在楼宇间拉出悠长的哨音,忽上忽下,忽急忽缓,却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宣告了自己的到来,随之,面前的世界豁然开朗,星光自头顶的天空垂直着倾泻下来,一挨来到地面,旋即,斑斓回弹,渐渐地,在天地之间游走成一幅幅五线谱般的图案,于朔朔北风伴奏之下,唱响了一曲天籁之音:



    “凡宏大的皆不得限量;

    凡瑰丽的皆不可想象;

    凡奇异的皆不尽相同;

    凡神圣的皆不能灭亡。”



    戴凌凌默默地听着,忽然,她想到前生作为“铃儿姑娘”时为嫖客们唱过的一支小曲,不由得哼出了声:



    “君情浓,妾情浓,

    怎一番良辰美景。”



    哼着哼着她就甜甜地笑了起来,恍如婴儿睡梦中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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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18 14:18: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3 17:54 编辑

第十四章、灰草坡上



    晚上十点刚过,稽亮离开了家,他心急火燎的,怎么也坐不住,暗想,不如到外面雾霾里去呼吸几口呛人的空气,或许可以舒缓一下内心的紧张,于是,早早出来了。他外面穿了件宽大的羽绒服,里面还套了一件厚厚的绒衣,最近身体老是怕冷,也说不出个原因,莫名地就会打寒颤,有时,牙磕的咯咯响,活像个打着摆子的病人。

    稽亮出门时没戴口罩,在这种鬼天气里是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的,他也懒得戴上那个东西,一出来,给黏糊糊的空气贴着脸,感觉反而很舒服。想从前,妈妈还活着的时候,总担心他一个人晚上出门,无论如何都要等到他回来后才能睡觉,为了这个的原故,他很少有超过十点回家的时候。尤其不愿意看见妈妈在门前等他的样子,总也觉得她那个神情里面有一种令他心碎的东西。自妈妈去世以后,他再也没有了这种顾虑,可仍旧不习惯于在夜晚离开家,今天情况特殊,另当别论。

    站在雾气腾腾的夜幕下,稽亮定了定神,按照白天走过的路线摸摸索索地走去,途经格拉斯小镇时,见一侧道边的霓虹灯闪烁得十分诡异,那种明明灭灭的光亮似已失去了往日的艳丽,只将一把模模糊糊的色彩琐碎地抛撒向了半空,阴郁而又凄凉地晃动着,恍如置身于冥界鬼火丛中一般。街头的一切也随之变得鬼模鬼样的,偶尔有几个路过的行人自那下面经过,不是被染成了红头发,就是被画了绿眼睛,抑或一张张瓦蓝瓦蓝的脸孔。稽亮看的心里别扭,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急匆匆从这里穿过,到了北小河黝黑的岸边,方才停下来喘口气,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还不到十点半,他猜大鸟或许正在什么地方等着他,最好还是早点赶到那里。正疑惑着,迎面一对情侣自身旁经过,女方不由自主看了他一眼。稽亮随即下到了河堤上,一边不住地用手扒拉着垂下来的干瘪柳丝,一边加快了脚步朝前走,显然对自己忽然增长了的身高还不太适应,总也觉得那些散散漫漫的树枝就要抽打到他的脑袋上,黑咕隆咚的阴影里,一只猫头鹰冲着他嘀嘀咕咕地叫唤了几声。就在这时,忽然起风了,浩浩荡荡自对岸扑来,跟变魔术似的掀起落在河面上的一层凝重的面纱。北小河清澈得愈发黝黑的水面随即映入眼帘,倒映出一幅万家灯火的壮丽画卷。

    二十四羽金钟鸟的身影从河面上悄无声息地滑过,远远地,它就看见了稽亮,翅膀悠悠一颤,显出身形,随后,马上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里,当稽亮还在河堤上走着的时候,它已经安全地降落在了中轻大厦的屋顶上,头迎着凛冽的寒风,呼扇着巨大的翅膀,昂扬着高高耸起的脖颈,威风凛凛地俯视着下界,猛一看,似已完全恢复了健康,精神矍铄,威风凛凛,不只是一只神奇的大鸟,同时还是这鸟中的神奇,甚至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但是,大鸟自己明白,它最后时刻逼近了,幸好,它及时唤醒了自己的七彩头羽,那是当戴凌凌手中幻化出一把匕首的时候,那匕首的形状就和它最尖锐的脚爪依稀相仿,几乎就是一把匕首的模样,如果它愿意,可以轻易撕碎一头牛。

    “如意,如意——”大鸟仰头朝着深邃夜空里高昂地鸣叫起来。那里群星璀璨,正是它的家园,如果死亡可以将它带回去,它会毫不犹豫选择死去。

    稽亮突然听见了大鸟的鸣叫,内心异常激动,极其迅速地跑上河岸,不顾一切地奔向了灰草坡,可是,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那里,发现四下里空空荡荡,一片焦枯的坡地上面,连个老鼠影子也没有,倒是包围着这面坡地的矮树丛显得十分妩媚,于阵风的催促之下招摇着舞动,又好似是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旌旗,翻卷出一派气势如虹的阴影。银河灿灿,横贯长空,无远弗届的天际上面,空间正变得越来越透明,清澈的恍如一个孩子酣甜的美梦。稽亮莫名的就想大喊大叫一番,不是叫他的大鸟,而是要像他的大鸟一样“如意——如意——”的呼喊。

    二十四羽金钟鸟非常欣慰地看到稽亮此时此刻的表现,心满意足地垂下头来,默默念出了如下咒语:


    “愿我之魂魄永驻你之躯体,不为与你做主,只为与你相随,当我把自己毫无保留交给你,我也必将成为你自己。”


   此时, 命运的时钟敲响了,每一锤都重重落在大鸟的心头,不由得它浑身发抖,大片羽毛散落下来,于风中飞舞。它忽然发现,原来神也是有血有肉的,所不同处,它还可以改头换面,浴火重生,它知道永生的秘密,就在于同时拥有死亡。于是,振翅一跃,从中轻大厦的屋顶上飞了下去,不偏不倚落在稽亮面前。

    “如意——如意——”它一站在稽亮面前就大声欢叫起来。

    稽亮看见了大鸟,人跳了起来,跑过去,双手抱住了它的脖子,高兴的眼泪直流。“如意郎君,你怎么样啦——好了吗?”

    “咔,咔,”大鸟在喉咙里咳了两声,拿自己的眼睛温柔地蹭了蹭稽亮的脸,然后,将自己长长的脖颈在这男孩的脖子上绕了两绕,脱开来,再绕上两绕,稽亮觉得这可能是它的一种礼仪,也就由着它这样做,直到大鸟伸直了脖子,听它呜呜咽咽地说:“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吗?”

    “我是有问题要问,”稽亮好奇地说:“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吼吼——”大鸟扬起头来怪叫了两声,“我本来就是你一部分,当然知道你的想法。”

    这时候风忽然变小了,不远处刚才还是灯火通明的工地上霎时间漆黑一片,只有大鸟和男孩仍旧站在星光熠熠的坡地上,彼此对视着说话。

    “我为什么会是西施的儿子?”他问。

    “我不知道,孩子,不知道,这个问题一直以来也在困扰着我,按说,我是不该进入你的体内的,但我却知道,你才是真正的痴心伯,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打算抛弃你,就算你今生是西施的儿子,我也要进入你的身体中。现在看来,我当初的选择极其正确,不然的话,我的灵魂将无处托付。我想,这或许就是诅咒的原因,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但是,我们仍旧有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以便使这诅咒不能按它的自身而成立。或者,你也可以这么理解自己的问题,也就是说,我们的际遇本来就是一种天意,然而最终,你还是无法知晓这个天意是怎样的。”

    “我听不太懂你的话,不过,我都记住啦。”稽亮抱了抱大鸟,“我想问的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当你呆在我身体里时,我并不怎么出众,可是当你离开了我之后,反倒成一个备受瞩目的人,不但模样变了,身体也长高了——这是为什么?”

    “这好理解,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还是两个不同的存在,尽管共存于一体,彼此还都是最最美好的本身,却由于我们仍要试图共存的原因,方才凸显了彼此的弱点,又由于二者的美好十分醒目,各自的弱点也变得愈发突出。不过,你那个时候不引人注意,倒是很好地保护了自己,当然,也很好地保护了我。”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稽亮本来想问问他的父亲是谁,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说到底,他无法原谅他,也不想知道他在哪里。于是,他就问了女配角的事,“我今天看见她啦,”他说:“并且,我在上一辈子见过她——铃儿姑娘,不知我和她是什么缘分?”

    “她就是我的七彩头羽啊!”大鸟现出痛苦的表情,好像它的头仍在阵阵作痛,止不住摇来摇去。“还有我那些身羽,翅羽和尾羽,加在一起,共计二十四支,你见过当时的情景,自然应该十分清楚。”

    “其他的羽毛们那?”

    “我现在不能确定,一切需要过了这个2014年,可是,到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存在啦,所以,也只能由你帮我找到它们,再由它们来辅助你找到西施。这是最后机会,也是我的一线生机,无论如何,你不能错过的。”

    “它们都是人吗?”

    “经过两千多年的修炼,它们肯定早已托生为人,具体是男是女不知道,可只要过了今年,一旦你见到了他们,应该很容易唤醒他们,并使他们听命于你的号令。”

    “他们能找到西施吗?”

    “我不知道——孩子——我不知道。”

    “你总得告诉我一点什么吧?”稽亮焦急地说。

    “我恐怕是不能。”大鸟沮丧地说:“因为这件事在我这里,正是以它的来不及了的方式存在着的,即使我能够告诉你什么,对你来说也没有任何帮助,你只能靠自己了。”

    “但是,假如‘他们’当中的一位就是西施那?”

    “你说谁?”大鸟惊的蹦了起来,稍后,使劲晃着头。“不可能!不可能!”忽然,它的正在枯萎的眼睛渗出了血,疼的它跳起脚来,猛地呼扇了一下翅膀,一阵狂风将稽亮掀翻在地上。

    大鸟马上上前护住了他。“孩子,没事吧?”

    “我没事。”稽亮哆哆嗦嗦地重新站起来,忙着拿衣袖去擦大鸟眼睛里流出的血。“你怎么样?”他一边擦一边焦急地问。

    大鸟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似笑非笑地“咔咔”了两声,“你刚才的问题把我吓到啦,孩子,你吓到我啦,可谁知道那——或许,你远比我以为的要聪明,但是,你却不应该这样想,逍遥真神的诅咒不可能这么完美,不可能——不可能,毕竟,他们都是我自己身上的羽毛,见我如此痛苦怎么会不来搭救于我——你明白吗?所以,千万不要把问题想歪了,在你本来还有可能抓住机会的方面,由于自作主张而与其失之交臂,那样一来,你尽管还会再度转世,再度为人,我也会跟着你再度重生,却又是不知几千年,几万年以后的事了,我只要一想起自己在这人世间吃过的苦头,便不忍心让你继续陪伴下去。不!不!我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能——不能啊!”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稽亮赶紧摇晃着大鸟的脖子说,生怕它会再度癫狂起来。

    大鸟终于缓和了它的情绪,又不断地在用脖颈来缠绕稽亮的脖子,一次又一次重复着,直到它再一次扬起头来,稽亮就见它的喙尖衔着一枚晶莹剔透的七色宝石,它朝着稽亮低下头来,将那一枚宝石送至他的嘴边。稽亮刚一张开嘴,宝石自动的飞进了他的口中,他甚至没觉得自己吞咽,已经进入了他的身体,霎那间,一道七彩的光环自体内溢出,围着稽亮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然后腾空而起,直冲斗牛。

    一旁,大鸟则颓然卧倒在了焦土上,大口喘着粗气。

    “你给了我什么?”稽亮跪倒在它身边问。

    “我的七彩魂魄——至真至纯的七彩魂魄。”大鸟显出无比怜爱的神情看着他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孩子了,我千变万化形式的惟一继承者,无论你打算注入什么内容,都不改其瑰丽本色。”

    “给了我——你怎么办?”稽亮放声大哭起来。

    这时候,只见一个轻盈而敏捷的身影掠出了矮树丛,向着稽亮和大鸟所在的地方急跑过来。

    来人正是二十四羽金钟鸟的七彩头羽戴凌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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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19 12:58:0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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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今夜无眠



    当稽亮看见有人朝他这里跑过来时,正怀抱着大鸟的脖子伤心欲绝地哭泣,看清了来人是戴凌凌,马上便拿着环抱大鸟的双臂去摇动它,谁知两条胳膊扑了个空,低头一看,平白无故大鸟消失不见了。明明几秒钟之前他还抱着它。“如意郎君——你在哪儿?如意郎君——”他疯狂的喊了起来,四肢爬在地上到处乱找,几乎将附近草地搜寻了一遍,可除他自己和刚刚赶到的戴凌凌外,一根鸟毛都没找到。这一来他绝望了,跪在凹凸不平的坡地上放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喊如意郎君的名字,不断地用攥紧的拳头捶打地面,身体不由自主地在剧烈抽搐,直到戴凌凌奔过来,才满脸是泪地抬起头,用近乎于哀求的声音问她:“看见我的如意郎君了吗?”

    “我只看见了你一个人。”戴凌凌轻声轻语地回答了他。

    “不!不对!我明明抱着它。”

    “谁?”

    “二十四羽金钟鸟——如意郎君。”

    “我就只看见了你一个人。”戴凌凌仍坚持她的说法。

    稽亮绝望地将双手捂在脸上,抽噎不已。

    在本能的驱使下,戴凌凌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事先,并不清楚会在此地遇见她的男孩。她是打了一辆出租车过来的,现在那车还停在矮树丛外面等着她,就在她刚刚下车时候,确实听见了几声如意郎君的呼叫,这才寻着稽亮上午走出去的那条小路磕磕碰碰地摸了进来,一来到这片坡地的边缘,远远望见稽亮一个人跪倒在地上,双臂环绕,哭泣不止,姿势甚是奇怪,甚至有点恐怖,可还没容她跑出去几步,就见稽亮跟条发了疯的狗一样的到处搜寻,嘴里还一个劲儿狂喊着如意郎君的名字,不由得怔在了一旁,一挨稽亮再次跪倒在地,嗷嗷大哭,马上跑了过来。

    戴凌凌一过来就跪倒在稽亮身边,轻轻地拿掉他蒙在脸上的手,然后一脸俏笑着说:“主人莫非糊涂了不成,忘记你自己是如意郎君了吗?”她一句话原本是极轻极柔地在唇齿间含着说出来的,谁知稽亮听了,犹如五雷轰顶,震的他昏了过去。再度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戴凌凌香喷喷的怀中,浑身上下温暖的好像睡在了一层厚厚的羽绒被里,不由得喜极而泣。现在他明白大鸟为什么会消失不见了,其实,它已经成为了他自己。

    “主人,我们回去吧。不然,要冻坏的。”

    “你叫我什么?”这称呼在稽亮听来特别刺耳。

    “我还能叫你什么——当然叫你主人啦。”

    “我不喜欢这称呼。”稽亮从她怀中挣扎着坐起来说。

    “无论怎么称呼,事实都不会改变。我就是你身上一支羽毛啊。”

    “反正我听不惯。并且,你这样叫来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坏蛋。我不喜欢坏蛋。”

    “那就叫你郎君吧——本来也是你的名字。”

    “嗯,先这样吧,比叫主人好听。”

    “我们赶快回去吧,”戴凌凌催促他说:“这里即冷又不安全,郎君不该在此停留太久。”

    “好,是该回去了,不过,你怎么办那?”

    “我当然和郎君一起啦。走吧,外面有辆出租车,还等着我那。”

    “奥,对啦,你怎么找到我的?”

    “先走,回去后再说,我也有好多话要问。”

    一对年轻男女相互搀扶着走下坡地,稽亮觉得他的精神和体力已经有所恢复,坚持要我自己走在前面,好为身边的女人开路。戴凌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也不知道尾羽们见了会说点啥,该不会说我抢了它们的位置吧。”

    “什么意思?”

    “没什么,一句玩笑。”

    稽亮和戴凌凌出了矮树丛,路边,出租车老老实实等着他们,两个人上了车后,稽亮说出了自己的地址,车原地掉个头,重又开了回去,一点路没绕,直接开到稽亮家楼下,戴凌凌抢着把钱付了,两个人下了车。

    “我就说嘛,怎么每次经过这里心里都惶惶不安的,原来郎君住这儿啊。”

    “我可是今天上午才把你认出来的。”稽亮有点惭愧地说。

    “没关系,到底我们还是相互认了出来,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到了楼道门口,戴凌凌就问:“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我是孤儿。”

    “对不起!”戴凌凌忙拉了一下稽亮的手,向他表示歉意。

    “没关系。上来把。”

    两个人压轻了脚步,上了楼,开了房门,亮了灯,一看表,已经到了下半夜三点,幸好今天的经历太过难忘,彼此又在兴头上,有太多的话要说。刚坐下,稽亮便迫不及待地问起了他的羽毛。

    “你刚才说的尾羽是怎么回事?”

    “郎君不记得自己的羽毛了吗?”

    “我不是不记得。现在想不起来了。”

    “郎君身披二十四羽,奏如意金钟,便是那二十四羽金钟鸟的来历,所谓的二十四羽,其实就是七色头羽一支,五色尾羽五支,身羽翅羽则成双成对,共有九色,分别是至纯至红羽,至纯至橙羽,至纯至黄羽,至纯至绿羽,至纯至青羽,至纯至蓝羽,至纯至紫羽,至纯至白羽,至纯至黑羽,通体绚丽,高贵非凡,上界神仙见了尚为之动容,下界凡人焉有不向往之理。今日郎君即出,将来必不俗于世人,无量前程也在情理之中。”

    “我只要找到西施即可。”稽亮干巴巴地说。

    “这是郎君的理想,我能够理解,怕只怕诅咒的力量更为强大,你若执意要找,也可能就此落入圈套,凡事一旦看得太重,照例不会有好的结果。既然天意如此,切不可逆天而为。”

    “我要怎么办?”

    “等待和希望,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听了你的话,我的心又开始疼了起来,哎!我的心好疼啊。”稽亮边说边用一只手捂在了心口处,表示他极其难过。

    “郎君,不要太过急迫吧,你这样子怎么得了。我看,你还是先睡上一会儿吧,西施不是一天能找到的,你即使真要找,也得休息好了才行。”

    戴凌凌帮稽亮重新整理好他的床铺,再对着房间环视了一遭,微微皱了皱眉,完了,又偷偷地冲着齐凤凰的海报撇了撇嘴,心想以后要干的事恐怕不少,眼下还是少说为妙,于是轻展笑颜,挨着稽亮的耳边说:“我看今天也不用洗了,我们和衣睡下吧。”

    “我不习惯和女人睡觉。”稽亮忙说。

    “我不是你的女人,我是你的羽毛,你挨着我睡会暖和的。”

    稽亮想起戴凌凌在灰草坡上抱着自己的感觉,真的是要多暖和有多暖和,默默点了下头。两人便和衣躺在了一张床上,还盖了一床被子,稽亮即兴奋而又紧张,从小到大,除他妈妈外,还没有一个女人真正宠过他,戴凌凌是第一个打算要宠他的女人,尽管她只是自己的羽毛,但这支羽毛却是一个有形有状,有模有样,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女人。现在,她正搂着他的脖子,并拿这只搂着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额头,犹如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你为什么是我的羽毛?”稽亮不由得发问。

    “命运如此,我不能做主。”戴凌凌幽幽地回答。

    黑暗中,就听稽亮说:“我还记得你前生的模样,和你今生依稀相仿,只不过那时候我年事已高,你却还是一个美美的小姑娘,但在那天夜里,你把我的心都哭碎了。只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我要给你钱,叫你去赎身,何以你又不要了那?”

    听了他的话,戴凌凌身子抽搐了一下,然后一动也不动了,过了很久,才含含混混地说:“因为大师心里只有西施,没有我,所以,那个钱我不能要。”

    两颗冰冷的泪水顺着戴凌凌的眼角流了下来。

    “就为了这个呵!所以,你宁愿继续忍受世人百般羞辱,去过那种藏污纳垢的生活?”

    “应该说,一直到今天,我都是如此。”

    “你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因为没钱?”

    “钱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主要是没有爱——没有爱就需要钱,钱多了却更加没有爱,然后又需要有更多的钱,这样才能换来一丝真正的满足。我也说不清楚,事实就是这样,我还是一个妓女,只在外表上看起来不像,或者,不怎么像。”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现在已经不由我做主。”

    “有人妨碍到了你?”

    “嗯。”

    “谁?”

    “你。”

    “我?”

    “当然是你。我是你的羽毛,不能不听命于你。”

    “如果这样,你尽管违抗我好啦。”

    “你不生气?不愤怒?不制裁于我?”

    “我不会那么做的,即使我拥有无上权力也不会那么做的,假如我的羽毛们果然都已经托生为人,过上了自己幸福的生活,那么,我就觉得,他们也理应从我的噩梦中彻底消失。我一个人去找西施就够啦。我还是很相信自己的。”

    “这么说来,我倒真有一个小小愿望。”

    “说说看。”

    “我仍旧做我的妓女,但是,只等一位嫖客。”

    “谁?”

    “如意郎君。”

    听到这个名字,稽亮眼前又浮现出二十四羽金钟鸟恐怖的神情,耳畔仿佛又听到它那惊悚的声音,“逍遥真神的诅咒不可能这么完美——”于是,深深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或许这个诅咒就是太完美啦!”

    “什么——?”戴凌凌睁大了一双杏眼。

    “没什么,我走了神,想别的事上了。”稽亮赶紧转移话题,问道:“你现在情况好吗?”

    “不怎么好。昨天晚上做了点出格的事,恐怕要遭惩罚的。”

    “后果严重吗?”

    “最多没饭吃呗。”

    “这样的事我前些天也遇到过,被公司解雇了,不过,我还可以领三个月的工资,力争赶在我们饿肚子之前,将生存问题解决掉。也真是的,神仙还要吃饭,想想都叫我气馁。”

    戴凌凌咯咯地笑出了声,“我可是一点不担心那,”她非常自信地说:“如意郎君是神,在他,这是小事一桩。”

    “我还没有一点神的感觉。”

    “因为你谦虚,或者,还没发现,但是我保证,不需要多久,你就会知道这一点——如意郎君是神!”

    “即便是神,我又能做什么?”

    “神不需要做什么,他自然拥有。”

    “真是这样,我倒是很想去跳跳舞。也不知为什么,现在特别想跳跳舞,想旋转、飞扬,如果可能,还想登上舞台,表演给所有人看。可是,我从来没学过跳舞,居然有这种奇怪的念头。”

    “二十四羽金钟鸟乃天生舞者,无限风光的杰作,美轮美奂的自身,他有这种想法一点不奇怪。”

    “那就对啦。”

    “这样吧,”戴凌凌翻起身来,在稽亮的上方脸对着脸看着他说:“我有个开舞厅的朋友,他拥有国内最好的设备和场地,等你睡好了这一觉,今晚我们就去他那里,保管让你尽兴地跳个够。哈哈,真是太好啦。快睡吧,天就要亮了呵。”

    稽亮终于睡着了,梦里,还跳在旖旎的舞蹈。

    戴凌凌开始没怎么在意,过了一会儿就发现,这个睡着了的男孩表现得非常害羞、乖巧,居然把头深深扎进了她的怀里,一时间,令她又惊又喜。心说,“他一点不嫌我那。”

    这时候,天光渐渐亮了起来,风还在猛烈地刮着,明媚的一天开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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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0 14:42:4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3 22:43 编辑

第十六章、贵气逼人



    稽亮睡了不到一小时就醒了,说也奇怪,居然比平常睡上八个小时还要舒服,管用。戴凌凌也一样,感觉上像是睡了一天一夜——甚至“比那还要长那。”她这么对他说。不过,起来后,她还是遇到了一件烦心事,弄得坐立不安的,由于昨晚出来的匆忙,没带自己的化妆包,稽亮这里又几乎连一把像样的梳子都没有,她就有些着急。

    “怎么办?我不化妆都不敢出门的。”她心情忧虑地说。

    稽亮看了看她,不急不慌地说道:“我觉得,你比我昨天见你拍电视剧时的样子还要靓丽,化什么妆呀。”

    “谢谢你这么说。不过,也不用喂我宽心丸吃,我知道自己的弱点,不化妆显得俗气。”

    “不信?你到卫生间里照照镜子嘛,看我是不是在说谎?”

    戴凌凌听稽亮说的这么认真,起身去了卫生间,镜子里一照之下,果然如此。她觉得吧,无论从前化过什么样的妆,都不及现在的这个模样,白里透红,红中带粉,花容艳艳,秀色盈盈,一双杏眼,顾盼流睃,唇齿一动,百媚皆生,本来就是个略带狐相的女人,此刻看来,更像是上了一层尘缘未了,意犹未尽的意境。尤其令她惊讶的,一觉之后,尚未洗脸,面上的肤色竟然显得比平时洗了还要干净,没抹一滴化妆品,还是水水灵灵的,当真个鲜如碧玉,新似蚕柔,连眉线眼线都好似有人帮她悄悄画过了,合着一头飘逸熨贴的长发,也仿佛被刚刚吹洗过一番,没来由的,她就爱上了自己,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情不自禁。

    “郎君,过来一下。”她惊喜万分地喊道。

    稽亮知她正得意,不想败了她的兴致,走过去和她一起站在镜子前,谁知,却被自己出现在镜子里的形象给惊呆啦。而刚才,戴凌凌起床后净顾着想她的化妆包,也没怎么仔细打量过他,猛然从镜子里看见他,竟也和他一起呆住啦,她可是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男人会长得这么好看,不,不对,用好看这个词形容稽亮是不准确的,甚至用魅力,魔力这些字眼儿也不怎么靠谱,忽然,戴凌凌想到一个词:贵气逼人,没错,他就是带着那样一种极尽奢华又无上荣耀的形象出现在她眼前的,即使他穿着打扮的普通,却能用自己的形容将这身衣服映衬的光彩异常,绚丽夺目。她几乎忘掉了自己,立刻转回身,面朝着他,心里扑腾扑腾狂跳。

    “郎君!”戴凌凌深情地叫了一声,巴不得一头扎进他怀里,可显然又不太敢。

    稽亮马上明白过来,这是他吞了七彩魂魄的效果,二十四羽金钟鸟已经和他融为一体,尽管他的意识和身体仍是自己的,气质上,已然变成了如意郎君。七彩魂魄赋予了他如此神奇的魅力,不仅从肉体上显现了出来,同时从精神上显现了出来,从前本已英俊的外表,流露出内了在的光辉,又借了彼此相得益彰的影响,出神入化地神采奕奕,可与其这是由于他与众不同,不如说这是由于他聚集了众生的优点,也难怪他看起来像一个天使,甚至就是那令人匪夷所思地渴望崇拜着的神。

    神则是这样一种存在,见了他,我们的心会醒来,或为之感动,或为之憧憬。

    “我本来不是这样的,”稽亮嚷嚷着跟戴凌凌解释说,“肯定是七彩魂魄的作用,它就在我身体里面,将我映衬的熠熠生辉,如梦似幻,其实,我不是这样的人啊。”

    戴凌凌痴痴地笑了,样子显得有点傻,因为她忘记了应该怎么笑好看,所以不自觉地直接笑了出来。“果然是如意郎君——郎君如意——一个女人的梦想不过如此。”但这话,好像不是对稽亮说的,而是对自己的影子说的。

    “行啦,你别感慨啦。”稽亮一把将她从卫生间拽了出来,“你不是还要去拍片吗,再不走就耽搁啦。”

    戴凌凌睃了他一眼,终于知道怎么笑了。她就冲着他说:“你要是男主角有多好,最起码,我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一边渴望你,一边藏着掖着自己了。”

    “你快走吧。我也该去领我的退职金啦。”

    “我晚上来接你,咱们一起到舞厅跳舞。”

    “不用这么麻烦,你说的那家舞厅我知道,到时候手机联系吧,我在门口等你。”

    “郎君去过?”

    “没有。那地方档次太高,我去不起。不过,倒是常听买宝马车的人说起,想来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是挺不错的,郎君去了就知道。电话联系吧,你存了我的手机号吗?”

    “存啦。”

    戴凌凌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这还多亏她想到了自己的头羽地位,因此放下心事,即便这样,关门时也是轻轻慢慢的,仿佛仍有许多的话没说完。

    戴凌凌走了以后,稽亮给孙涛打了个电话,告知自己要去领退职金。电话那头,听孙涛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哥们,你快来吧,我正替你担心这事那。”

    “有变化吗?”

    “现在没有。可是,自从将你解雇之后,林明仪没一天好脸色,动不动冲我们发火,像大伙儿都欠着她似的,我这才担心她有可能说话不算话,真要那样,你不亏啦。还是快点过来把你的钱拿走的好。再说,本来就是你应得的嘛。”

    “我不了解她,这是真的,”稽亮说:“但我相信林明仪不是那样的人,你想多啦。”

    稽亮放下电话,有一点生自己的气,要不是他想到戴凌凌也有可能失业,这个钱不打算往回要了。回想林明仪在饭桌上对他突然翻脸的样子,情感上就是不愿意原谅这女人。虽说有钱是件挺令人羡慕的事情,可是有钱就有权力糟蹋别人吗?把自己解雇了居然连个理由也不给,好像他是个没人要的破烂包袱似的。想到这儿,心里堵得慌,闷闷地憋着气。

    稽亮愀然不乐地在家中呆到了快十一点,不得不动身,虽说工作的地方距他家不是很远,坐公交车怎么也需要十几分钟,去晚了就怕财务上没了人,不过,他想见见孙涛,倒也是真的,这会儿过去,正好可以和他在一起吃顿午饭。于是,打起精神,吹着口哨,一路小跑着下了楼梯,刚来到街上,人又变得高兴了起来,他见几只麻雀正朝着他飞来,特意停住脚步,然后一本正经地看它们规规矩矩地给他行礼,内心极为骄傲。毕竟在他麾下,还有这么一群由麻雀组成的士兵,即便一个人踽踽独行也不会感觉寂寞,想想,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权力。明媚的阳光暖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晒得他浑身上下筋骨都松软了,非常的舒服。于是,这位天生的王子,英朗的少年,神奇际遇的宠儿,忽然产生了一个顽皮又率真的念头,极其热烈地渴望爬上路边一排冲天而长的白杨树,这种念头来的如此莫名其妙,倏忽其然,以至于根本来不及多想,就见他纵身一跃,窜上了离他最近的一棵白杨树,三下两下攀爬了上去,灵巧的远胜过一只猫,转眼间,人已经到了树的顶部,可是奇怪的很,树木似乎并未因此受到重力影响,好像他向上攀爬的越高,自身体重越轻,那些个托举着他的细细长长的树枝,也几乎看不出有多大的弯曲度来。令他轻而易举地从一棵树转移到另一棵树上,像是一只大鸟在树冠间游走着飞翔。稽亮高兴坏啦,所有不愉快的情绪一扫而光。如今,他的神奇不再只是单纯地停留在意识里的某个想法,而是可以表现在行为上的一个事实。令他对自己的未来满怀希望。

    稽亮在树冠的顶部享受了一会儿明亮的阳光,感觉像是被从上而下,又从下而上的光线从两边紧紧拥抱着一样。和站在地面或高处不同,这是一种全然立体的悬空感,光线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愈发的直接,热烈,难怪鸟儿们喜欢呆在树上生活,目的绝不仅仅是为躲避危险。这时候,远远望见几个人朝这边的路口走过来,他忙从树上溜下,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路溜溜达达来到车站,正好有一辆公交车驶来,立刻上了车,车上人不多,但无论男女老幼,都在拿眼睛盯着他瞧,而他那,由于刚刚在树冠间飞翔过一阵子,此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安,毕竟,他已不再是过去的自己,而是一个拥有了七彩魂魄的新生者。正是这种自信让他面对其他人抛过来的目光时表现得异乎寻常的平和。

    下了公交车,稽亮便望见了路边极其气派而又熟悉的宝马4S店,门前停车场里,放着好几辆崭新的宝马汽车,一看就知道是刚到的货,最近高档汽车生意不错,大家忙都忙不过来,偏偏他还要被解雇,人一走过来,就看见大厅经理徐珍正站在外面和一个男客户在一起看车,于是上前去招呼她,谁知徐珍竟没认出他来,不过,她却把捧在手里的资料洒落了一地。稽亮忙帮她去捡,一边捡一边说:“徐经理,我是稽亮。”

    徐珍这才认出了他,说不出原因,非常漂亮的脸蛋上羞红羞红的,说话声调都变了,还有点结结巴巴的。稽亮忙把从地上捡起的资料交还给她。“孙涛那?”他问。

    “在里面,奥——不——带客户试车去啦。”

    “我在这里等他吧。”稽亮说。然后,故意撇下徐珍,围着一辆新款宝马车看了起来,他不是喜欢这车,怕给自己再找麻烦,故意显得冷冷淡淡。至于去财务上领钱的事,他想,等到了下午再说不迟。直到瞥见徐珍一步三回头领着客户走了之后,完全放松了下来,想着今天是吃面还是小炒,正拿不定主意,从店里跑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她一见到他,立刻就朝他奔了过来。来到他面前时,扬起一张可爱的小脸望着他。

    “大哥哥,你漂亮极啦。”孩子天真地说。

    稽亮被她说的脸红了,忙蹲下去,小声跟她说:“男人都是丑的,只有女人才说漂亮。”

    “大哥哥就是漂亮么,我在画上都没见过。”

    “你漂亮,知道吗?”

    “嗯,我也漂亮。可是大哥哥最漂亮。”

    女孩子说完这话,伸出小手就让他抱,这可把稽亮高兴坏啦,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怎么你一个人?”他问。

    “妈妈在那儿。”女孩回过头去。

    稽亮一抬起头来,就看见了林明仪。立刻他就愣住了。

    应该说,稽亮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心目中敢作敢当的女强人居然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变老了,而且衰老的那么厉害,整个人都可以说是皱皱巴巴的,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和害了一场大病没什么不同,即使她现在完全清醒着,神情上看却像是在努力试图睁开自己的眼睛,与他印象中的林明仪天差地别。莫名其妙的,他就有点怜悯她,同情她,甚至完全忘了她对他的羞辱。他把小女孩放了下来,刚想要和她说点什么,就见林明仪低着头来到近前,拉起小女孩的手就走,她自己的宝马车停在离稽亮几步之遥的地方,急急惶惶地走了过去,开了车门,让小女孩先上去,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动不动站在了原地。稽亮看不见她的脸,她正背对着他,但是,他却发现她的双肩忽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那个感觉,与他那一日站在TOP门前,对着人群发表讲演时的情形差不多,于是,他来到她身后,悄声跟她说:“姐,我饿啦,咱们吃饭去吧。”

    林明仪使劲儿点了点头。

    “今天我请客。”稽亮说:“把钥匙给我吧。”

    林明仪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一句话不说就把车钥匙交给了稽亮,然后她也钻进了车里,挨着小女孩身旁坐下。稽亮上车后,她就对小女孩说:“甜心,叫舅舅。”

    “舅舅——”小女孩兴高采烈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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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1 14:58: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4 16:36 编辑

第十七章、福兮祸兮



    从林明仪身上,稽亮见识了他在一个女人眼中至高无上的地位,第一感觉不是高兴,多少有点抱歉的意思,不由得对这女人生出一份愧疚之心。因为说到底,所有关于自身魅力的存在都是他际遇带给他的,在吞下了一只神鸟的七彩魂魄后,更是拥有了对方美轮美奂的气质,令人瞠目结舌的神奇,以及不可思议的、无与伦比的相对于他人而言的影响力。用一个千变万化的形式仍不足以表达其中的蛊惑性与感召力,他却可以在这个千变万化的形式之外再度拥有这千变万化的形式,令一个远远望见他的人从此痴迷进去,为之神魂颠倒,意乱神迷,无限的想象也不过如此,恰恰,他就是那想象的自身,熠熠生辉同时,也带给他巨大的心理压力,一时间,想起作为凡人的种种好处,禁不住心向往之。

    稽亮将车开到华彩国际公寓附近,在小王子旗下一家中式快餐店门前停了下来。

    “姐,咱们就在这儿吃吧,这店里中式快餐做的挺有特色的。”

    林明仪冲他点点头,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和女儿的衣服,带着孩子下了车。其实,她对吃什么根本不关心,一路上眼都不眨一下地望着稽亮开车的背影,要不是碍于女儿的面,早哭出了声,她在自己的人生中还没遇到过这么奇特的经历,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男孩了,忍不住快要发疯啦。真不知他又是怎么出现在了她眼前的,还跟她亲亲热热的,好像他们之间未发生过任何的不愉快。当然,她觉察到了他内心的善意,且为之心悦诚服。

    林明仪是这样的女人,自己的人生只能由自己做主,假如做不了主,宁愿换一种活法,绝不会勉强自己做她做不了主的事情。所以,无论哪个方面,都计划的井井有条,包括学业、工作、经营、恋爱、甚至生孩子,直到在不久前的一天,意外注意到了稽亮,人生忽然变得不由自主起来,就像人们常言说的,身不由己。她恼恨稽亮不是没原因。同样道理,一个人在看见更加美好的事物之前,通常也都对自己心满意足,可是,一旦他看见了更加美好的事物,便会从他看见的这面镜子里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从前如数家珍的一切,也可能突然变得毫无意义,二者反差越大,带给一个人心灵的震撼越深。当然,最根本的,还是她无法想象自己会爱上一个小她十几岁的男孩,爱的如此真挚、热烈,她被自己的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吓坏了,这才毅然决然地要从他身边跑开,但人刚一来到外面,随即失去了继续生活下去的愿望,不仅丢了魂,同时丢了心目中最美好的愿景。或许,人最害怕的地方并不是一无所有,而是一无所求,一如林明仪与稽亮分开后所感受到的那样。

    然而,令林明仪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刚才,她本已沉寂下去的人生又奇迹般躁动了起来,自己也为之惊讶不已,何以她还会坐在稽亮开的车里感觉极其幸福?心境也与之前完全不同。她尽管没有刻意改变什么,仍旧犹如天壤之别,只是眼下她还没工夫细想这个问题。现在,正全神贯注地坐在饭桌边挑着一盘摆在面前的熏鱼的鱼刺,把最好的鱼肉用筷子夹到稽亮碗里,自己一口也没吃,但是看上去却好像她也在吃着,而且吃的心满意足,津津有味。她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表现有多温柔,多体贴,与她本来为人大不相同。大概女人在恋爱时就这个样子吧。

    “姐,你快吃吧,不然要凉了。”稽亮提醒她。

    “姐不饿,喜欢看你们吃。”

    稽亮笑了,就说:“我妈以前也喜欢看着我吃饭,自己却不怎么吃,真是的,我都好久没和家人一起吃饭的感觉啦。”

    “你什么时候想了,就来告诉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愿意陪你吃饭。”林明仪头也不抬地轻声说道,那个神情,看起来极其妩媚动人。小甜心看了看她妈妈,又看了看稽亮,理解不了他们的想法,只好自己吃了起来,偶尔,也学着妈妈的样儿,往稽亮碗里夹菜。看得林明仪忍不住偷笑起来。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她柔声地问。

    “干什么那?”稽亮像自言自语似的说:“或许,我只想找西施?”

    “谁——西施吗?”

    “嗯。姐可能觉得我挺荒唐的。”

    “不那,男人么,都想找到西施的。然而,除了你,无论谁跟我说这个话,我都不信他。不止不信,一准认定他是个疯子,即使西施果然存在于这世界上,看在我的眼里,他也和疯子差不多。只有你例外,例外到了我都想帮你去找她,如果能找到的话。”

    稽亮忽然觉得他在这世界上有个亲人了,于是就说:“如果真找不到,大不了回去和姐卖车呗。”

    “你能回来,姐自然高兴,可我总觉得,你不该干这个。至于说应该干什么,这一时,我也想不出,不过,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和看人看事的眼光,说不定,你的机会就要来了。”

    “那也要看我是否喜欢。”

    “当然要弟喜欢了才行。告诉我,除了找西施,你还想做点什么?”

    “我也没想好。不过,今天一早起来就想去跳舞,已经和人约好了,晚上去帝皇,我从没去过那么高档的地方,今天却想去那里跳上一场,其他的事,回来再想。”

    “帝皇是个跳舞的好地方。我舞跳的不怎么好,也去过几次。不如这样,晚上我去给你捧场,或许,你也愿意教教我那。”

    “姐那有这个时间。”

    “换了别人,当然没有这个时间。你例外,是例外中的例外,怎么说那,或许,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满足你,而是为了满足我自己。这也是我有时间的一个原因。奥,对啦,我一直想知道,你小名叫什么,就是你妈妈平常叫你的名字。”

    “我没小名,妈妈一直都管我叫稽亮来的。”见林明仪面带失落的表情,稽亮又说:“不过,最近倒是有人给我起了个名字,就是叫起来不怎么顺口,尤其让女人叫起来,容易引起误会。”

    “说说看,什么名字会引人误会。”

    “如意郎君。”

    “这名字好啊,我喜欢。叫着也挺顺口的,而且,真就是那么回事。行啦,以后我也这么叫你,别人误会了也没办法。”

    稽亮原本的意思就是想说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大鸟赐予的,与他个人关系不大,与其让稽亮这名字霸着,不如还给大鸟的好,倒也名副其实。人们尽管不知大鸟的存在,也不会相信他对此的说法,但大鸟的名字却可以因此而留在世人口中,多少算是一种报答,见林明仪十分喜欢,稍稍安下心来。反正自己清楚怎么回事,真正的荣耀属于大鸟,现在,由他暂时顶替着而已。这么一想,心理上的问题解决了一大半,人随即轻松起来,和林明仪有说有笑的,时不时还逗逗甜心,那个俊逸潇洒,神采飞扬的样子,没法不让人多看他几眼,甚至林明仪也发现了,就连这店里的女人们也都在向她投来即羡慕又嫉妒的眼光,不由得想起自己这几天来爱恨交加的心事,霎时脸红到了下巴上,唯恐让人瞧见,赶紧低下头去,意外地显出一副美不胜收的模样。甜心马上就说她妈妈漂亮,稽亮也跟着附和,弄得林明仪更加不好意思了。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个六十多岁,下巴上蓄着一撮花白胡须的老人,看着他倒是非常的硬朗,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个头不高,气场极大,外面还穿一件僧不僧,道不道的灰布料做的棉袍子,头上却不伦不类地戴着一顶藏青色鸭舌帽,脚上蹬了一双开口的黑棉鞋,肩上则挎着个普通布料做的包。极了戏曲里的人物,不太真实,又活灵活现。

    老者一进来便盯上了稽亮,完全没有征询过对方意见,直接走过去坐在稽亮身旁。本来这一桌倒是三缺一来的,他一坐下正好占满。只见他满脸堆笑地端详着稽亮,还止不住频频点头,林明仪当他是稽亮认识的什么熟人,也没说他什么,忽听老者一阵朗笑,声如洪钟,笑罢,开口冲稽亮道:“我说这门外怎么珠光宝气的,原来有贵人在啊。”

     “您是——”稽亮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唯恐自己的秘密被他人知道。

    “神相冯铁山。”老者从肩上挎的布包里摸出一张由薄薄的黄纸手写而成的名片,放在稽亮跟前。非常自豪地说:“在望京这小地方,不知道我神相冯铁山的人不多啊。”

    “我倒是听人说起过你,相人一绝什么的。”稽亮老老实实地承认。“但是,我并没有见过你。”

    “这不就见着了么,”老者悠然地说道:“我给人看了一辈子相,还被人尊称为神相,万万没有想到,今天居然看见了一个长着神相的人,真乃神的体魄,神的容颜,神的气象,凡人断然不可以生成这副模样的!”

    “我就是凡人。”稽亮小声地纠正他。

    “年轻人,你瞒不了我这双眼睛。我一生阅人无数,不过见到了你,才算是见到了真神。说什么我也要把你好好相上一相。”他说完了这话,一心一意观察起稽亮来,那个认认真真的劲头,倒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看着一件传世珍宝。

    林明仪得知老者不过是一个看相算卦的人,不由得面带愠色,可听了他说的几句话后,又觉得哪里非常有道理,稽亮的确像个神的模样,拥有神的精神,神的风采,神的奥秘,不然,她也不能解释自己为何这般地醉心于他,迷恋于他,甚至到了不顾一切的程度?于是,便和颜悦色地对老者说:“那就有劳先生给我弟看看相吧,看好了,钱不是问题。”

    冯铁山听见这话,像是给林明仪吓着了似的,连连摆手说:“岂敢,岂敢,我怎么敢给神看相。我只是一时好奇,进来瞧瞧,就是看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林明仪一脸不悦。“既是这样,您看不看有什么意义?事实上,每个长着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那。”

    “是啊,是啊,”冯铁山非常沮丧地说:“每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一个问题。假如只有我能看出来,反倒不稀奇啦。”

    “什么意思?”林明仪盯着他问。

    “不能说,不能说,”冯铁山急的直抓自己的胡子,想站起来走,又舍不得,正在为难,见了甜心,就对林明仪说:“你女儿天生贵相,将来必有大成就。”

    “何以说到了我女儿身上?”

    “全当我一时打扰了你补偿吧。”冯铁山说了这话,人慢慢地站起身来,又居高临下瞄了瞄稽亮,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一转身,迈着大步走了出去。林明仪见了,也马上站起身来,跟上了他。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稽亮见冯铁山和林明仪站在外面说话,时间还挺长,等林明仪回来时,他就见她脸上的神色十分凝重,像是受到了什么特别的惊吓,见了稽亮也不说话,似有无限的心事,想说又说不出口。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稽亮问。

    “没什么。就是一些神神鬼鬼的话,但是——说的我心慌意乱。”

    稽亮笑了,“姐,别信这个,他骗你那。”

    “姐知道。姐不信。”林明仪非常尴尬地说。

    这顿饭吃到了这会儿气氛开始变得有点诡异,稽亮也说不出到底哪里有什么不对,似乎是给那看相的老者给扰了心境,又好似有些说不出来的问题。想着要走,还不好意思催促林明仪,这个时候,林明仪忽然起身坐到刚才看相老者坐过的位子上,在桌的下面,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了稽亮的手。“姐想求你件事。”她极其认真地对他说。

    “什么?”稽亮吃惊地看着她。

    “最近,无论你想做什么,必须事先告诉我,由我帮你作出判断,并且,由我来陪着你——可以吗?”

    “到底还是那个看相的跟你说了什么吧?姐,你不是不信吗?”

    “我不想信——”林明仪痛苦地摇晃着她的一头短发,“但是,他就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说着话,两滴眼泪自她眼眶里淌落下来,在稽亮的手背上,晶莹剔透地打了一个滚。

    忽然,店门被人冲开了,有个才出去不久的女服务员慌慌张张跑回来,一进门就对她同伴喊着说:“老头被车撞死啦。”

    “哪个老头?”同伴问道。

    “算命的。”

    林明仪一听这话,险些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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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2 16:12: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5 16:30 编辑

第十八章、美人心计



    一个上午,戴凌凌都在拍摄现场等公司来人找她的麻烦,无论跟她解约也好,停演也罢,抑或其他什么名堂,她心里早就想好了,甚至希望他们将事情弄得再大一些,如此一来,正可以为她在世人面前演一出好戏搭台,非但无损她的形象,反而有可能令她从此飞黄腾达,其中,问题的关键在于不能先出手,最好情况是由对方率先出手,来打压于她,这样,她尽管说起来是个婊子,却也有那迫不得已的内情,历来,内情部分也都是最令人感兴趣的,从中婉转而出的故事刚好能为一个弱者利用。所以,戴凌凌觉得,弱者不应该奢求战胜强者,不过,作为补救之道,倒是可以在他更加弱小的方面与强者纠缠不清。为此,特别想好了一篇台词,核心内容就是不说金先生一句坏话,虽说他对她表现的极其无礼,她也准备在世人面前宽宏大量地原谅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女子泱泱大度地宽恕了一位赫赫有名的亿万富豪——这种效果无异于在世人面前表露自身清白,她只管诉说自己的痛苦,任由对方来攻击她,这出戏才有的可演,而作为女演员,她仍旧是受人尊敬的,地位只会在今日之上。她一边拍片一边盘算自己的心事,越等越不耐烦,不知公司方面为什么如此沉得住气,还是他们另有什么不同的打算。但有一条,戴凌凌决心死死的,从今往后,不会再陪任何人睡觉,除非这个人是她的如意郎君——从前的痴心伯。一想到他,心里怀着柔情蜜意,冷若冰霜的脸上,顿时掠过一片暖意融融的笑影。到了快十一点钟的光景,公司那边终于有消息来了,但却是由导演耿上卿告诉她的。“凌凌,来一下。”耿上卿站在保障车下仰头喊她。

    戴凌凌知道有了消息,不紧不慢从车里下来,浮着一脸似有若无的微笑,还拿一双杏眼紧紧盯着耿上卿唇上一抹黑乎乎的短髭,说尊敬就是尊敬,说诱惑就是诱惑,反正都是戴凌凌用来对付男人的手段,十有八九让他们中招。

    耿上卿狠狠咽了口吐沫,觉得今天的戴凌凌格外漂亮,禁不住想起了和她的一夜情缘,那天,当他从她床上下来后,二话没说,当场就把女主角的位置给了她。现在想想,有点后悔。“你听说了吗?”他把她拽到了一旁。

    “什么呀?”戴凌凌故意嘟囔着。

    “有个姓金的大老板要给咱们剧组投资三千万——这个事情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

    “奇了怪了。说是点了名投给你的嘛。”

    “别听他们瞎掰——哪儿跟哪儿呵。”

    按照戴凌凌的一贯做派,凡事不明真相之前,照例要装一阵糊涂,要是这事还有利于自己,更要显得好似没有这回事一般——这是她在和男人们打交道时悟出来的,现在,再拿着这样的道理来回馈给那些男人们,心中自然别有一番见解。但说出来,又都是源于她前生做妓女那会儿惯用的伎俩,面对众多嫖客们的捧场,越是遇到想要的东西,越是要坚决瞧不上眼儿,直到对方终于忍不住开出更大的价钱——一个妓女的身价就被这么抬起来了,不是为了不要,而是为了要的更好,更好的东西总是很贵,相对而言,价值更高。

    戴凌凌在头脑中迅速地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重新梳理了一遍,恍然觉得,或有可能。想必是那位金大老板受了她一番惊吓之后,心中生出了点莫名其妙的敬意,怎么说那——戴凌凌觉得,就和她看男人的眼光差不多,越是想要讨好她的男人,越是让她瞧出几分贱相,反之,她想要讨好的男人,身上多少都有点高贵的地方。金老板的情况也是一样的。与占有一个女人相比,他似乎更喜欢一个得不到的女人,乃是惟其弄不到手,方才生出了一点念想的女人。以他的身家论,拿出个几千万犹如九牛一毛,倒是可以从此给她留下一个为人大度的好印象,在找回面子的同时,也找回了想象中的某些东西。所谓的成功者,或许就是一个再也无法成功的人,他的无聊很难照正常途径来排遣,于是,不得已的,只好做一点更难的事情。对于那些有身份地位的人,戴凌凌一向很清楚他们的这些怪癖,果然如此,那么,这一次,她和稽亮的机会来啦。转念至此,她有点坐立不安了,直到公司的魏总将电话打到了她手机上。

    “凌凌啊,辛苦啦,”对方高高兴兴地说:“你这一次给公司立了大功,奖金少不了你的。并且,金大老板说了,往后再来北京时,只需你陪着喝杯茶就行。他可是对你的茶艺赞不绝口那。”

    “魏总啊,”戴凌凌十分诚恳地说道:“我不要您发我什么奖金,毕竟,为公司赚钱是应当应分的,我不想对您说自己有多好,多么辛苦之类邀功请赏的话,只要您心里知道我尽力了就行。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找不到合适机会说,趁您现在高兴,实话实说吧,真是不好意思,我准备和公司解约了,我答应了另一家影业公司,要去他们那里拍一部电视剧,可能暂时无法再为您效力了,所以,请您一定要原谅我——一定要——”

    电话那一头,声音立刻激动不已,显然非常的生气,戴凌凌尽管把她能说的好话都说尽了,也没获得对方的谅解,于是,哭了起来,即伤心,又悲凉,凄凄惨惨戚戚。

    “为什么那?你总得给我一个合理解释吧?”

    “魏总,其实我也舍不得您呀,真的是不想离开您呀,您对我这么好,我一辈子都不会忘,当然,也许您已经忘了,可我还记得,就是那一次,我差点为您怀上孩子的事——三更半夜的,您跑到街上去买孕立停的情形至今仍历历在目,又是难过,又是感动——您说,我哪是愿意走啊。”

    “要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魏总的口气听上去缓和了下来。“有什么事你说嘛,看看公司方面能不能帮你解决。”

    “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我有一个异性弟弟,从小在我家中长大,父母偏爱,我也疼他,一直以来,他也想着做个演员来的,还学过不少这方面的知识,我所以要去那家公司,实在的说,就是为了他前途考虑,只要我肯过去,他们就同意我和他一起配戏。”

    “你就这点事吗?”

    “嗯。就这点事。”

    “待会儿我跟耿导说一声,找个角色给他,明天就可以让他过来,再说,这种小事你自己也可以做主嘛。”

    “这不是小事!”戴凌凌显得非常不安地说:“因为他想要做男主角!”

    “什么?胡闹嘛!他连戏都没演过,怎么做男主角啊?”

    “这也是我不想麻烦您的原因。”

    “凌凌,过分了啊!”

    “也不是的。魏总,”戴凌凌忽然语调一变,毅然决然地说:“我想问您一件事——愿不愿看到咱们公司大红大紫一回。”

    “什么意思?”

    “您只要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这用说嘛!”

    “既然这样,您就用我的弟弟做男主角吧,今晚,我们两个去帝皇跳舞,届时,请您也到场,留心观察一下他的表现。我可不是平白无故想让他做男主角的,事实上,他才是您最需要的人——一个难得一见的真正天才,也是为什么别人只看了他一眼就同意他做男主角的原因。您要是不去,肯定会后悔。当然,那样一来,我也没有办法了,也只好离开您。”

    对方沉默了好半天,勉强说:“我要九点以后才能过去,到时电话联系你吧。不过,说好,如果他不像你说的那样,你就不能离开这里。”

    “好!咱们一言为定。”

    戴凌凌挂了手机,知道自己赢啦。“剩下的事就是如何装傻充楞啦。”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猛然间记起一件重要的事来,立即朝耿上卿待的小帐篷走过去。此时,帐篷里面只有耿上卿一人在,面前还摆着两份盒饭,显然都没动过,见戴凌凌进来,他就说:“你这份也在,咱们一块吃吧。”

    “耿导,我得跟你请个假,出去一趟。”

    “下午还有你镜头那。”

    “两个小时就行。”

    “重要?”

    “嗯。”

    “好吧。不过凌凌,哪天有空咱们再聚聚吧。”

    “行啊,我也正期盼着。不过现在我空不开。”

    “我知道。我现在也不急。你想着这事就行。”

    “我走啦。”戴凌凌朝他亲热地挥了一下手,人马上消失了。耿上卿本来还打算用一个艺术家的眼光好好欣赏一番她的背影,没来得及,只是觉得自己身体上忽然有了某种反应,不由得为之精神一振,作为一个导演,恰恰是能够令他拍好一部片子的内在源泉。“有女人麻烦,没女人什么都干不成。”他自言自语地着说。忽然很想知道戴凌凌去了哪里,莫不是和那个金大老板一起吃饭去啦?想到这儿,他就有点失落,有点烦恼,身为艺术家的自豪也感荡然无存。他皱着眉头,望着帐篷顶上的一块污渍,看着看着,居然看成了一张人脸的模样。幸好,戴凌凌知道怎么跟他装傻,要不然,他今天不定要失落成到什么份上。

    戴凌凌一走出拍摄现场,打了辆车就去了附近的家乐福,在楼下的一家美国品牌男士服饰店临时为稽亮挑选了一套和身的衣服,连同手包和鞋也一起买了下来,她尽管对这品牌不是很满意,总也比稽亮现在穿在身上的衣服要好的多。虽说以他的形象看,人们不会在乎他穿什么衣服的。不过,她还是为自己能想到这事洋洋自得,从服饰店里出来,坐上出租车去了稽亮家,车上给稽亮打手机,怎么也打不通,但却非常意外地目睹了一场交通事故,令她怎么也想不通的是,她无意中看见那位老者,显然不是存心要肇事的,他原本一个人站在马路边上等着,规规矩矩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像是给谁从背后推了一把,人一下子跑到了行进中的车辆前,然后她就看见一大滩血,老者就倒在血泊之中,惊得她“啊”的大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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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3 15:13: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5 21:54 编辑

第十九章、熟女情怀



    忽听得算命先生噩耗,林明仪险些晕倒,清醒一些后,第一反应是快离开这里,看看一脸懵懂的女儿和大惑不解的稽亮,人镇静下来,重又恢复了作为女强人的本色,当即为女儿穿好衣服,然后,一手牵着甜心,一手拉着稽亮,一句话没说出了快餐店。来到外面,见不远处十字路口聚集着许多人,显然都是些看热闹的,赶紧转过头,对着稽亮说:“把车钥匙给我。从现在起,二十天之内不许你开车。”

    “出什么事啦——姐?”

    “没什么。为你安全考虑。总之,现在,你必须听我的话。”

    稽亮乖乖交出了汽车钥匙,自己先走到副驾的车门前。谁知林明仪不同意他坐这里,“你带甜心坐后面吧。”她说:“我一个人在前面开车。”

    稽亮拗不过她,只好和甜心坐到了后坐上。坐好后他就指着路说:“过了前面这个十字路口,左拐两百米就是我家。”

    林明仪跟没听见似的将车原地掉了个头,朝相反的方向开去,稽亮不知道她要干嘛,也没敢再开口问。原来林明仪就是为了避开发生事故的路口,特意绕了个弯儿,好像她知道稽亮家住哪儿似的,直接将车开到了楼下。

    “你在家里等我。哪儿也不许去。傍晚时我会来接你。”她对稽亮说。

    稽亮下了车,正准备和她们道别,林明仪又从车上下来招呼他。

    “你有多高?”

    “现在是一米七八。”

    “腰围那?”

    “不知道。”

    林明仪走过去,用手指围着稽亮的腰量了量他的腰围。

    “穿多大的鞋?”

    “四十三号。”

    “行啦,你回去吧。我送甜心去我妈那儿。记好,不许你单独出门。”

    林明仪看着稽亮走进了单元,方回到自己的车上,这个地方前几天她偷偷地来过,只是没见到稽亮,她是从员工名册中知道稽亮家住址的,从此后,这个毫无特点的地方深深吸引了她,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都要特意绕过来看一眼。

    其实,林明仪非常清楚,自己和稽亮之间不会有任何结果,她这么痴情于他,无异于在做一件其蠢无比的事。她知道这一点,也据此力争地说服过自己,但是,无论她分析问题的头脑多么清醒,看待问题的眼光多么明智,就是说服不了自己一颗心。她的心不听她的话,越是抗争越是难过,不但使生活变得毫无乐趣,也令生命变得空空荡荡,其中的空虚与寂寞,更无法用对错的考量来排遣。身为一个女人,她的生活原本就是干巴巴的,一颗心从未受到过爱情的滋润,尽管有婚姻,家庭和孩子,还是始终想不起自己的初恋,也不记得曾经向往过什么人。在她的意识中,所谓爱情其实就是一种般配,由彼此条件差不多的两个人所组成的家庭,以及由此而来的一种共同经营的形式,正像她和她的丈夫,就是由于彼此般配走到一起的那样。她看不出他比她好在哪儿,还会令她无端生出热恋来。既然婚姻是合情合理的,有家庭和孩子也是自然而然的,对此,她都能事先加以规划,预见,好比她在生意上的精明算计,并不比她的婚姻更多一些内容。由此形成了等价交换的人生哲学,对于事物的认识,也永远无法高于其自身。只是这么一来,她就变成了一个极其客观的人,一个一是一,二是二的人,假如有什么东西有所不同,也必定是另一个一,另一个二,直到稽亮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撼人心魄的方式闯入了她心房,并在那里留下了真正的不一样。

    或许,林明仪从来不是一个无聊的人,顶多有点单调而已,好比一个色盲症患者,对正在朝他闪烁的红绿灯也会看错,为了避免这种尴尬,一直以来,她都谨守着自己的本色,这额外地带来了一些好处,不易被伪装过的东西所欺骗。为此,她甚至把自己也管理得规规矩矩的,心灵的门窗因此关的又严又实,任何试图闯入的人都会在这么严厉的戒备面前三思而行,与其闯入,不如绕行。现在,她想起来了,稽亮并不是自己闯进来的,他更像是一束光,经由那门窗的缝隙漏了进来。她可是做梦没想到,一个人居然还能以这个样子闯进她的心,毕竟,那里门窗关得再紧,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缝隙。

    即便这样,林明仪初时仍不打算接受这闯入者,相反,骤然而至爱情重重打击了她,伤害了她,羞辱了她,甚至导致内心强烈的挫败感。她当然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马上,她就把稽亮从身边踢了出去,为此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意外发现,稽亮这束在不经意间漏进来的光已然变化为了一道奇异的色彩,闪烁在她心中异常单调的调色板上,居然就那么奇迹般的衍生出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她惊恐不安地瞧着这幅画,一边为它的美丽所折服,震慑,一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擦拭,不料,就此搞乱了调色板,在找不到了从前的颜色的同时,也为自己意气用事地涂抹了那么美妙的画卷痛惜不已。

    今天,当林明仪再次见到稽亮的时候,眼前又一次浮现出那幅美轮美奂的画卷,妖妖然然,鲜艳欲滴,充满活力,富于变化,看着看着,她就无限向往了起来。

    林明仪恋爱啦,与她从前待价而沽的情况完全不同,这一次,她是身不由己。过去的功利主义者,一夜间变成了大公无私的人。如果说心里还有一点奢望,也是想着她能像个大姐姐那样的宠爱她的爱人,其中,没有一点逼仄狭隘的地方,相反,却是竭尽了一个女人温柔而又热烈的本能。有生以来头一次,林明仪为了自己的痛苦感到幸福,进而又变得无怨无悔。为此,她还真想去帮稽亮找西施。并且,她也认为,只有西施配得上稽亮。这样,当中午他们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内心平而又快乐,从中流露而出的坦坦真情,不仅安慰了稽亮,也安慰了自己。让她觉得,自己沉闷已久的生活忽然敞开了一扇天窗,明媚的阳光瞬间照耀了进来,整个房间都为之熠熠生辉。原来爱情可以这么纯洁,这么透亮,倒是让她没有想到。于是,她就对自己说:“只要我爱他就可以了。他却是自由的。”那个时候,她正在为自己的献身精神激动不已,出乎意料地被一位看相的老先生所打扰,也难怪她会一脸不高兴,直到她意识到有什么凶兆的那一刻,她就跟在了老者身后来到餐厅外面,和他攀谈了起来。

    “有话为什么不明说那?”她问。

    “不能说,不能说的,天机是不能说的。”老先生一脸神秘。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来?你既然来了,天机也就泄了,说不说还不一样。”

    “你不要逼我吧。”看相的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是看出来了,你已经爱到了不能回头,而这将毁了你的生活,可即使这样,你仍不打算回头。知道吗,这是孽缘,你前生的欠账。”

    “我不清楚自己前生的事情。我只想知道他怎么样啦?为什么你看了他后欲言又止的?”

    老者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却将林明仪自己如数家珍般的细说了一番,好像他原本就是看着她长大的人似的。让林明仪惊讶的合不拢嘴。

    “这回你该相信我的话了。”老者说:“我为你计,还是和这位人神合体的男士分开好,以便安享自己的生活。你本有大富大贵之相,何苦来淌这一趟浑水。”

    “来不及啦,”林明仪面无表情地说:“再说,就算来得及,我也不准备回头,我的爱,我的情,我的一颗心都系在了他身上,我走了,自个还能剩下什么那。”

    “如果这样,或许他还有得救。”老者捻着下巴上的胡须说。

    “请务必告知于我,应该怎么做?”

    “不知道这算不算泄露天机——应该不算——这样吧,我看你也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不妨告诉你一个遇难成祥的方法,也就是盯人术,你只需在这二十天内把他人盯的牢牢的,或者,在不能盯他的情况下,干脆把他关在一个房间里,等过了这二十天,他便可重获自由。不过,你仍要记住我的话,他作为一个神的存在,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作为一个人的存在。所以,他是有使命的。也许,与你的愿望刚好相反。”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

    老者最后看了着她,深深叹了口气,摇着自己一颗花白头颅独自走了,可是,还没过上五分钟,他就被汽车撞死了。林明仪因此受到的惊吓可想而知,认定是由于这老者向她泄露了天机的缘故,她尽管不迷信,也由不得她不信。看看稽亮,看看女儿,心中一股莫名的勇气油然而生。“不就是死嘛!如果我能替他,让死神找我吧。”她一边给女儿穿衣服,一边心里这么跟自己说。然后,她先送稽亮回家,再送女儿去她了父母那里,回来时,顺道在燕莎买了一套的意大利CADINI品牌的男装,不到五点钟又返了回来。拎着东西,紧张地爬上了六楼,敲开了稽亮家的门。此时,稽亮已经换上了戴凌凌为他买来的衣服,林明仪看了看,坚持要他脱下来,换上她买来的CADINI品牌的男装,在帮他换衣服时她就问他,“戴凌凌干什么的?”

    “她是个演员,今天去帝皇就是她的主意,我还以为单纯就是为了跳跳舞,原来她老板也要去,说不定,我可以从此进入演艺界,做一个男主角。”

    “以弟的条件,我想没问题。不过,你们怎么认识的?”

    “奥,姐,她不是坏人。我认识她也不过两天的时间,那天晚上,我在大望京公园里昏倒了,她把我送回来的。”

    “这样啊,那倒要好好的谢谢她。”

    “姐,请相信,我以后不会对你说一句谎话,不过,我也有一点个人的小秘密,不知道能不能暂时留在心里不告诉你。”

    林明仪十分关切地问了一下稽亮昏倒的事,知他无大碍后,便说:“当然可以,你没必要什么都告诉我。只在这二十天内,不得擅作主张,事事要听姐的话。”

    “我知道啦,姐真迷信。”

    “真要是迷信倒好啦。但愿吧。”

    等稽亮换上了林明仪买来的衣服,她再看他的时候,感动的直想落泪,真是的,人怎么能长成这个样子——除非他是一个神,可即便是个神,未必都能长得这么好看,她望着他,心口一荡一漾的,特别想上前抱抱他,最好,还能搂着他哭一场。但最后她却笑了出来,且为他们彼此还可以姐弟相称心满意足。她一向都是个敢作敢为的女人,可在人生中第一个情人面前却表现得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她越是爱他,越是觉得自己配他不上,刚好是除了她自己以外,什么都巴不得给了他的那种情况。

    说来奇怪,稽亮一时间就觉得林明仪和他的妈妈非常相像,仿佛在她帮他穿衣的那个瞬间,妈妈又活了过来,他从来都没有违背过他的妈妈,今后,他也不打算违背林明仪。虽说他没将这话说出口,林明仪分明感受到来了自于他的乖巧与顺从。不由得万分怜惜,爱护备至,恍如看着女儿一般。她护着他的心情早已经超出了渴望得到他的愿望,当然,也远远超出了她对爱情的想象,极大地激发了生命中色彩斑斓的活力,人随之焕然一新。

    稽亮惊奇地说:“姐,你特别漂亮!”

    林明仪听了,一时羞得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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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5 16:44:5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5 22:31 编辑

第二十章、相逢一笑



    林明仪觉得,她只不过和稽亮待了一小会儿,再看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稽亮和戴凌凌约好七点钟在帝皇见面,现在不走,万一路上堵车就迟了。她还有些话想嘱咐嘱咐他,现在看,只好留路上说了,她认为这些话对于一个即将步入上流社会的初出茅庐的青年尤为重要。“那个地方可不同于一般的街边舞厅,实际上就是有钱有势的人专门用于社交的场所。当然,还有一些暗中的交易和私下里的勾当。”她这么告诉稽亮。临出门前,又为他整了整衣服,还将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抹了抹平,然后心满意足地说:“行啦,正是第一美男子的范儿。”这时,她才想起自己还没过化妆,忙从包里拿出一面镜子照了照,一照之下不免有些吃惊,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漂亮的时候,不由得喜上眉梢。

    “姐,你真是即年轻又漂亮!”稽亮诚心诚意地对她说。

    “只要不给你丢人就行——我一直都觉得自己老了那。”

    来到了楼下,稽亮就想自己开车,林明仪说什么不同意。“不过,”她说:“你倒是可以做在我身边,有些话要和你讲。”

    此时,六点钟刚过,天色朦朦胧胧地黑了下来,又值上下班高峰期,望京街头,一派车水马龙景象,他们的车开出去没多远就被堵在了路上,倒是让林明仪可以从从容容和稽亮说起了话。

    “在那种地方,一个人的嘴巴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眼睛,常言说的识相就这个意思。当然,耳朵也很重要。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请尽量保持微笑,然后,继续看,继续听,直到你看清楚,听明白为止。也许你会说,看还不容易,事实上不是,看很难,会看更难,因为你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一种假象,真的东西则隐藏在面具后面。听也一样的,这个听不是要你去听人说出来的话,而是要你去听人没说出来的话,一个人没有说出来的话往往是真话,一旦他说出了口,又可能成为假话,甚至,反话。”

    “我不跟别人说话,除了姐和凌凌。”

    “不可能。像你这么美好的一个男人,就算不主动与他人交谈,别人也会找你说话,尤其在那样的场合,彼此间说几句客套话是避免不了的。问题是你要分的清什么是里,什么是面,不要只讲自己喜欢的,也不要单纯顺着别人的话说,特别是在有可能牵涉到切身利害的方面,务必三缄其口,必要时,还要拦下自己说的话,或是拦下别人想对你说的话,再尝试着去转移一下话题,或是说点别的什么。总之,就是不能轻易说出真心话,更不能轻易相信一个人,甚至,越是在表面上对你好的人,越是要在心里提防着他,你不用担心自己有可能恩将仇报,只需要担心自己无法决绝于小人。为此,多长几个心眼儿是必须的。不过呵,长心眼儿的这事却不是要你处处疑神疑鬼,而是要知道怎么延宕自己的问题,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你有必要下一个结论,那么,顺理成章的,这结论就得往后推一推才行。避免当场下结论,正是一个人在陌生场合、陌生地方、陌生事物上面理解它们的关键。你能记住吗?”

    “姐,你快把我说糊涂啦。”

    “弟聪明,只是眼下还没什么见识,不甚了了也在情理之中,一旦你见识过了,自然知晓。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些话,也不是为了要你马上照着做,你先记在心里,遇事也好有个参照。”

    一路上,林明仪一直在敦敦教导着她的稽亮,唯恐有什么地方没有叮嘱周全,抑或自己知道,忘记了告诉他,所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概就这意思,其中点点滴滴,都与对她自己一般无二。稽亮听着听着有些明白了,心下自然非常感激,没想到在一个女强人心里居然也藏着这么多不方便与人明言的话,但是现在,她却将这些话毫无保留地讲给了他,起意之精诚,用心之良苦,惟有忠贞二字可以为表。禁不住地,他就想起恩赐于他的大鸟,鼻腔里好一阵子发酸,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忽然动情地说:“姐,你抱我一下好吧!”

    林明仪听了,马上放开方向盘,伸过手来,把他紧紧抱在了自己怀中,然后,任由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方面为自己高兴,一方面为稽亮担忧。她知道这孩子天性太过纯良,同时自身又太过美好,所以,不免忧心忡忡。在她看来,一个善良的人不能同时是美好的,一个美好的人也不能同时是善良的,只有这样才算得上合情合理。不然,她就有点不敢往下想。

    “郎君呵,我怎么会这么高兴又这么难过?”她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车过了前面十字路口,向左拐去,沿着朝阳公园的绿化带,驶上一条平坦的小马路,这条道上车辆稀少,两侧清幽,行不到五分钟,望见浓密的夜色中一座七层高的深灰色建筑,猛一看,和著名的古建前门依稀相仿,便是那传说中的帝皇,顶级的消费场所,一个人光进门一项就要花费上三千,这还是在他持有贵宾卡的情况下,档次之高,即便在京城也极为罕见。但是如果仅凭外表,一般人还想不出里面的好处。和那闻名于世的前门楼子不同,这里没有霓虹灯的招摇,人声鼎沸的喧闹,只有门前一排低矮的伞槐,活像一队站列撑伞的士兵。不了解情况的人甚至会误以为这里是一幢普通办公大楼,及至来到近前,又会为它的精致与环境所折服,门前隐约可见几个衣着整洁,带着白手套的安保人员,但只要有车在此一停,马上就有专门的服务人员从一侧偏门里迎接出来,从此,来人只管尽情享乐,无需再为其他事情担心。走进了它的正门,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与外面的世界截然不同,奢侈的程度超出想象,甚至到了连奢侈也显得多余的程度。这份产业属于一个名叫施林泉的人,不过,认识他的人大多都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施公子。施公子今年四十有二,家族财富据说高达几十亿,相关背景深不可测。

    车在帝皇门前停下来时,林明仪就对稽亮说:“暂时忘了我刚才的话,好好玩吧。”两个人下了车,林明仪便将车钥匙交给了侍者,在一位引导侍者的陪同下,双双走进了帝皇的水晶大转门,绕过一扇影壁似的巨型雕花红木屏风,金碧辉煌的大厅展现在眼前。稽亮一眼就看见了戴凌凌,正一副美不胜收的样子望着墙上一幅著名的油画,同时拿眼角余光一扫,她也看见了稽亮,见他没有穿上自己为他买的衣服,心下不免有些失落,等再看见他身边的林明仪,马上明白了过来,幸好,她也觉得,稽亮现在穿在身上的这身衣服更配得上他。作为他的头羽,她本能的就对喜欢稽亮的人心存好感,下午送衣服时已经听稽亮说过他和林明仪之间的事情,现在见了真人,觉得比听稽亮说起来的还要好一些。

    戴凌凌看男人的眼光不俗,瞧女人也颇有一套,因为她几乎立刻就看出来,林明仪在恋爱,并且,还是一个爱的很苦的女人,不由得对她生出一份恻隐之心,心说“她还真是够敏感那。”然后,一脸喜气洋洋的神色迎上前去。

    稽亮为两位女士做了介绍,林明仪就以她做姐姐的身份首先谢了戴凌凌,戴凌凌则莞尔一笑,说道:“姐,你说他长成这个样子,叫咱们一个女人有啥办法不帮他那!”一句话,说的林明仪心有戚戚焉,本来还有点尴尬的气氛顿时和缓了下来。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一笑。林明仪没想到戴凌凌讲话这么有风度,戴凌凌没想到林明仪对稽亮这么认真,这两个女人聚到一起,倒是颇有些话说。

    戴凌凌认识这里的老板施公子。她本就喜欢交际,一向又好与人以朋友自居,虽说身份上与施公子相差甚远,还是凭着她的这份自信赢得了对方赏识,其实,很多认识施公子的人心里都怕他,往往在他面前表现得毕恭毕敬,可她一个小女子却从不怕他,不但不怕他,还敢于拿他来打趣,直到施公子皱起眉头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许多人因此认定她和施公子有一腿,其实他们两个就是认识而已,施公子喜欢戴凌凌的聪明和性情,甚于她是一个女人。其实,施公子为人并不好色,也没有什么风流韵事的传闻,惟一乐趣是广交朋友。正是为了交朋友的缘故,他才做起了帝皇。起初,手下的人都建议他做成会所,仅限于接待一班高端人士,他听后,不住摇头,“都一类人,有什么意思。”撂下这句话,他就走了,结果,办成了开放式的俱乐部,外人不需要持卡也可以进来,只是门槛抬得极高,将那些怀里揣着几个小钱满世界得瑟着找乐子的人挡在了外面。施公子为人十分大度,对于经营不闻不问,价值不菲的贵宾卡也常拿来送人,戴凌凌就有一张由他送出的贵宾卡,不过今天,当着林明仪的面她没拿出来。目的是要给林明仪留足面子,不光想交她这个朋友,还有些话想要和她说。由于她的心事从不带在面上,反让林明仪觉得她没心没肺似的。

    林明仪的贵宾卡当然是她自己花钱买来的,初时,只为了方便招待生意上的朋友,自从她的生意做顺了之后,快两年的时间,没怎么来过这里。也是,平白无故的,谁愿意跑到这儿来花冤枉钱,浪费不说,对自己的生意也不见得有多大帮助,一个真正的生意人,能够离得开这种地方也算得上一种成功,说明他无需借助于外力,靠自己就行。一直以来,林明仪就对这种在吃喝玩乐上做成的生意不感兴趣,也不相信他人在酒后说出来的话,她有自己的原则,同样是事出有因。今天带稽亮来的心情则完全不同,除了她对他的迷恋之外,还有一点类似于对自己女儿般的关怀,一半是痛苦,一半是享受。

    走向电梯间的时候,林明仪就说:“先去七层吃个饭。郎君,你不是要找西施吗——正好,这里有个西施包间,如没人用,希望可以满足你的心愿。”

    戴凌凌就说:“王昭君那儿也挺好的,一派草原情调,只怕郎君还不习惯。”她故意不提西施的事,一来是怕刺激稽亮,二来不愿意林明仪认为她也知道。眼下,稽亮正处在孤立无援之中,面临着巨大的未知凶险,多一个人帮他,就了多一份安全,因此上,先已在心里将林明仪视为了某种援手,尽管知道她不是他的羽毛,还是觉得,她是一个可以被她完全信赖的人。这么一想,戴凌凌的话说出来就更可爱了,即使林明仪知道她也喜欢稽亮,仍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好。

    出了电梯,戴凌凌找了个空,悄悄对着林明仪的耳朵说:“姐,你发现了吗?但凡是个女人,没有不看咱们郎君一眼的,并且,还都是那么直勾勾盯着看。”

    林明仪先是叹了口气,随后跟着戴凌凌一起笑出了声。这没心没肺的丫头让她非常喜欢,莫名其妙的,觉得她和稽亮在哪里有那么一点点相像,仔细一瞧,似又不一样。她就以为这是由于她爱屋及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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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6 20:59: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5 23:56 编辑

第二十一章、颠倒众生



    餐厅帝皇顶层,分设宴会和包房两部分,宴会区正对着朝阳公园,视野开阔,环境优雅,人坐在这里吃饭,与在外用餐的感觉不尽相同,平时来的人不是很多,节假日期间常常人满为患,另一边的包房区,则分别以古代中国十位美女的名字来命名,除了装潢上极尽奢华外,更是兼具独具一格的服务特色,所用器皿,也都依照当时的样式仿制而成,其中的女侍们,也无不生得花容月貌,狐媚撩人,并且,还都穿戴着各自美女所处朝代的服饰,立于一旁,娉婷姽婳,妖娆多姿,客人一边品尝美味大餐,一边观赏这些装扮得活灵活现的昔日美女,较之形式单调的人体盛来的更富韵味和想象力。所谓食与色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尽管有十大美女,用餐的人脱口而出的往往就只有西施一位,所以西施阁也几乎没怎么空过,今天同样不例外,领班的侍者客客气气地问林明仪“是不是可以考虑换上一间?”

    稽亮马上说:“下次吧,吃个饭,大堂里挺好的。再说,我不喜欢包房,觉得压抑。”

    “也罢,”林明仪说:“算我欠你的,下次约好了再过来。”

    三人捡了处靠窗的位置,准备坐下来用餐,戴凌凌脱去身上的羊绒大衣,显出内里袒胸露背的黑色晚礼服,身材姣好,三围曼妙,再给晚礼服一衬,愈发显得袅袅婷婷,艳光四射,相比之下,林明仪作为女人不免有点自惭形秽。她可是从来不敢穿晚礼服的,主要是因为胸太小,即使她还生养过一个孩子,乳房也没能丰满起来,作为太平公主中的一员,年纪轻轻的已然显露出某些男性化特征,幸好,她人天赋极高,精明干练,又赶上白领阶层崛起,于那一般男人的眼里也颇有一番魅力可言,所以,一向以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如人意的地方,如今爱上了稽亮,再照镜子时,总是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尤其令她气馁的,人已经不再年轻,无论如何不便于照着一个姑娘那样爱上她的情郎。想到此,心下十分难过,说了声去卫生间,起身离开了,大衣也没顾得脱。其实,她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卫生间里空荡荡的,正便于她站在一面光洁如新的镜子前望自己,却是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恍惚间,镜子里出现了稽亮英俊无比的面孔,着实吓了她一跳,迅即转回身,发现看到的只是一个幻象,可是,当她再度转回来,继续看镜子里的自己时,莫名其妙的为她见到的自己感动不已——一张热恋中的女人的脸,鲜活、真挚、令人向往、不艳自丽,楚楚动人,同时,又由于她自身的成熟与沉稳,表现得愈加仪态万方。她没有料到,女人的美貌居然还能以这样的方式显现出来,极大地安慰了她的一颗心。

    自稽亮唤醒了林明仪作为一个女人的本能后,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她人不由自主地靓丽了许多,那个样子,就好像她服下了某种激素,刺激的人焕然一新。结果,从卫生间一出来,林明仪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但笑起来十分妩媚,讲的话也悦耳动听,不由得戴凌凌不刮目相看。中间还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有位漂亮的女服务员上菜时不小心碰倒了稽亮面前的水杯,半瓶矿泉水洒了在了他新换的衣服上,女孩惊恐地叫一声,跪倒在地,吓得连道歉的话也忘了说。林明仪心里清楚怎么回事,过去扶起她来,好言劝慰了几句。然后赶紧帮稽亮脱衣服,一招一式,像极了妈妈照顾她的宝贝儿子。戴凌凌看在眼里,心里即高兴又生气,脸上始终挂着十分欣赏的笑容。倒是稽亮显得十分紧张。他头一回来这么豪华的地方,有点不适应。

    “喜欢这儿吗?”戴凌凌问他。

    “不怎么喜欢。”稽亮吃饭时就说过这么一句完整的话。

    林明仪望着他,心里多少有些想不通,何以稽亮看上去总那么容光焕发,新而又新的,仿佛他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化妆一样。她当然不知道这是由于七彩魂魄的作用,还以为情人眼里出了西施,“可是——他要找的西施又是谁那?”她在自己的心里疑惑地想。

    吃了完饭,衣服干的差不多了,稽亮重新穿了起来,几乎看不出水的痕迹。现在,他只想着去跳舞,渴望的要命,费了好大力气抑制住了内心起伏不定的情绪,猜想,肯定是大鸟的魂魄等得不耐烦啦。想想在这一天里,只有早晨在树尖上游走的那几分钟过得最是愉快,不由得挺直了身板,舒展了一下自己的双肩,不想,他这无意中的动作竟然看呆了几个正在步入餐厅的人。戴凌凌见了来人,起身就过去和其中一位身穿中式服装的男人打招呼,不料,那男人好像根本没看见她似的,一双锐利的眼睛始终盯在稽亮身上。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转瞬间便恢复了正常,抖擞起精神,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

    施林泉施公子脸膛英朗,下蓄短髯,身材挺拔,举止潇洒,一派世家子弟的风范,由于长期以来养尊处优的缘故,看上去要比实际上年轻很多,又刚好处在了男人一生当中最具魅力的阶段,气度高华,凛然不凡,饶是如此,眉宇间仍带着几分逼人的寒气,且不时地流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神色。此刻,他迎着稽亮走了过来,在距他仅有一步远的地方才停下,忽然抬起了一双细嫩的手,朝着稽亮鼓起了巴掌,一边鼓掌,一边叹服地说:“真乃人中龙凤啊!见识啦!见识啦!”后面两句说的中气十足,声音洪亮,稽亮听了,耳中十分舒服。他也彬彬有礼地回了他一句:“谢谢先生!”那个从容不迫的劲头,像是一个久在场面上混过的人。

    施公子仍像是没有看够似的继续打量着他,足足半分钟之久,然后,不住地点着头,他就问他:“公子贵姓?”话一说出口,惊了他身边的人,连戴凌凌也是一副合不拢嘴的模样,因为在他们的记忆中,敢于在施林泉面前称公子的本就寥寥无几,更别提这个称呼还是由施公子自己的口中叫出来的。如果对方不是极其尊贵身份,断然不会令施公子表现得如此恭敬。

    稽亮不清楚其中的内幕,反而大大方方地说:“免贵姓稽,叫稽亮。”

    “好名字!好名字!敝姓施,施林泉,我们幸会啊!”施公子主动伸过手,和稽亮握了握。看他这样子,似乎只要是与稽亮有关的,没有不值得他称赞的,他这么看得起稽亮,自然不会怠慢了他身边的女士,所以,目光很自然地转向了林明仪。

    林明仪心里也非常吃惊,不清楚施林泉为什么这么瞧得起稽亮,但她还是马上在稽亮耳边轻声说:“这位就是施公子,请你向他问候。”稽亮在车里已经听林明仪介绍过他,知他是一位传奇人物,郑重其事地朝着他微微鞠了个躬。“施公子好!”声音清朗动听。然后,侧过身,向施公子介绍道:“她是我的姐姐。”

    施公子身边一位亲随当即上前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听过后,恭敬地朝林明仪点了点头。嘴里说“原来是高总的夫人啊,久仰!久仰!”不过,没有和林明仪握手,只向她抱了抱拳,显得礼貌而又周到。林明仪以前见过施公子,和他面对面的说话还是第一次,没想到他马上就知道她是谁,心中掠过一丝不安的阴影,按理说,她丈夫高俊不过是一家股份公司下属分公司的经理,不太可能与施公子有什么像样的业务往来,即便这样,他也知道他,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这时候,稽亮就准备向施公子介绍戴凌凌,没想到让施公子给拦了下来,就听他悄声问道:“你拿戴凌凌有什么办法吗?”

    “什么——我没办法?”

    施公子听了,开怀便是一阵大笑。不再提及戴凌凌的事,只问了问稽亮吃的如何,可否愿意再和他喝上一杯,稽亮则回答说自己滴酒不沾,现在只想去楼下跳跳舞,施公子便嘱咐他一定要玩好,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只管让人传话给他。然后,他们就此别过。刚一来到没人注意的地方,稽亮便小声问林明仪:“像他那样的人为什么会看得起我?”

    “你高贵非凡,他看得起你也正常。”林明仪对此倒不觉得怎么意外。“真正让我没想到的,郎君竟也表现的这般俊逸典雅,雍雍大方,绝非一般人的从容镇定、不卑不亢所能比拟。”

    只有戴凌凌一脸的不高兴,显然还在为刚才被施公子戏弄的事生气。虽说她是稽亮的头羽,争风吃醋仍是她的本能。林明仪见了,就对她说:“待会儿你和郎君一起跳吧,我不怎么会跳,下面看着你们就行。”

    舞厅就在楼下,又被人称做水晶宫,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下面,一片水晶漫地的舞池,莹莹烁烁的,于周遭一派火树银花辉映下,显得流光溢彩,晶莹剔透,如梦似幻,仙界的瑶池不过如此,这里还额外地拥有一番人间的美景。只是此地没有专业舞女的位置,倒是与其他的舞厅不尽相同。施公子为人谨慎,颇守规矩,唯恐弄出什么丑闻,从一开始便杜绝了这种事情,却是没有料到,竟然成全了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与名门淑女,几年下来,演绎出十几对显赫的婚姻,一时传为佳话。不过,今天来这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八、九位女士和四、五位先生,乐队也演凑的无精打采,这三个人一走进来,刚好赶上一首舞曲结束。但是,当稽亮一出现在这里,他马上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仅仅女人在看他,男人们也在看他,都是那种惊讶不已的眼神。后来,林明仪再度回想起那一刻时,恍然大悟,稽亮不是一个光彩照人的男人,事实上,他是一个颠倒众生的男人。或许,他看别人时和他自己也差不多,别人看他时却完全不同。所以,当她被稽亮拉着跳第三支舞曲的时候,场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其他的人则宁愿立在一旁看他们跳。

    林明仪觉得自己越来越心猿意马,意乱神迷了,几乎快到了分不清是被稽亮拥着跳舞,还是被他抱着做爱的地步,莫名其妙的,身体上有了某种反应,令她羞愧难当。幸好,她突然望见了一个人,此时,正端庄优雅地坐在一片阴影里,拿着一双目不转睛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

    林明仪看见了她,人立刻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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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7 15:28:5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6 15:45 编辑

第二十二章、绝世华彩



    这一曲舞跳下来,稽亮就想回家了,多少后悔来这地方了,感觉甚至还不如路边迪厅里随便蹦跶蹦跶舒服,要不是有林明仪和戴凌凌陪在身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还让他们围着我跟看怪物似的。”他心里这么想着,话就说了出来:“我不喜欢这地方,一点跳舞的感觉都没有。”

    “是吗?”林明仪和稽亮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先去和凌凌坐一会儿,这里有个熟人,我得去打声招呼,回来后,马上走。”她在舞池边和稽亮分开,径直走向了一直在暗中望着她的那个女人。她就坐在一片阴影里,年龄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长着一张美丽的近乎于夸张的极其冷酷的脸。林明仪刚一坐下来,她就开口问道:“那男人是谁?”

    “我弟弟。”

    “不是亲弟弟吧?”

    “不是。但我当他是亲弟弟一样。”

    “呵,算了吧,情人自然比弟弟亲——你情人——我说的没错吧?”

    林明仪没吭声。她想否认来的,不忍心说出口。

    “这么说你默认啦。呵,真是有福气呀,居然找得到这么美好的一个男人!自从我帮你度过了难关后,你现在的日子可是一天比一天过的好啦!”

    “夫人,如果您没别的事情我要先走啦。”

    “等等,我希望认识这位先生。”坐在阴影里女人用一双严厉的眼睛盯着她说。

    “可以,两分钟后过来吧,到时,我介绍你们认识。”

    “我要你把带他过来。”

    “您不可以这么失礼。”

    “你说什么?”

    “我说您不可以这么失礼。”林明仪骤然提高了声调,稍后,停顿一下,缓了口气,继续说:“据我所知,连这里的老板施林泉先生也要称他一声‘公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一位公子屈尊过来和一位他并不认识的女士见面。显然,不可以的。”

    “你——”阴影里的女人正要站起来,马上又坐了回去,“也好,我一会儿过去,不过明仪,我想你不会不清楚你丈夫升任集团副总的事吧,关于这件事,我也已经跟董事长打过招呼了,也许转过年来他就可以高就啦。”说完这话,扬起一只手,眯着眼睛,瞧她光洁如玉的指甲,好像忘了身边还有林明仪这么一个人。

    林明仪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仇恨还是恐惧,或许,二者皆有。反正,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初不该向这女人开口借钱,作为他丈夫所在集团公司的财务总监兼公司董事长的第二任夫人,陶如可当时极其爽快地答应了她,可是,回过头去,她便唆使他丈夫从其所在的分公司账上为她挪来了二个亿的公款,尽管在了解了真相后,她马上把这笔钱如数归还了,却从此落下了把柄在这个女人的手里,后来,当她开始大权独揽的时候,所有那些曾经被她掌握了证据的人也都不得不出面帮她的忙,眼下,这家公司与其说是由她丈夫在控制,不如说连她的丈夫也不得得听命于她的安排。她不但把众多的男人玩于股掌之中,也把公司和成千上万的股民玩于股掌之中,进而成为这家公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这个女人面前,林明仪一直没抬起过头,为家庭,为丈夫,她忍了下来,但是眼下,她居然想要染指她深爱的稽亮,无异于戳痛了她的心肝。所以,当林明仪回来的时候,稽亮发现她脸色十分难看,“姐不舒服?”他问。

    “没什么——有点头痛,休息会儿就好了。”

    稽亮一听,要帮她揉头,她忙扯住他说:“千万不要,你这么做,会让人恨死我的。”戴凌凌便坐过来帮她掐手上的穴位,同时对稽亮说:“你干嘛急着回去那?再等一会儿吧,我约好的人快到啦。”

    稽亮只好继续喝他的饮料,有意无意间,就朝着林明仪刚才去过的地方扫了一眼,然后他的眼睛就定在了那里,因为他发现有一个绝美的女人正从那片阴影里,以一双贪婪无比的眼睛冷艳艳地望着他看,不由得内里打了个寒颤,随即皱起眉头,那个女人的确长得太美啦!即使置身在一片阴影里,也能夠将自身的美丽彰显得锋芒毕露,和她相比,所有在这里或明或暗地盯着他看的女人都显得大为失色。不过,稽亮并不怎么喜欢她,由于觉察到了她对林明仪的不屑,甚至有点蔑视她。于是,索性转过头,没曾想,又一次看见了施公子。这一回,他马上站起了身。

    “稽公子舞跳的如何?”对方一上来便关切地问。

    “不太好。”稽亮实话实说。“我不是特别喜欢这里,跳的也没什么情绪。”

    “说说理由。”施公子坐在了他身旁,顺手拉着稽亮也坐了下来。“只要你理由充分,我就按你的意思重建一个。”

    “不是的,施公子误会我啦。我的意思是说自己还不太习惯于这里,和这么高雅的地方相比,个人还是比较喜欢路边的迪厅,总觉得在那里跳起舞来更加自由,随意,也不必顾忌什么礼节不礼节的,想怎么跳,就怎么跳,只为欢乐,只为尽兴,好像咱们这儿并不具备那种简便又随意的条件。”

    施公子听见这话开心地笑了起来。林明仪也觉得稽亮有几分孩子气,看他的眼神更显怜爱。就听施公子打趣地问:“如果我能满足你的条件,可否跳一曲让我们饱饱眼福啊?”

    “没问题。如果您有的话。”

    这里的主管早已站在施公子身后,正随时听候他的吩咐,施公子招一下手,他马上躬身近前。

    “听到稽公子的话了吗?”

    “是的,公子,听的清清楚楚。”

    “去办吧。”

    主管鞠了个躬,人立刻消失了。不到五分钟,大厅里的灯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耀目的镭射发出的极其斑斓的闪烁,几乎令人睁不开眼睛,随之,疯狂的乐曲覆盖了整个舞厅,曲调中的鼓点仿佛敲打在了人的心上,砰砰作响,激情澎拜而又令人向往,莫名的,使人想喊,想叫,想哭,想唱,稽亮一下子劲来了精神,不由自主地从坐着的沙发上弹跳了起来,他脱掉外衣,一路急旋着进了舞池,以一个冰上运动员原地打转的舞姿作为开始,合着疯狂的音乐跳将了起来。在场的人大多围拢过来,立在舞池边看他跳舞。他跳的的确是迪斯科,不过,却是任谁也不曾见过的一种蹦迪,即使他还穿着衣服,仿佛也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仿佛它们的都在扭动,舒展,力度和速度,刚好配合上了那令人疯狂的节奏,于高昂的乐曲声中,或起伏,或膨胀,或弯曲,一忽儿犹如暴风骤雨,一忽儿好似电闪雷鸣,乍明乍灭的灯光,则为他这种不可思议的变化提供了最好掩护,更有一系列令人惊叹的动作,在这掩护的瞬间得以完成,即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变魔术,二者在他的身上演绎的天衣无缝,恍如一体,引得观看的人群发出阵阵的尖叫,旋即,他又将自己的背部展示给他们,这些来自于背后的动作看上去更显神奇,肩部、手部和臀部随着音乐的节奏剧烈起伏扭动,手上的动作则尤其令人眼花缭乱,一放一收之间,蹁跹着梳理起了极速旋转着的镭射光线,又以其不同凡响的手法,将这些收集到手的光线重又抛洒向了空中,在一个更大的迂回转移之后,突然间斑驳地重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呈现出一派流星雨般的璀璨,然而,熠熠生辉的却不是那些耀目的繁星,真正熠熠生辉的是星光下面更加灿烂的人,色彩缤纷,美轮美奂,无限的壮丽到此止步,无限的风光到此止步,反过来看,却是壮丽无限,风光无限。那个情景,好像由一片通明的火海之中,出水芙蓉般衬托出来的一朵绚丽的火苗,一场舞蹈因此跳得神奇而又瑰丽。其中,的确有一点点迪斯科的形式,但却完全没有迪斯科的内容,跳到了后来,舞姿之中已然带上了乾坤日月,山川形势,气象万千的所在,不在舞蹈之内,而在舞蹈之外。踩着音乐最后一个鼓点,稽亮终于停了下来。当灯光重又通明地亮起来的时候,他兴奋的整个人都要虚脱啦。只有戴凌凌知道他跳的是什么,在仙界,这舞蹈的名字叫星辰。于是,她赶紧跑过去,将他扶了下来,另一边,扶着他的人居然是施公子。现场,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发出任何一点声响,只有稽亮自己不住喘着粗气,脸上挂着喜悦之极的笑容,迷人而又诡谲。林明仪看着感动,一直掩面啜泣。明知稽亮回来了,也不敢睁眼看他。

    这时候,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原来施公子要走了,并且,他走的还很急,似乎遇上了什么突发变故,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去的一霎那,人突然又返身回来,远远冲着稽亮拍起了手,和他第一次见到稽亮拍手时的情形大不相同,这一回,他拍的生动有力,真诚坦率。一时间,所有在场的人也跟着鼓起掌来,只有林明仪拍的很轻,生怕吓着稽亮似的。无意中,她又向刚才那一片阴影里瞄了一眼,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四下里也找不到那女人的身影——陶如可从这里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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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2-29 13:44: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6 19:09 编辑

第二十三章、附加条款



    陶如可是在音乐停止的一瞬间突然其从委身的阴影里站了起来,没惊动任何人,甚至,故意作出小心的样子,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那个时候,众人都在看稽亮,而她,甚至连稽亮也没多看一眼,只管照自己的想法,与她正在欣赏的这个男人失之交臂。不过,她可不是那种轻易退缩的女人,除非觉得胜券在握,或许还愿意换一种方式达成目的。

    于陶如可看来,生活中的机会俯拾皆是,然而,人抓住机会的方法往往只有一种,即取决于他是否有条件加以利用,与绝大多数人认为机会比条件重要的自以为是的想法相反,她以为,只有那些拥有条件或创造了条件的人才能掌握机会,而机会却是一如既往地存在着,既不多一点,也不少一点。

    刚好,陶如可就是最懂得如何利用条件而不是如何抓住机会的那种人。所以,她一发现机会来临,所作所为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拔腿就走,丝毫不在意这个机会对她的重要性。这样,她尽管已经约好了要和施公子在此见面,但她从他身旁经过的方式,分明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符合了她一贯的为人处事风格,即稳,又准,且狠,她能在男人堆儿里混出头来,甚至骑到了他们的头上,确有一番自己的道理。一如此时此刻,她欲擒故纵地从施公子身旁经过,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追出来,最好还能让他追的辛苦一些,远一点。为此,她走的又快又急,仿佛心里还另外装着什么天大的事情。

    施公子是不会让陶如可这么轻易走掉的,原因在于他现在输不起,这一仗,还没开打,他已然先输了一招。于是,急急忙忙追了出来。不过,他心里的确十分欣赏稽亮,才又一度返回来,为他鼓了掌,显然也不是装出来的。

    在一楼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施公子终于追上了陶如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行为反常,慢条斯理地在背后叫了她一声:“如可,咱们好久不见啦。”然后,风度翩翩地走到了她面前。

    陶如可极其优美地扬着纤长的脖颈,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视角侧着脸看施公子,她身材本就高挺,脚上又穿着高跟鞋,身高上已经将施公子给比了下去,作为征服男人的一种手段,她习惯于摆出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哪怕明知对方身份和地位都要高出她许多,还是在她敢于这么看着他们的时候,为自己赢得了应有的敬意,别人再看她时,则不免有一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一般说来,也是陶如可能够趁虚而入的绝好机会。当然,她心里十分清楚,施公子是不吃这一套的,但与其让她看出她耍心机,不如坦然面对他好。于是,人马上正过脸来,面朝在他,好像什么事没发生一样。

    “施公子,好久不见啦。”她不痛不痒地说。

    “是啊,是啊,”施公子一边答应着,一边伸出胳膊做了个请的手势,显然希望她尽快离开这个容易招惹是非的地方,不料,陶如可完全没有领会他的暗示,大大方方在此漫起步来,两只手不断地摩挲着披肩,于姿色之上更显得令人瞩目,还边走边做出一副正欣赏挂在这里的几幅著名油画的样子,极有品位地点评了几句,似乎她根本就没与施公子约过,仅仅是在不经意间和他巧遇到了一起。

    陶如可美的令人惊叹,不过呵,和她此时漫不经心的样子比起来又不算什么,某种程度上说,正是她的这个漫不经心的样子将她从自身过于唐突的美貌中淡化了下来,使她看起来像一个人,而非一个妖孽,男人们之所以经常上她当的原因也在这里。不然,就凭她长的这个不像是真人的模样,用美若天仙来形容她绝对不合适,反之,更容易让人联想起狐狸或者蛇精,说不定,倒是有可能给那些即将上当受骗的人提个醒,小心别被她利用了。她知道自己的这个近乎于失真的弱点,令她难得一见的美貌看起来极不自然。即使本来没什么失信于人的地方,看着也会让人疑虑重重,直到她学会了如何示弱与伪善,因了自身美貌遇到的问题才迎刃而解。不过眼下,她认为没必要这么做,她就是希望施公子着急,然后也才有条件好谈。她不急。真的不急。这正好表明了她内心的自信和对机会的把控能力。

    最后,还是施公子耐不住了性子,便说:“有什么话,不妨明言。”

    “这儿说,还是另找地方谈。”

    “这样吧,”施公子梭巡了周围一眼,“出这门,往左拐,三公里外有一家福庆茶苑,半小时后,我们在那里见面。”

    “好,我等你。”

    两个人随即提高了声音寒暄了几句,施公子再三表示挽留,陶如可却说时间晚了,不如下次来时一起喝上一杯,然后,她便独自离开了。施公子送了送她,返身回去。不大一会功夫,也从后门溜了出去,一个随从没带,独自开上车去了福庆茶苑,一路上他都在想陶如可有可能对他说的话,甚至,做好了继续让她一步的心理准备,或者,干脆就让她独自赚个盆满钵满,他那,只要能够收回他的原始头寸就行。施公子去年在股票生意上栽了个大跟头,有差不多二十个亿的资金被套在了陶如可所在的股份公司的股票上,眼下尽管其他公司的股票正在上涨,他买的这一票仍在下跌,他忍到了现在,刚好有了一个机会让他翻本,为此,无论如何,必须控制住陶如可,是敌是友,也要等他收回这笔钱再说。他早已想好,就算陶如可现在就要求他兑现承若,他也会毫不犹豫答应她,甚至,还巴不得她如此。  “只要你敢拿,我就敢给。不怕你不为我所用。”他是这么想的。

     与此同时,陶如可也已然坐在了福庆茶苑的一间包房里,一边品着顶级红茶,一边将她要对施公子说的话在心里细想了一遍。然后,总结似的在心里说:“对他呵,甭客气。”刚刚说完,望见施公子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转而大笑起来,这一笑还就笑的停不下来了,不由得令施公子想到了褒姒,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在哪里和周幽王有点相像。这感觉严重伤害到了他的自尊心。

    “你究竟要多少?”

    “什么?哈哈——”

    “钱啊——”

    “我现在对那个没兴趣。”陶如可倏忽间止住了笑声,神色诡异地问起了施公子:“你认为我需要钱吗?”

    “不然——为什么?”

    “我一直当你是一个极有智慧的人,没想到会看错。”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

    “恐怕是的。”

    “那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你连我心思都没搞明白。”

    “毕竟,你异于常人,我不明白也正常。”

    “这么说来,只好由我亲口告诉你啦。”

    “只好这样。”

    “你听好——我要在我们口头约定中附加一个条款。”

    “什么?”

    “那个男孩。”

    “你说稽亮?”

    “在你说出这名字前,我不知道他叫这名字,不过,假如这就是他的名字——那么,我说的就是他。”

    “给我一个理由?”

    “女人想男人需要理由吗?”

    “他要是不答应你怎么办?”

    “据我所知,没有施公子做不到的事。”

    “你高抬我了。我做不到的事有很多。”

    “我只当你是在说一句过于自谦的话。”

    “那么——好吧。你想怎么得到他?”

    “我给你七天时间,我既要得到他的人,又要得到他的心,至于你怎么做,我不干涉,反正七天以后,公司将发布消息,而我,已经为此预备下两个版本,要么,你收回自己的投资,同时让我得到我要的人,要么,你损失自己的投资,同时也让我损失我要的人。”

    “我不认为你会干这么愚蠢的事?”

    “你错啦。我会干的。因为我是女人——女人为了这种事什么都豁得出去。可眼下,稽亮显然爱上了我一位下属的老婆,希望你也能顺便为我清理干净。”

    “你这么麻烦的为了一个男人,不仅仅是好色吧?”

    “我要说是——你肯定不信,我要说不是——你还会来和我讲条件。因此,我拒绝回答你。毕竟,当你没钱的时候,你将失去一切,假如我也没钱了,你猜猜看,我会失去多少?”

    从前,施公子一直认为他比女人高明,不过,这一次他却打算换个说法,好像他的牌一直都打得不错,不过,仍旧不清楚怎么对付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家伙,如果这家伙还是个女人,那么,即使是牌自己也搞不清楚。现在他只好这么安慰自己了,说到底,还是被她捏拿住啦,并且,被捏拿得死死的。

    原本,施公子还是很想交交稽亮这个朋友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值得他去礼贤下士的人物,没曾想,竟然被陶如可半路上截了糊,尤其令他烦恼的,他不清楚自己将会因此失去什么,偏偏,他又一向认为,和人能够算计出来的损失相比,算不出来的损失更大。换句话说,就是不清楚这个损失的限度在哪里。但是,正如陶如可说的,假如他没钱了,他将失去一切,而这,又恰恰是他不能允许的。

    施公子心里一烦,也顾不得许多啦。“就这样吧。”他站起来说。

    陶如可举了举茶杯,神情优雅地朝施公子点了下头,目送他走出了包房。然后,她放下茶杯,双手向后一拢,十分麻利的将盘在脑后的发髻解开,任由着一头浓密长发瀑布般的披落下来。每当她达成心愿的时候,就会这样来给自己放松。作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之一,她认为,她想要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男人的想法不能算是一个梦想。随即,她眼前出现了稽亮美轮美奂的舞蹈着的身影,莫名其妙的,她就想要将他囚于笼中,“你可以拥有一切,但是,我将拥有你的一切。”她对着想象中的身影轻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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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5 23:01: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6 21:42 编辑

第二十四章、女人联盟



    今晚,帝皇的水晶宫变成了稽亮一个人的舞台,跳了一曲美轮美奂的星辰之舞后,忽然感觉自己迈上了一个巨大台阶,仿佛他的人生就高高地耸立在那里——某种巅峰之上。从前,他一直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喜欢居高临下地看世界,现在知道了,那里才是他的位置,只不过从此时此刻的角度上看过去,刚好与他所处的现状相吻合。

    人能发现自己的时候难免沾沾自喜,稽亮不例外,心想事成之余,欣然接受了众人献上的掌声,虽说跳的十分辛苦,气喘吁吁的,还是极尽优雅地转过身,面朝众人鞠了个躬。他的礼貌为他赢得了交口称许,极大地拉近了与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在他们眼里,他不再是一个新来的,倒像一个熟人似的。

    事实上,在这种地方,也只有熟人是可以彼此平等的,人与人之间往往因此形成了一个小小圈子,好比我们遇见街坊四邻时的感觉一样。所以,当几位娉婷淑女袅娜着走过来和稽亮搭讪时,他已然被她们当成了自己人,尽管稽亮的情况还可能有所不同,但是,就凭他这一身珠光宝气的美男子形象已经足以令她们为之垂涎,他能够跻身于这个阶层也属当之无愧,为此,她们倒是一点都不在乎他的背景,也不怎么关心他是否名副其实。

    稽亮到底还是有点嫩,不懂得怎么在社交场上拒绝女人,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她们前来约舞的请求,还再三说自己只需要休息一小会儿就好。几位女士眼见目的达到,便非常大度的请他多休息一会儿,然后,她们离开了他,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可以和美男抱在一起的机会。于是,稽亮也安心坐了下来,刚想休息一会儿,意外瞥见了泪眼婆娑的林明仪,莫名其妙的,心房猛然一抽,似有点疼痛,更多酸楚。

    “姐,你哭过啦?”稽亮赶紧握起她的手关切地问道。

    林明仪慌忙换上一副笑脸,和颜悦色地说:“姐为你高兴——为你高兴才这样的。”

    “哦,你吓到我了,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不过,要是你不喜欢我和其他女人跳舞,我不跳了。咱们现在回去吧。”

    “看你说的,姐哪有那么小气。你只管玩的高兴就好。”

    “我谈不上有多高兴。就是不知道怎么拒绝她们。”

    “你既然答应了人家,不能失信。”

    “也只好这样啦。”

    戴凌凌一旁听了就说:“回头我告诉你怎么拒绝女人,尤其是那些对你抱有贪念的女人。她们那点小心思呀,我可是看一眼就明白。”

    “你不好这样说人家,毕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戴凌凌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然后说:“行啦,甭管好意歹意。今天,我都支持你去跳舞。你只管跳个够吧,待会儿,我和明仪姐还有些话要说那。”

    作为二十四羽金钟鸟的头羽,戴凌凌一点不奇怪稽亮会被其他的女人们欣赏,就是希望他不要因此被她们迷惑了,但一想到他关心林明仪的态度,甚至愿意为了她放弃和众多美女跳舞的乐趣,又觉得自己大可以放心,他知道什么是真情,照理也应该知道什么是假意。不过眼下,她心思不在这上面,她是真的有很重要的话想问问林明仪,甚至,巴不得稽亮离得远远的。所以,稽亮刚一起身,她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与没心没肺时的样子相去甚远。

    “明仪姐,我知道你非常爱稽亮,比这里所有的女人加起来都爱他,也远远超过了我。所以,我想请你诚实地告诉我,稽亮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林明仪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其实,你不用瞒我——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那算命的老人是怎么死的。按说他是不会死的。因为他距离那辆开过来的车还很远,但是,一阵过路的风把他吹到了马路中央,刚好被那辆开过来的车撞了——那有这么巧的事啊!我猜,绝不是无缘无故的。”

    “那又怎样?”

    “他是不是跟你泄了天机?”

    “我还是不知道你说什么。”

    “姐,请你看清楚,我和你一样,都是为他好。”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知道,更无法回答你。”

    此时,两个女人彼此互不相信地看着对方,气氛尴尬而紧张。戴凌凌一双杏眼里似乎在冒火,好像随时都会发作出来,可是忽然,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色晴好,娇媚可人。

    “行啦,我已经知道啦。”她笑着对她说。

    “我可是什么都没跟你说过。”林明仪仍旧阴沉着脸。

    “姐不需要再说了。你不说我才能知道的更多。看起来呵,我们还真得把他看管得紧一点,无论如何,都要平平安安过了今年。等过了今年,他自然好起来。”

    林明仪大惊失色。“凌凌,你怎么知道的?”

    “它告诉我的。”她差点说出了二十四羽金钟鸟的名字,话到嘴边猛拐了一个弯儿。

    “谁——算命先生吗?”

    “不是。不是他。不过,你得到的信息印证了我的判断。行了,我们别再计较这些了。反正稽亮最近挺危险的,我们得好好想想该怎么保护他。”

    “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做。”林明仪绝望地说。

    “我也不知道。真的。我和你一样。我们都不知道。但是,我们都是非常非常爱他的人,这一点可以确定的,所以,我们才需要彼此帮衬,互通消息,携手应对。毕竟,两个人比一个人强大些。”

    “我信你啦。”林明仪的脸色终于和缓下来。

    “我一见你就信了你。”

    “原来这样啊!谢谢你!”

    “你打算怎么做?”

    “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让他先躲起来。”

    “肯定是那个算命先生跟你这么说的?”

    林明仪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看未必可行。否则,他怎么会死。”

    “你有更好的办法?”

    “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就是觉得,假如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与其让他躲起来,不如让他迎着命运走上前去,备不住还有一线生机。说到底,躲起来同样是一种逆天的行径,人或许因此而遭遇到双重的打击,真要那样,我们想的再好也没用。再说,就凭我们,能藏住他吗?我很怀疑。”

    林明仪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但愿是我们迷信吧。”

    戴凌凌笑了起来。“姐,你也真够天真的。既然有这么多事摆在眼前,断然不会无缘无故。”

    “什么?”

    “好比他这么吸引于你,也肯定自有道理。”

    “什么道理?”

    “至少,说明他不仅仅是一个人,同时还是一个神。你那,在神面前,根本没办法抗拒。”

    “算命的老先生也说他人神合体。”

    “是这样的,或许,正是这样才出了问题,他作为一个神,我们倒是不必担心,但是,作为一个人,他就非常危险。我们也不能不为他担心。”

    林明仪将戴凌凌的话连贯着想了想,觉得非常有道理,显然,她什么都知道,既是这样,她就绝不是一个对稽亮心怀不轨的人。于是,开口问了她一个问题:“凌凌,你和稽亮到底什么关系?”

    “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的秘密?”

    “没有。事实上我也不想知道。”

    “如果这样,我就不便替他说。不过我想,早晚他都会告诉你。”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我看见了你的眼泪。”

    “我的眼泪?”

    “嗯,你的眼泪,每一滴都是从心里流出来的,纯洁无暇,晶莹剔透,还不时地闪烁着七彩光芒。这泪水里饱含着你的心事,连同其中无限的情愫和更为激动人心的爱情。我想,如同你拒绝不了他一样,最终,他也拒绝不了你。”

    林明仪不再说话,等稽亮跳了几曲舞回来,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换了另一副面庞,林明仪还是那么情深意切,温柔无比,戴凌凌还是笑的甜甜蜜蜜,无忧无虑。稽亮看见她们,心马上安静了下来。这个时候,有位演艺圈里的女演员找过来和戴凌凌搭讪,一边和她说话,一边不住眼地瞟稽亮。戴凌凌嘴上不说,心里十分清楚,她无非是来认识稽亮的,借着和她说话的由头,过个桥而已。

    此女名叫陈小悠,戴凌凌在电影学院上学时的同班同学,作为女演员,名气远在戴凌凌之上。她人长得一般,可是化了妆后却惊人的靓丽,正是这种别有韵味的优势为她赢得了众人青睐,甚至会让人误以为她长得比戴凌凌还漂亮,戴凌凌一直不怎么服气她,就有这方面的原因,总是看着她很装。另一方面,她演技也不怎么好,就是运气不错,第一次出镜便遇到了上好本子,兼之导演名声极大,投资方又舍得出钱,几方面因素凑在了一起,令她一炮打响,从此以后,花边不断,找她拍戏的人也络绎不绝,身价跟着水涨船高,再看戴凌凌,她就不怎么看得起她了。今天,她本来是陪着一位姓罗的企业家来吃饭的,从西施阁出来,顺便到水晶宫娱乐一番,只不过跳了一曲舞,就望见戴凌凌走了进来,马上背过脸去,说什么也不愿意将自己认识的朋友介绍给她。没料到,戴凌凌身旁的男孩却令她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激动,几乎到了不能自拔的程度。又见稽亮和戴凌凌非常亲热地拥着跳舞,立马眼红了起来,可是,考虑到眼目前的处境,她觉得还是应该隐忍一下为好,直到看过了稽亮跳的独舞,终于坐不住了。

    “罗先生,”陈小悠面带撩人的微笑问身旁的男士:“您不觉得这舞跳的很神奇吗?”

    “我不怎么懂舞蹈,也谈不上特别喜欢。”罗先生坦然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我欣赏的口吻说:“若就我个人的感受而言,还是更喜欢看女人跳舞。事实上,我觉得,男人就不该跳舞。”

    “也是呵!”尽管打心底里不赞同对方的话,陈小悠还是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极大地鼓励了罗先生的自负。

    罗先生继续说:“真正让我惊奇的是施公子对此人的态度,居然还要称他为公子——倒是令我没有想到!你说,不奇怪吗?”

    “是吗!”罗先生的话提醒了陈小悠,唯恐自己失去什么机会,毕竟,和施公子的态度比,罗先生的评论根本不算什么。于是,她就说:“或许,我可以满足您的好奇心,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知道内情?”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我的一位朋友正和他在一起,这样吧,您先坐一下,我去去就来,相信我,一准能搞清楚的。”

    陈小悠没等到罗先生允许,自行离开了他,见着了戴凌凌,像是刚刚遇见似的,久别重逢,亲热得不行,幸好戴凌凌心中有事,懒得敷衍于她,知她来此目的,马上将稽亮给她做了介绍,陈小悠一挨坐到了稽亮身旁,几乎立刻忘记了戴凌凌,当然,还有她陪着来的那位罗先生。

    “稽亮先生——奥,对不起,我应该叫你稽公子的,真是的,原谅我吧——看你跳舞真是一件赏心乐事,有许多年,我都没有被舞蹈感动过了,今天是第一次。这舞蹈有名字吗?”

    “没有。”

    “怎么能跳的这么好那!无论如何,也要起个名字的。”

    “我就是随便跳跳,没想过那么多。”稽亮诚实地说。

    “随便跳跳能跳的这么好么!”陈小悠一脸惊奇,“我有个表妹是学舞蹈的,她要能有公子你这一半的才华,恐怕在这个国家里也够得上名列前茅。”

    “我真的就是随便跳跳——跳着玩的,就这回事。”

    “稽公子真谦虚啊!今天,我算是长见识啦。”陈小悠嘴里说着话,人不住从下面往上翻着眼睛偷偷打量稽亮,完全说不出怎么回事,就是不敢拿正眼瞧他,本来那,这也是她最为擅长的看人方式。反正,她现在已经被稽亮给迷住了,离他越近,越是不能控制自己,心里老是想着要看看他脱去衣服后的体型,一想就想的心里直痒痒,还特别馋他身上的肌肉,恨不能咬一口方才心满意足,一时间,忘了自己本来是个女明星,活像个追星族一样,围着她心目中的星星越转越快,越转越晕,几乎到了不能自持地步。

    “稽公子,我能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吗?”当音乐再度奏响时,陈小悠用她那听起来点发痴的声音问道。

    稽亮看了一眼林明仪,林明仪冲他点了下头。

    稽亮和陈小悠携手走下舞池,林明仪随即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了,她就问戴凌凌,“你约好的人怎么没来啊?”

    戴凌凌慢慢悠悠地说:“既然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还没见他人影,也没打电话过来,我猜,他大概已经来过了吧。”

    “如果他来过了,也就是说,没看上咱们稽亮。”

    “或许,恰恰相反。”

    “怎么会?”

    “姐,你对男人的了解还真是不如我深刻。男人有智慧,这不假,可要讲究玩深沉,又另当别论。依我看,他肯定是看上了稽亮,只是他还不愿意为此出大价钱,故意溜走了,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会打电话过来,并且,一准会告诉我,是看在我面子上决定用稽亮的,然后,他会将报酬压的很低,先让自己发一笔财再说。对于新人,他们历来如此。”

    “你这么了解男人的心理呵?”

    “没什么的。睡多了他们,自然就知道了呗。”

    “凌凌,不许你这么说——”

    “其实,我不在意的,我一直都是个婊子来的——这件事,稽亮也知道。”戴凌凌说的十分平静,没有一丝羞涩,一丝不安。

    林明仪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伸出手去握住戴凌凌的手,极其真诚地对她说:“不管你是什么人,我永远不会这么看你。”

    “谢谢姐!不过,和那些总是出卖灵魂的人比起来,我还算是比较高尚的。”

    两个人都笑出了声,正高兴时,魏总打来了电话,戴凌凌朝林明仪撇了撇嘴,立刻换了一副卖弄风骚的态度,嗲声嗲气地接起了电话,看在林明仪眼里,又是吃惊,又是佩服,一切好像都是在演戏,说到剧本,则完全是按照戴凌凌刚刚说过的那样编排的。不由得她心里暗自赞叹,看戴凌凌的眼神也越来越温柔。莫名其妙的,觉得自己也有了信心。

    此时,一曲舞已跳到了最后时刻,陈小悠终于忍不住对稽亮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我一会儿把电话留给你,从今往后,但凡你需要找个女人发泄一下的时候就来找我吧。我一定会好好伺候你的。并且,我保证,绝对不给你找任何麻烦。哎呀,你身上的味道为什么这么好闻啊!”

    到了现在,稽亮终于习惯了女人对他的痴情与迷恋,不过,仍旧把这看成是大鸟的原因,与他自己有所不同。这样,他尽管和大鸟的七彩魂魄融合在了一起,许多时候,还是分得清谁是谁——一种界限模糊的他和他的他的关系。虽说他还不能确定他的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若就他自己的感受,似乎更喜欢林明仪式的爱情,真诚而又含蓄,热烈而又温柔,禁不住地,他回头看了林明仪一眼,心立刻飞去了她的身边。

    林明仪远远望见了稽亮朝她投过来的目光,人微微颤栗了一下,说不出任何理由,就是让她觉得,稽亮认识的女人越多,他可以信赖的女人越少。这个结论即令她想入非非,又使她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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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0 18:26: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7 15:19 编辑

第二十五章、赢家本色



    这一边,林明仪和戴凌凌结成了女人联盟,商量着如何保护稽亮时,那一边,施林泉施公子也带着和陶如可约定好的附加条款从福庆茶苑回到了帝皇,眼下,端坐在帝皇警卫部的监控室里,从一面巨大屏幕的上窥视着稽亮。

    施公子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就是说,只要他允诺过的事情,通常没办不到的,陶如可认定自己赢了也不是无缘无故。但即便这样,他却并不怎么相信陶如可对他说的那些话,也不认为一个男孩会价值二十亿,想到这问题背后或许另有原因,一时不免犯了犹豫,说到底,有两件事他没搞清楚,第一,陶如可为什么要他做这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第二,这件事对他来讲太过简单,与他想要达成的目的不成比例。而他又从来不是一个罔顾常识的人,对于任何不尽合理的情形理所当然抱着一份戒心。

    此时,稽亮正和几位邀请了他的女士们轮流跳舞,虽说他自己看上去一切如常,却是不知为何,将几位和他跳了舞的女士们一个个地带的面露春色,缠绵缱绻地陶醉于他怀中,仿佛她们不是在跟他跳舞,而是在跟他卿卿我我的亲热一般。这场景看在施公子眼里十分震撼,他又说不清其中的道理,及至再一次联想到初见稽亮时的反应,感觉上愈加难以置信。现在,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欣赏稽亮的方式,居然也会那么的发自内心,真诚而又坦然。可是如今,现实的情况早已不再是人与人之间相互吸引的年代了,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不惜代价的这种事正与他一贯坚守的人生原则大相径庭。如此,看在施公子眼里,就算稽亮可以百分之百让一个感觉女人满意,但相对于这个女人其他需要而言,他仍算不得一个完美男人。

    由此,施公子看见了问题的另一面,即一个有所不足的男人未尝不是另一个有所缺陷的男人,假如一个女人还要对此视而不见,或许,她真正想要的未必是这个男人。这么一想,他觉得自己解释不通了,相对于可能的后果,愈发无法预见。无论如何,他都要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施公子总结自己的人生经验,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凡事都要与之相称,然后人才有的可为。然而,今天晚上,他却遇上了一件极不相称的事——这件事的一边是稽亮,另一边是他与陶如可的巨大生意,他反复在心里掂量二者的分量,但始终无法将这二者的重要性等同在一起,一方面令他疑虑不已,一方面令他真伪难辨。

    就在这时,频幕上出现了新的变化,引起了施公子的特别兴趣,他忽然看见京城著名的放荡女——古家大小姐古月琴挽着稽亮一条胳膊走下了舞池,不由得想到了陶如可的身上,隐隐约约的,觉得这两个拥有巨大财富的女人有许多相似之处,同样冷酷的美貌,同样歹毒的心肠,相似的年龄,差不多的阅历,甚至,古月琴还要表现得更为刁钻与骄奢,见她和稽亮走在一起,认定这是一个间接观察陶如可的绝好机会,暗想,如果稽亮也可以照着征服其他女人一样的征服了这个女人,那么,陶如可对他说的那些理由或许也能够成立,假如不能,陶如可则必定有其他的企图,他也必须当机立断,另谋他途。在这件事上,他绝不允许自己看错的。

    说起来,施公子与古月琴颇有渊源,两家本是世交,上一辈人还是结拜兄弟,彼此自小就认识,所以,他对于她的了解远远超出了一般的深浅范畴,近乎于洞若观火,他不喜欢女人的这个说法最初就是由古月琴嘴里吐露出来的,对此,他从不加以反驳,甚至暗中鼓励她持有这种想法,不为别的,只为能够摆脱她的纠缠不清,直到有一天,她完全忘掉了他的时候,才又和她重新做成朋友。施公子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怕她,一想到自己差一点跟这女人生活了在一起,感觉不寒而栗。他以为,古月琴与陶如可没有本质不同,均属于祸害中的极品,男人若不幸沾上了她们,不死也得脱掉一层皮。所以,看到古月琴一身狐媚地扭动着腰肢走向稽亮时,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不过马上,又兴致盎然地来了精神,只在内心深处非常的鄙视地扫了陶如可一眼。他这样看她倒不是觉得她有多么卑劣,而是觉得她极其浅薄,居然敢拿这么小儿科的谎言欺骗他。他自己出身高贵,见多识广,要不是生错了时代,无论如何不会将自己一番雄才大略,阴鸷沉笃的本领用在这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琐事上面。

    起初,古月琴的表现丝毫没出乎施公子意料,即使她同时还显得异常活跃,丰腴性感的神采甚至连他也未曾见过,但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她需要什么,绝对的贪婪加上绝对的欲望,正从混合着她浓重体味的香水里面挥发出来,显然这味道刺激到了稽亮,他见他皱了一下眉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为人觉察的不悦。再看古月琴,一双挑逗着的眼睛熠熠闪光,此时,愈发显得大胆而又嚣张,施公子记忆中,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敢盯着她这样的眼睛一直瞧下去,所以从前,他在和她对视的时候,每一次,都是先将自己的眼睛游移到别的地方,然后再以这种后退一步的方式摆脱掉她的挑逗与纠缠。可是忽然,他发现,稽亮在这一点上胜过了他,就在对方步步紧逼的注视下,非但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在他迎着她的这种挑逗性的目光中变得异常平静而又坦然,好似内心的力量已然强大到了不可战胜的程度,唯我独尊的犹如一尊神像,着实让看着他的施公子大吃了一惊。随即,更加令他吃惊的事情发生了,这一次,居然是古月琴率先拿开了她的眼睛,像是知道自己输了似的,就连一向比正常人高抬一度的头颅也瞬间低垂了下去,只是这一来,她人显得收敛了许多,原本张驰着的身体也随着这种收敛而舒放得柔软了下来,从一个飞扬跋扈的惊艳浪女,变成了一个和平曼妙的女人,刚好符合了一般男人的审美观点。

    印象中,施公子从未目睹过这般温良恭敬的古月琴,只见她举止端庄,明秀清丽,神色婘婘,娇媚婉约,一副标准的淑女形象,此刻,小心翼翼地和稽亮拥在一起跳舞,好像从始至终在检点着自己的行为,恍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生怕弄出什么不周之处,给她的心上人留下不好印象,却又在这一副极其谨小慎微的做派中,有意无意间将自己内心的秘密暴露无遗。不过,看得出来,古月琴在自己天然的禀赋中并不缺少倨傲与矜持的成分,尤其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人也愈发高贵典雅了起来,一个浪女的优雅居然表达的如此细腻而又美妙,较之一般悠闲贞静的窈窕姿色还有过之无不及。看起来呵,她不是在装,或许,忘了怎么装。

    古月琴的表现令施公子目瞪口呆。

    曲舞一结束,稽亮就跟古月琴分了手,显然,他不怎么欣赏她,仅仅朝她礼貌地点了下头,算是表达了他的谢意。古月琴看着稽亮,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呆呆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走回去的背影,忽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她用手指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施公子马上定格了这个镜头,并从渐渐放大的画面中,清清楚楚看见了这女人眼角边涌出来的一滴泪水。原来古月琴也会哭!这一发现深深震撼了他。至此,他不再怀疑陶如可的用心。但却在自己应该如何采取行动的方面,稍稍有了点小犹豫,尽管这不像他平时的为人,他还是认为,当他答应陶如可的时候,自己不怎么了解稽亮,在看过了这些监控之后,则有必要重新考虑他的问题。

    “一个价值二十亿的男孩。”施公子在自己心里嘟囔了一句。没来得及算账,已然知道自己亏啦。万万没有想到,在稽亮的身上,竟浑然天成着一派日月丽天,群阴慑服的本能,不管那是什么,看起来,也都值得上他的二十个亿。“现在的问题是,”他对自己说:“我该怎么拿回自己的钱,同时,交下稽亮这个朋友。”不过,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知道自己的贪婪要付代价的。至于说怎么付这个代价,一时他也没有想好。

    就在施公子冥思苦想之时,他的贴身保镖,人高马大的张大凡推开了监控室的门,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一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离开了这里,张大凡则在他们身后关了好门,然后,恭敬地走到施公子近前,“公子,小白来啦。”他声音很轻地说。

    施公子看了张大凡一眼,犹豫了片刻,“这样吧,”他吩咐他说:“你去我的办公室,从保险柜里拿两百万给他,就说是我犒劳他和他兄弟们的一点过节费。今天,就不见他啦。”

    张大凡多一句话没有,转身就要出去。施公子又叫住他道,“顺便告诉前台,稽公子走时通知我。”

    “明白。公子。”张大凡悄默声地走了出去。

    监控室里,施公子从巨大的屏幕前面站起身,开始不住手地缕着下巴上浓密的短须,这一习惯性的动作透露了他的心事,对于自己突然间改弦更张的决定显然不太适应,想到从福庆茶苑回来的路上打电话叫小白来的情形,又觉得自己哪里有点沉不住气,这段日子以来,他境况一直不顺利,于形势的变化也不甚把握,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无从选择,这全要怪他当初偏听偏信,一时莽撞,在陶如可公司的股票上投下了巨资,将他和家族的命运置于了不确定性的风险当中,致使如今,已不再能够游刃有余的施以作为,从而极大地限制了他的个人能力,一想到自己不得不为了什么去做什么的这件事,觉得自己的命运和一个赌徒差不多少,虽然说起来人人都在赌博,不得不赌的行为却是一个赌徒的大忌。

    凡事都不容犯下忌讳。犯下了忌讳便意味着一个人无从逃脱。

    施公子特别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知道自己问题的严重性。两全其美的办法倒不是没有,关键是决定权不在他手里,这样一来,与其说他会成为一个赢家,不如说他会成为一个输家。

    施公子可是一个不肯轻易认输的人,但这一次,他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输上一回。“当赢的风险同样巨大时,输也是一种合理选择。”他心里这么对自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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