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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京传奇)《二十四只画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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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2 18:56: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7 18:55 编辑

第二十六章、实话实说




    在帝皇,真正的夜生活是从十一点开始的,此时,水晶宫里到处是一些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集聚在一起,或悠闲聊天,或神秘私语,好似期待中的盛大舞会还没开始似的。这时候,稽亮总算摆脱了陈小悠的纠缠,回到林明仪和戴凌凌身边。他心里有点着急,担心再要不走,就走不成了。真正令他苦恼的,他不知该怎么拒绝女人,这倒不完全是他于心不忍,也是由于从心里喜欢她们。只不过眼下她们人数众多,令他眼花缭乱,于某种程度上,不免心生怯意。所以,一回来,忙对他的两位监护人说:“咱们快走吧,我一分钟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林明仪马上拿起大衣和手包。她早就想走了,一直说不出口。

    戴凌凌则非常知趣,满面含笑地说:“你们先走吧,我还要再坐一会儿。不过,姐,你可是要把他给看好了啊。”

    林明仪听她这么一说,脸涨得通红,有心和她解释一下,又不知说点什么好,正在为难,戴凌凌忽然凑过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听后随即镇静下来,嘴里轻声甩了句“鬼丫头”,人站了起来。

    稽亮和林明仪准备离开此地的情形牵动了水晶宫里许多人,还和他跳过舞的几位女士纷纷走过来与他道别,显然,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他,原本打定了主意要陪他玩一个通宵,谁知他这么早就要离去,一时不免令她们大失所望,但表面上,谁也不想让他看出自己不高兴,照样客客气气的去和他拉手,且无不显得关怀备至,最终,还是一个名叫鲁蔚的年轻小姐忍不住问了一句她们最想知道的话:“你什么时候再来呵?”

    “说不准。”稽亮不好意思地回道。

    “既然这样,留个电话吧,毕竟,我们是朋友了嘛。”另一位名叫李颂的长着一张小尖脸的妩媚女子说。她一说完,大家跟约好了似的跑回自己的坐位上去拿手机,只有陈小悠一动不动,仍旧春心荡漾地望着稽亮,在和稽亮跳舞时,她已经知道了他的手机号码,此时,正好和他说一句心里话,并且,她完全不在意林明仪就站在他身旁。

    “稽公子,一定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啊!”

    稽亮表情尴尬地点着头,心里却在为她感到惋惜,觉得她要不是看起来这么肉麻,肯定比现在的样子赏心悦目。等那几个女伴再度回来,他就和她们交换了手机号码,然后,于一片再见和晚安的道别声中离开了她们。到了这个时候,忽然想起,还有一位和他跳过舞的女士没过来与他道别,他尽管不怎么喜欢她,仍觉得有必要跟她说一声再见,于是,转回身去,朝着舞厅里扫了一眼,意外发现,古月琴一个人孤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望着他发呆,那样子像极了一个刚刚被男人抛弃了的女人,正把无限凄苦的故事隐匿于心头。说不出怎么回事,稽亮就是见不得女人的这副模样,总也觉得是他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亏欠了对方。于是,跟林明仪说:“姐,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来。”说完,朝着古月琴走了过去,直到来到近前,对方才发现他。原来她没有看见他。因为她眼里满是泪水。

    “我要走了,咱们再见吧。”稽亮和蔼可亲地对她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古月琴淌着泪说。

    “没有的事。”

    “我不怪你。我自己不配。”

    “说什么那?我只是个穷小子而已,完全不值得你在意。请相信,我说的是真心话,我什么都没有,或许,人长得不赖,不过,以后你了解我了,就不会认为我有多好啦。”

    “我们有以后吗?”

    “当然。我保证,以后有机会,还要一起跳舞的。”

    “谢谢你,我现在好多啦。”

    “那么——再见啦!”

    “等等。”古月琴从她坐着的地方站起身,极其真诚地对稽亮说:“请记住我的话吧,将来,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非常非常愿意帮你。”

    她的话让稽亮想起了林明仪,不由得对她生出些许好感,“我记住啦。”他对她说。

    稽亮出了水晶宫的门,林明仪正外面走廊里等他,见他出来,马上过去帮他穿好外衣,还为他系上了一只纽扣。稽亮则坦坦然然地享受着她的服侍,眼睛一眨一眨地闪烁着七彩光芒,显然非常幸福,他说不出自己有多喜欢这个比她大的几乎可以做他妈妈的女人。待在她身边,即安全,又踏心,当然,还有一点点困倦,想躺在她的怀中睡一会儿。

    林明仪帮他整理好了衣服,刚说要走,无意中被他眼中的神采烫了一下,好像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禁不住面红耳热起来。她拉着他的手,也不和他说话,一起来到电梯间,给这里柔和的灯光一照,愈发不敢抬起头来,今天不知怎么了,她脸特别爱红,这毛病令她极其难受,生怕不小心被谁看出心事。电梯来时,她就说:“过一会儿上吧。我要缓缓——”

    “不舒服吗?”

    “不是。一会儿就好。求你,别问我啦。”

    五分钟后,林明仪感觉好多了,及至走到前台结账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显得又精明又干练,人利落而又敏捷。她和前台的小姐打了声招呼,顺手将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但结账的小姐并没有收下。

    “是这样,”她跟林明仪解释道:“老板特别吩咐过了,稽公子和两位女宾的消费一律免单。”

    “怎么可以这样?”林明仪疑惑地问。

    “应该的嘛。”她身后,传来了施公子爽朗的声音。“夫人,千万不要客气。”随着说话的声音,施公子已经走到了近前,朝林明仪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就对稽亮说:“不止今天,从今往后,只要稽公子肯来,照例免单。”

    “施公子,您太客气啦。”稽亮颇为不安。

    “没什么的。”施公子禁不住再一次地端详起了稽亮,仍旧一派赞赏有加的神情,还不住频频颔首,非常诚恳地对他说:“你这么用心为帝皇跳了一曲舞,我要不表示一下,岂不让人笑我小气。不可以,不可以的——”

    稽亮刚想要向施公子解释,说他是由于自己喜欢才来跳舞的,并不是为了他的帝皇,施公子已然转向了林明仪,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夫人,可否允许我单独和稽公子说几句话?”

    “当然可以。那么,”她冲稽亮说:“我车里等你。”

    在林明仪看来,施公子无非就是为了商业利益上的考虑,希望稽亮可以为他的帝皇带来一些特别的人气,一如今天他在水晶宫里的表现,已然证明了他身上与众不同的影响力,凭着这种非凡本领,足以为帝皇带来可观的消费人群,为此,倒并不怎么在意施公子的心思,也不认为他是一个可以影响稽亮的人,所以,十分放心地离开了他,一走出帝皇大门,她就看见自己的宝马车停在眼前,一位侍者格外殷勤地为她打开车门,她道了声谢,坐了进去。

    原本,施公子没打算找稽亮谈话的,因为在他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孩子,即使同时他还是一支最好的杠杆,他也不准备用他来撬动什么,他的目标是林明仪。他认同陶如可的说法,那女人是一个真正的障碍,只要能让她从这世界上消失几天,他容易就可以将稽亮掌控在手中,再以他为条件,逼陶如可让步。所以,他特意叫来了专门做这类事的小白,要是换在平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今天事到临头,突然改了主意。的确,他有一点于心不忍,但最主要的,还是他预感不太好,总觉得自己真要这么做了肯定会遭报应的。可事实上,心狠手辣的事他一向没少干,不然,他也保不住父亲交到他手上的巨大家产,怕遭报应还是头一回。他以为,多少是受了稽亮的影响,不得已的,在如此美好的这个人面前后退了一步,匆匆忙忙打发走了小白,一回过头来却发现,他也因此而失去了最为看重的主动权。他在监控室里来回度着步,冥思苦想了好半天,还是没有一星半点的主意,眼见得稽亮和林明仪即将离去,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烦恼极了,怎么都拗不过这个劲儿来,尤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感到害怕,而且十分心软,对于一个强者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耻辱。就在这时,屏幕上,稽亮突然转回身,朝着古月琴坐的地方走了过去,不但亲切地和她说话,显然还耐心安慰了她,倏忽间,施公子有了一个截然相反的想法,不由得紧紧攥了一下拳头。

    施公子立即给陶如可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只问了她一个问题:“你手里有林明仪的把柄吗?”

    在得到了具体又肯定的答复后,施公子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现在,他又拥有了他的主动权,不但可以收回他的二十个亿,而且,不会留下任何可能的把柄在陶如可手里。只不过,他要做的事和陶如可希望他做的事恰恰相反。现在,施公子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感到害怕,心软,不是由于胆量不够,而是一开始他就想错了问题。作为一个真正的实用主义者,他一直都在试图使自己在善恶之外思考,所谓善有益则善,恶有益则恶,却不惟善是善,惟恶是恶。想到此,不由得一阵感慨,“好险啊!”他在自己心里说。于是,出了监控室,刚好在前台赶上和稽亮与林明仪碰面。

    当然,稽亮永远不会想到,只是由于他好心地回了一下头,从此影响了几个人的命运。

    在金碧辉煌的大厅一隅,空空荡荡的地方站着施公子和稽亮两个人,稽亮从始至终表现的像个神一样,施公子那,怎么看都像是那尊神身边的一位老师,眼下,正在循循善诱地向他的神讲述着什么。其实,他就是问了稽亮几个莫名其妙的小问题。

    “你很爱自己的这位姐姐吧?”施公子望着林明仪走出去的背影若无其事地问。

    “我很爱她。”稽亮并不避讳。

    “爱到了什么程度?”

    “不知道。”

    “那么,你以为你重要,还是她重要?”

    “当然她重要。”

    “行啦。我本来以为你会说自己重要的。”

    “为什么您会这么想?”

    “因为爱情是靠不住的。”

    “她不一样。”稽亮争辩说:“她让我想起了我过世的妈妈。”

    “我很抱歉,触动了你的伤心事。”

    “没什么的。有了她,我已经不怎么伤心啦。可是,您对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有人要伤害她。碰巧,让我知道啦。”

    “我没有听明白——为什么有人要伤害她?”

    “这件事说来话长,简单的说,从前,她由于生意上的原因挪用过一家上市公司的两亿公款,后来尽管还上了,可却从此落下了把柄。现在,那个抓住了她把柄的人正打算对她发难。”

    “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

    “为什么那个人非要害她不可。”

    “你这才问到了的关键——其实,就是因为你。”

    “因为我?”

    “你不要太吃惊,我说的全是事实——就是因为你。我不知道你今晚是否注意到了那个人,反正,她看见了你,并且一直都在看着你,还把你姐姐叫了过去。我猜想,你姐姐当然是不肯把你让给她的,于是,她们闹翻了,结果,那女人就打算将你姐姐送进监狱。”

    稽亮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个人——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一个让林明仪也非常害怕的女人。她本来还是高高兴兴的,可一看见她,人就变得无精打采了起来。

    “你想起来啦?”

    稽亮默默点了点头。

    施公子继续说:“这女人看上了你,你的姐姐自然成了她的情敌,她又不肯屈服于她,事情就弄僵啦。”

    “能否告诉我——您是怎么知道的?”稽亮问。

    “因为她找到了我,并要我做说客,施压于你姐姐。”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堂堂的施公子也要受她摆布?”

    “唉!我也正好有把柄落在她手里。”施公子一脸沮丧。

    稽亮看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就是说,姐姐只能进监狱啦。”

    “倒也未必。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说这个事。”

    “是嘛!”稽亮满脸都是期待的神色。“那么,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帮上姐姐。”

    “我现在还没有想好,不过么,办法总是有的。这样吧,明天下午两点,你到帝皇来一趟,到了那时候,我或许会拿一个万全之策来给你。请相信,我不是一个靠不住的人。”

    “我相信您!当然相信您!就在来这儿的路上,姐姐还特意和我说过,您是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惭愧、惭愧,我哪里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顶多兜里有几个小钱而已。我倒是觉得,你将来的成就肯定在我之上,而且,不仅仅有钱那么简单!”

    “我是否应该告诉姐姐知道?”稽亮一心一意想着林明仪,对于施公子难得说出口来的一番恭维话居然没听见。

    施公子似乎不怎么在意,就说:“如果要告诉她,我已经告诉她了,何必要你来转达。现在还不到最危险的时候,没必要非让她知道不可,再说,她就算知道了,也解决不了,何苦劳她担这个心。”

    稽亮想了想,认为施公子说的在理,并且,他也觉得他这么说完全是为了林明仪着想,“我知道啦,”他对他说:“明天,我准时过来,希望到时候您能想出一个好的办法,只要能保住了姐姐,您就是我稽亮的大恩人,但凡有可能,将来一定报答。”

    “这倒不必,其实,我是很想交下你这位小朋友的。”

    “是吗?我只怕自己不配。”

    “你现在还不太了解自己,难怪说出这么妄自菲薄的话来。好啦,我们明天见吧。”

    “谢谢您!”稽亮感激的向他鞠了一躬。

    施公子从稽亮的眼神里瞥见了一缕神奇的光彩,莫名其妙的打动了他的心。不可思议的事情也随之发生,他居然被这孩子给感动了,望着他离开时的背影,无来由的叹了一口气。

    或许,一个人做了善事的行为本身就是要付出代价的,若单独地站在得失的立场上看,怎么都不值,除非,他还能在得失之外考虑他的问题,竟至于与得失有别。不过,谁又说的好那是什么,好像施公子自己也搞不清楚。幸而,他觉得自己挺安心、挺舒服,目睹着稽亮即将走出帝皇的背影,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就在此时,一位身材不高,体格魁梧,长得活像是一头狮子一样的精神矍铄的老人正从门外面大步走进来,正好与稽亮打了个照面,稽亮见了他,忙往后退了一小步,意思是请这位老先生先过去,不料,老先生仿佛中了什么魔似的,居然直愣愣地站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地打量起他来,还好,这种事稽亮见过,倒也不怎么觉得对方失礼,因为心中有事,急着要出去,他便从老人身旁绕了过去。老人转回身继续望着他,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施公子见了,马上走到了他身旁。

    “爹,您怎么过来啦?”

    做父亲的没有回答儿子的问话,仍旧望着稽亮的背影,直到他从他视线里消失,然后,他就问他儿子,“你认识这年轻人?”

    “认识——我的一位小朋友。”

    “胡说!”老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真是没眼力,难到你看不出他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吗?”

    施公子微笑了起来,意识到他父亲被稽亮给迷住了,像他乍见到稽亮时的情形一样。“我虽说不怎么了解他,”他对父亲言道:“却知道他只是一个孤儿,目前一无所有。”

    “你就是这么看人的?”父亲显然对儿子的回答不满意。“你大概是又忘了我跟你过的话,我们施氏一门有今天,靠的不是你老爸的本事,靠的是你老爸看人的眼光,然后——才有了生意,有了势力。可是,说到底,生意和势力不过就是一场顺水推舟的游戏,关键是要看谁在推。”

    “我记住啦。”施公子在父亲面前表现得十分恭顺。

    老人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下来,继续说:“你母亲去世的早,我总共只有你们两个儿子,偏偏你大哥还是个废物,而你,尽管精明干练,仍旧有失偏颇,顺则贪,逆则险,终是缺了点不动如山的禀赋。为了让你历练出来,我早早把家族的生意交到了你的手上,不是因为我老了,因为我一直在担心,我们这一家人到底能不能富过第二代。”

    “爹教训的是。”

    “你既然听进去了,那么好,老爸我给你个建议,想方设法和刚才那年轻人结拜为兄弟,将来,我们或许还要借助于他的力量。当然,从我这里说,一直也都想有这么一个儿子来的。”

    “您放心,我很快就会办好。”

    “是嘛!真要那样,结拜仪式要尽可能搞得隆重一些,对于一个能够帮得上你的人,就是要在他一无所有时交的。”老人说话时,脸上的爱子之情溢于言表。忽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匆忙说了句:“或许,你的运气一直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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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4 17:27:2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8 16:50 编辑

第二十七章、爱的奇迹



    稽亮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上了林明仪的车,但还是立刻被她看穿了,车刚一起动,林明仪就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稽亮只得搪塞说是施公子想要交他做个朋友。

    “这样呵,”林明仪放下心来,“我能够理解他的想法,所以,你也不必太紧张,我猜,以后想要和你做朋友的人还多着那。”

    “施公子是不是一个可以放心做朋友的人?”

    “姐觉得吧,这要看弟站在什么立场上想问题。要说,你能够交到施公子这样的朋友是不吃亏的,无论哪个方面,他都可以帮得上你,要是他果然把你当成朋友看的话,自然再好没有。可是,我以为问题也许没那么简单,毕竟,他背景复杂,为人城府又深,说起来,也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而你,恰恰相反,很难说最后不被他利用。反正,你心里还是要有点戒备的好。对于他说的话,更是不能偏听偏信。若以我的经验看,任何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做起事来都是算计好了的,绝不会仅凭一时印象就和人随随便便的交起朋友来,即便他同时还表现得极其大度,必定有一点说不出口的原因,这才是最接近真实的情况,与他讲给你听的那些话不同。”

    “姐说的对。我会小心的。”

    “不过呵,你连古家大小姐都能感动了,让他激动一下也算不上多么意外。”

    “姐看见啦?”

    “怎么能看不见——我的眼睛,一直没怎么离开过你。”

    “说起来全要怪我,”稽亮非常抱歉地说:“我不该让她看出我不喜欢她。”

    “怎么能怪到你——她就是不怎么招人喜欢,我要是个男人,也不会喜欢她那样的。可是,弟,你一见到她就不喜欢她,究竟是为了什么那?”

    “她身上有一股怪味儿,乱七八糟的,我闻了难受。”

    “是吗!”林明仪紧张了起来,“我身上是不是也有你不喜欢的味道阿?”

    “没有。姐没有。姐身上的味道好闻极啦。我巴不得多闻一会儿那。”

    “真的吗?”

    见她还是不放心,稽亮凑到她身边去深深地吸了口气,“看见了吧,我喜欢姐——要多喜欢有多喜欢!漫说姐的身上没那种味道,就是有——我也喜欢。”

    林明仪听了他这话,觉得自己再也开不动车了,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过后,心脏都快要爆裂开了,几天来,一直被她压抑着的情感的火山倏忽间达到了喷发的临界点,即使她仍旧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目的却不是为了继续沉默,相反,她渴望喷发,哪怕自己因此而粉身碎骨。于是,她将车从主路上驶下来,歪斜着停在了辅路的道边。

    林明仪始料不及的是,车刚一停稳,稽亮已然主动过来抱住了她,显然,他也在期待着这一刻,并且,还拿嘴在她的发根和耳边吻着,很自然的,她垂下了头,两个人的嘴唇对接在了一起。作为一个过来的女人,林明仪几乎马上就知道这是稽亮的初吻,一时间,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悲伤,禁不住泪如泉涌。等到了他们必须要分开来喘一口气的时候,她就趁机对她的情人说:“我只有一个心愿,祈求上天将你身上的厄运赏赐给我,将我身上的好运转交给你。果真如此,我就是幸福的女人啦。”

    稽亮眼前掠过一片不祥的阴云。“姐,不许你说这种话,应该是有福我们共享,有难我们同当——这才对。”

    林明仪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

    稽亮看着非常着急,伸手又要去抱她,手背意外地撞到了一只见棱见角的香水瓶,碰破了一块皮,一道鲜血流了下来。林明仪见状,马上停止了哭泣,重又变回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女人,双手小心地捧着他的手,放近自己的唇边,先将那上面的血迹舔干净,想都没想,一口吞了下去,然后赶紧用舌头轻轻压在伤口上帮他止血,又过了一会儿,悠悠地吹了吹干。她就对他说:“好啦,举着吧,别放下来,就要凝固啦。”

    见她做的这么熟稔,稽亮就猜到她肯定是帮自己的女儿做过同样的事,心头涌上一股暖流,迅速帝荡漾开来,弄得他浑身上下都懒懒洋洋的,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这下好了,”稽亮得意的说:“我妈从前说过,当谁讲了什么不吉利的话时,只要旁边有人摔破了,他这个话就破了。总之,说了也白说,不算数啦。”

    “你妈妈这样说过?”

    “千真万确!”

    林明仪从纸筒里扯出一张纸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沾了沾,柔声地说:“今天去你家时还想问你来的,怎么没见你妈妈的照片,倒是齐凤凰的海报那那都是。”

    “这个呵,”稽亮解释道:“因为齐凤凰长得挺像我妈的,所以,我就崇拜了她。我妈的照片都在她自己房间里,至今,那里还保留着她生前的样子,我从未动过,只在特别想她的时候,偶尔过去看看她,顺便帮她收拾一下房间。”

    “你可真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啊!你妈妈肯定知道。”

    “可惜,我没机会孝顺她了。”稽亮显得十分悲伤。

    “只要你能够温煦平和地活着,”林明仪一字一顿地对他说:“就是对她最大的孝顺。”说完了这话,她便将她的情人揽进自己的怀中,仿佛她是在抱着一个柔软的婴儿,温情脉脉地抚摸着他的头,一副情深爱挚的模样,像极了一位初为人母的女人,内心的喜悦全都洋溢在幸福的脸上,奕奕神采的,可是忽然,一片七彩的霓虹自她脸上绽放开来,转瞬间照亮了整个面容,令她看上去疑为天人一般。只是她自己并不知道,稽亮又只顾着贪婪她怀中极其美妙的味道,同样没有发现。“宝贝,”就听她十分决绝地说:“姐发誓,今生要像你妈妈一样爱你疼你宠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无怨无悔!”

    “我还想要保护姐那。”稽亮从她怀中抬起头来时不无忧虑地说。

    林明仪笑出了声。“姐是要保护好你的,不用你来保护。姐完全能够保护自己。”

    “可是——我看见有人欺负姐啦。”

    “谁?”

    “那个女人——我觉得,她对姐可凶啦。”

    “哦,你说的是她呵——她是我丈夫公司董事长的夫人,对姐凶一点没什么的。”

    “那么,”稽亮犹豫了片刻,人又变得坚决了起来,紧盯着林明仪眼睛问:“请姐如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她抓在了手里?不然,以姐的性情,又怎么会在她面前忍气吞声?”

    林明仪第一反应是想否认来的,可是,当她看到稽亮问得如此认真,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得点了点头。

    “严重吗?”

    “应该说,姐当时是不知情的,起初,还以为那仅仅就是一笔贷款——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要是真想害我,或许——我蹲上两年监狱也说不定——然而,这个事情还轮不到弟来操心,相信姐吧,会处理好自己的事。”

    至此,稽亮对施公子的话深信不疑,心想,幸亏他告诉了自己,使他得以拥有一个机会,去为这世界上最爱他的女人略尽一份绵薄之力,否则,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一无所有,配不上她对他的爱,施公子说只有他可以救她,料想,绝不是信口胡言,所以,他就准备为她不惜一切,只要能够救下她就行。这样一想,感觉轻松了许多,“姐,这事会过去的——我相信你。”他故意这么说。

    “就是么,不需要为姐担心的,其实,只要过了今年最后这十几天,转过年来,弟自然好起来,到了那个时候,我呵,才不在乎自己在哪儿,无论在哪儿,都安得下心。”

    林明仪抱着稽亮,真希望一直抱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想起了时间,一看表,快一点了。“不行,我必须赶快送你回家,不然,影响你休息了。”

    车开进了望京,沿着北小河的堤岸一路疾驶而去,等到了一个路口,从一座桥上拐了个弯,行不到一分钟,来到了稽亮家的楼下。林明仪不放心,说什么都要亲自送稽亮上楼,她就借口说她要看看他妈妈的像片,然后拉住他的手,一起走进了黑咕隆咚的楼道,这楼道里有的楼层有灯,有的楼层没有,他们便相互搀挽着爬到了顶层,两个人进了家门,开了门厅里的电灯,稽亮此时再看林明仪,忽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好像一头随时都会扑上去吃了她的野兽一般。

    林明仪吓得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稽亮惊奇不已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何以她会在突然间变得这么美艳无比,貌若天仙,甚至,他都想不起自己另外还见过什么可以与之媲美的其他女人,简直就和他在梦中见到的西施依稀相仿,不由得内心一阵剧烈的冲动,不管不顾地上去抱住她狂吻了起来。

    初时,林明仪还以为她知道稽亮要做什么,顿时,一张脸烧的通红,拎在手里的包也掉到了地上,惶恐的不知所措。说起来,她的确是没有准备好,尽管什么都想给他,本能的还是挣扎了一下,但是,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反抗他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个事情来的太过突然,太过意外,一时吓到了她。然后,她就准备闭上眼睛,从此认命,可是突然,稽亮又不吻她了,而是用双手轻轻地捧着她的下颌,拿一双热烈的闪烁着美妙光彩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看,仿佛从来没见过她似的。

    林明仪知道自己想错了,人镇静下来,“干嘛这么看我?”她声音里满含着羞涩。

    “姐好看!”

    “哪里么?”

    “像西施。”

    “净瞎说。”

    “我说的是真话。”

    “行啦,姐知道你好意,为了让姐高兴。可姐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漫说比不得西施,连一般年轻女子也是比不上的。毕竟,我快四十岁了啊!”

    “你以为那?”

    “就是一个小老太太吧。”

    “是吗!过来吧,让我们见识见识——在这个世界上,可曾有过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小老太太?”

    不由分说,稽亮将林明仪拽进了卫生间,开了灯,在戴凌凌早晨照过镜子的地方,硬板着她的双肩,将她原地转向了镜子的一面,灯光之下,林明仪一看见自己呈现在镜子里的容颜,差一点没晕过去,与早间戴凌凌笑逐颜开的表现相去甚远。

    事实上,林明仪现在已然惊讶到了话也说不出来的程度,虽说她仍旧认得自己,却是从来没见过这么美妙的自己,也难怪稽亮刚刚在车里就一直盯着她看,是的,现在,她想起来了,就是在那一段时间里,她的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变化,令她彻底改变了自己——不再是单纯的漂亮,而是惊人的艳丽,正好就是她梦想中可以配得上稽亮的那种激动人心的形象。此时,看着镜子,她甚至渴望去吻自己一下,即因为她还是她自己,又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她自己。可是,说起来,她的五官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改变,顶多是在脸部的轮廓上,相对于从前略微丰满了一些,而恰好就是这一点点,竟然令她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所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说法,用在她的身上也不过尔尔。

    林明仪眼前出现了奇幻的一幕,仿佛自己孤身一人站在昏暗无边的原野上,踌躇间,如墨的天空中,有一颗星星忽然睁开了明亮的眼睛,斑斓地闪烁个不停,璀璨无比的光辉垂直地照耀在她头顶之上,旋即,令她变得犹如星光一般灿烂辉煌,恰似一切美好事物,也只会由于自身的美好而愈加妙不可言,它们绝对不会由于自身已经足够美好便与更加美好的事物无缘。于是,她立刻转回身去,紧紧抱住了心爱的男孩,附在他耳边说:“谢谢你!姐知道,一定是你让姐变成了这样的。”现在,她脸上除了美,就是心甘情愿,端庄又和煦,看在稽亮眼里,莫名其妙抹平了心头的欲望。

    “姐好想看看你妈妈。”她对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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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6 15:40: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8 18:24 编辑

第二十八章、夫妻之间



    林明仪没看成照片,稽亮怎么也找不到房间钥匙了,本来,一直很小心地将钥匙放在餐桌上一只托盘里的,眼下那里就是没有,附近可能的地方也没找到,他非常着急,林明仪便好言安慰他,说是明天再看也不迟,实在不行,找个锁匠来把房门打开就行了。事到如今,稽亮觉得也只好如此,他就催促她快点走,不然怕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了。不过,他嘴上虽这么说着,两只熠熠闪光的眼睛却一直在盯着她看,一副怎么都看不够她的样子,弄得林明仪又脸红了起来。临走时,再三叮嘱他把门锁好。“我会顺便把早餐给你带过来的。”最后,她这么跟他说。

    在稽亮身边,林明仪没工夫细想个人的变化,一旦离开了他,就觉得自己哪里有点不对劲儿了,何以还会在一个晚上跟变了个人似的,如此年轻,美丽,当年,她还年轻的时候也不曾这样过,几乎可以说完全无视自然规律施予的影响,令她看起来近乎于返老还童,这种情形虽说令她兴奋无比,但是,作为一个客观的人,她却清楚地知道,与她了解的常识相背离,甚至为理性所不容,深恐这只是自己一时的伪相,用不了多久,又会变回过去的模样,在见识过了这么美好的一张脸之后,她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接受从前的样子。想到此,莫名的忐忑不安起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上,感觉胸口又胀又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挤压着的她,让她喘不过气,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几乎跑到了车边,上了车后,仍旧惊魂未定,打开照明灯,从手包里摸出一面补妆用的小镜子,再看自己时,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去,她仍旧和刚才在卫生间照镜子时的面容一样,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一时间,喜极而泣。

    林明仪爱上了现在的自己,同时也为现在的自己困惑不已。车驶向顺义别墅区的路上,禁不住将整个事情的前前后后重又梳理了一遍,她断定,自己从帝皇走出来的时候还是从前的老样子,只是在和稽亮一起回来的路上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想起来,今天照镜子的次数已经多到了足以令她震惊的地步,所以,她对自己的变化相当确定,尽管爱情也一度使她看起来美艳如花,却并没有怎么改变她的容貌,何以后来又令她大大不同了那?难道说仅仅是由于她和稽亮拥抱与接吻的原因?真要那样,所有其他跟稽亮跳过舞的女人也应该有一些显而易见的变化才对,偏偏她们都没有照着她一样在外貌上有所改变,仍旧是自己的本来面目。除非——是为了那件事——对!一定跟那件事有关。

    当林明仪将她的宝马车开进了自家的车库,准备下车的时候,猛然记起她曾经为稽亮舔舐过伤口,立刻,嘴里充满了他的血液的味道,她努力喳了喳嘴,回味起来,似觉得一点不腥,滑滑的,爽爽的,清润甘甜,沁人心脾,没错,就这个味道,当时她还有一点诧异来的,要不是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稽亮身上,断然不会察觉不到,这么一想,恍然大悟,豁然开朗之余,为之又惊又喜,想来那个算命的老者说的一点不错,他真是一个神,与她这样的凡人不同,而她那,由于无意之中吃食了他的血液,从此改变模样。她想明白了这件事后,起初非常高兴,可仅仅过了片刻功夫,又像是受到了什么剧烈的惊吓,一张脸变得煞白煞白,额头上津津地沁出了冷汗,身子软绵绵的靠在了车上,险些瘫坐在地。

    林明仪意识到,假如这件事被传扬出去,从今往后,稽亮的人生再也不会有片刻的安宁。他将十分不幸地成为所有邪恶之徒们惦记的对象,而她,就算是拼出了自己的性命,恐怕也无法保全于他。现在看来,他果然是那人世间的至宝,令人垂涎不已的对象,人们为了得到他,也有可能不惜一切代价。如此一来,稽亮就惨啦。于是,她马上做出了一个决定,要永远将这件事埋藏在自己的心底,至死不告诉任何一个人知道,当然,其中也包括稽亮,他那么善良,天真,难保不会为了什么美好的理由出卖他自己。为此,她一直都认为,好人不长寿的说法有道理。不过,说到底,却都是由于好人见不得坏人受罪的原因,总是一方面试图从善良的愿望出发,一方面试图从坏人之中找出几个好人来,以至于从根本上违背了一个好人的利益。所以,规则之外,她一般不同情人的,不是由于不够善良,而是由于知道善良有善良的问题。

    林明仪恍恍惚惚的走进家门,到了此时,终于意识到她还有一个名叫高俊的丈夫正在家里等她,自见到稽亮后,她几乎把他忘光了,现在进了家门,仍想不起他来,只是为了能够再次面对现实,不得不强迫自己记住原本的身份,感觉即痛苦又无奈。本来,她一直认为只有男人会变心的,为此,当年,还逼着高俊签了一份婚前协议,并做了公证。在这份协议中,有一条特别规定,即无论什么理由,发生外遇的一方将自动放弃所有财产,净身出户;她做梦没想到,这个规定居然就是给她自己立下的,再想起当初的百般谨慎,不由得感慨万千,用作茧自缚的比喻也不过如此,尽管她并不后悔。现在,一想到这个家有可能不再是她的了,这个改变了模样的女人出乎意料地镇静了下来。想到她这八年多的婚姻生活居然还比不过和稽亮相处的十几个小时,又不免悲从中来。

    与一个男人的变心比起来,一个女人的变心往往更加彻底。林明仪早晨出门的时候还答应过高俊,晚上要早点回来,因为他明天要去欧洲出差,一走就是十几天,圣诞节前才能回来,为此,他特意让妻子将女儿送回姥姥家,为的就是要在今晚和妻子好好做一回爱,说起来,他们夫妻间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性生活了,两个人总忙来忙去的,一方面抽不出时间,一方面没什么心思,今天,做丈夫的好不容易有了点激情,没成想,让迟迟不归的妻子败了兴。

    高俊比林明仪年长两岁,人长得又高又瘦,带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迄今为止,他的人生一帆风顺,没遇到过什么像样的挫折,虽说自身条件原本不太好,不过就是一个来自于偏远省份的青年,但作为当地的高考状元,他还是在毕业之后理所当然地留在了北京,进了一家实力雄厚的上市公司,要说那,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凡事体谅国家、体谅领导,讲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也都能从大局出发,显得与众不同,以他这样的见识和性情,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受人赏识、遭人器重,所以,没两年时间,就被总公司发现,委以重任,直接让他当上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下属分公司的总经理,个人前途因此一片光明。到了这个时候,他开始考虑起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不过,首要条件却不是找一个好女人,而是要找一个好家庭,因为他觉得,只有从一个好家庭里出来的女人才有可能给他带来好运气,一般看着好的女人则往往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尤其在现今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面前,条件稍好一点的男人常常都要沦为女人们追逐的目标,想要不成为她们个人的饭票,男人就不能只是从女人的角度来考虑他的婚姻。那时候,给他介绍对象的人多如牛毛,不过,常常都是在介绍人一说出对方的家庭背景,他就再没兴趣继续听下去了,直到有一天,有人将林明仪介绍给他时,情况变得略有不同。

    “她家里做什么的?”一上来,他就直截了当地问。

    “老一辈人不清楚,”对方一五一十地回道:“只知她父亲是从副部长位置上退下来的。也算个高干吧。”

    “那就见见吧。”这一次他答应的挺爽快。

    高俊认为,一个人想成为上等人,就应该和上等人生活在一起,否则,哪怕林明仪自己在那时已经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若是她的家庭背景不怎么的,也不会给他带来期望中的收益。再想到自己的家庭,除了没完没了给他添麻烦,几乎没给他带来过任何真正的帮助,他就觉得自己对于这种蓬门荜户的生活早已死心。于是,这两个条件差不多的人被安排着彼此见了一面,然后,他们又客客气气地谈了一场恋爱,一直到结婚那天的夜里,算是有了第一次的亲吻。但后来,这个非常挑剔家庭背景的男人还是自以为爱上了他妻子。毕竟,他们彼此一向都是以礼相待,看在外人眼里,便成了相敬如宾。

    高俊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夫妻关系,于是就认为自己的婚姻非常成功,甚至,还在自己办公室里摆了一张林明仪的小像,没事的时候看看她,心里美滋滋的。今天,他一直都待在自己书房,一边看书,一边等她回家,等过了十二点,开始有点生气了,自从结婚以来,还是头一回,当然,他倒是认定了她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但至少,她也应该事先跟他打个招呼才对,没办法,只好打起了她的手机,没想到,她手机没开,这种感觉令他十分别扭,不知她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他这个丈夫,再后来,气又不知不觉消了下去,只希望她能够尽早地安全回来,至于做爱的事情,他也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毕竟,结婚八年,再看见自己的妻子时,很少会将她往女人的方面去想,久而久之,习惯了她的陪伴,而不是她的爱情。为此,他们在三年前便已分房而睡,而一说到妻子的性冷淡,他这个做丈夫的反倒觉得十分放心,根本不会想到其他问题。林明仪为人聪明能干,见识又好,早早的就为家庭赚进了亿万财富,这才有了他们如今的幸福生活,高俊对此也十分满意,所以,一直以来也都不怎么要求她尽女人义务,相反,任由着她的早出晚归,独自忙碌。偌大一个别墅里,经常只有他一个人在家,往往他睡着了,妻子刚回来,早晨见上一面,然后又各奔东西。不过,他倒是并不觉得寂寞。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乏味的人。刚才,一听到妻子回家来的汽车声,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眼下,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独自从书房里溜达了出来,一边皱着眉头,一边站在门口等。

    “你还知道自己有个家呵?”见妻子进来他不冷不热地说。

    “对不起,我忘记时间了。”他妻子这么回答了他。

    “可是——奇怪呵,你莫不是做了整容——怎么会——变得这么好看那!”到了这个时候,做丈夫的终于看清楚了妻子的脸,惊讶的合不拢嘴。

    “整什么容啊。”林明仪心虚气躁地嘟囔道。

    “等等,过来我仔细看看。”高俊不由分说上前把她往灯光下面拽,林明仪则显得十分着急,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我快累死啦。”她冲他喊。

    “怎么——生意不顺。”

    “不是。就是累。”

    “也好,你先去洗澡吧,我在卧室等你。”

    “抱歉!”林明仪缓和了她的语气,又照着往常一样平平淡淡地说:“你还是自己去睡吧。我明天一大早还要赶着走,今天真的不能陪你啦。”

    “那——么,等我从欧洲回来吧——圣诞节时怎么样?”

    “再说吧。祝你一路平安!”

    林明仪正准备走,高俊忙叫住她,继续游移不定地说:“明仪,究竟怎么一事呵?莫非是想你想的花了眼,我见你这个样子,觉得从未见过似——你今天——格外漂亮!”

    “真是的,我们多大了,还说这个——什么意思——”林明仪摇着她的一头短发,极其迅速地离开了丈夫,径直去了自己的更衣间。八年前,当她和高俊结婚的时候,差不多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认为他们两个极其相配,八年后,他们或许依旧这么认为,不过,林明仪自己已经不这么看了。她觉得吧,当她心中还没有爱人的时候,他们的确算得上是一对不错的夫妻,如今,她的心里有了爱人,她和他这种夫妻关系倒是和一对陌生人差不多。

    现在,林明仪非常害怕跟高俊发生任何形式的身体接触,不是担心他看出什么,而是担心稽亮闻出味儿,所以,当稽亮对她说起古月琴身上有一股子乱七八糟的味道时,她就明白,一准是在说男人身上的味道。当时,害怕极了,唯恐自己身上也散发出高俊的味道,令稽亮讨厌她,看不起她。可是眼下,她这么急急匆匆地走进更衣间的目的还不单纯是为了躲高俊,更重要的是为了尽快脱下紧绷在身上的衣服,她一进来,还没来得及打开耀目的射灯,便急不可耐地脱了起起来,说不清怎么一回事,今天,她贴身穿在里面的内衣格外紧,勒得她够呛,还没有将外面的衣服脱下,已经忍不住从里面将文胸拽了出来,疼的她哎哟了一声,可是,怎么回事,手居然碰到了乳房——她也有乳房!登时令她目瞪口呆。

    装饰得犹如百货公司购物橱窗一般的更衣间内,有一面体型巨大的穿衣镜,围绕着这面镜子,四下里挂满了颜色各异,数不胜数的衣装,一旁鞋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鞋子,身为一个女人,林明仪其实挺爱美的,只要走进百货商场,心里就会涌起买衣服的冲动,若是遇到爱不释手的,更是不管花多少钱也要买下来,但往往一回到家里,又不免后悔,说到底,都是由于她胸太小,小到了自己都不好意思认为这是胸,要穿上那些美丽的衣服,还得在这个地方弄虚作假一番才行,这样一来,不免令她于心不安,暗自惭愧,好像这里有许多衣服,自她买下的那天起就没穿过,不得已,她转而在简约与名贵的方面下起了功夫,正如一个配不上艳妆的女人,只好在淡妆上精雕细琢一样。女人的聪明,在这些方面会变得极其精巧,甚至走火入魔,但尽管费尽了心机,还是所得不多。她爱穿裤子的习惯也是这么养成的,说起来,不是她更为男性化,而是觉得只有这样比较适合她,像是她的婚姻,也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由于两个人条件差不多。现在,她站在明亮的穿衣镜前,裸着上半边身子,紧闭了一双眼睛,总也觉得还要再等上一时半刻,到她攒足了内心的勇气,她睁开眼睛,欣赏起自己这一番神奇的变化。说是变化,其实,差不多就是重新做人。

    林明仪终于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一瞬间,她就明白了一个从前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为什么胸大的女人还要把这个高耸的胸膛挺得更高?与其说这是一种女性的标志,不如说这是一种女性的自豪,相对于男人,几乎就是一件致命武器。今天,靠着稽亮的一滴血,她不仅改变了容貌,同时改变了身形,尤其她的胸部,更是直接从一个小于A的平面跃上了一个大于C的山峰。这一惊人的变化来的如此不可思议,也难怪她会被镜中妖娆而又曼妙的自己吓到。

    一见这样的自己,林明仪随手扯过一件晚礼服穿在了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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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2 17:52: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13 23:37 编辑

第二十九章、父子之夜



    今夜,施林泉施公子委屈自己住在了帝皇,没照往常的情形回他的豪华别墅去,父亲施赞的到来一度令他心烦意乱,唯恐他知道了事情真相,过来追究他责任或指责他莽撞,幸好,大部分时间里父子俩人谈的都是稽亮,对施公子大量吃进股票一事则只字未提。但显然,做父亲的知道了这件事,他对儿子说出口的一番话听上去也意味深长。

    “儿啊,”施赞沉吟片刻,似乎是在将他想要说的话重又放回肚子里,再经过一番排列组合之后,才慢悠悠地道出来的,又像是他觉得这些话说不说两可,不过话到了嘴边,顺便说了出来。于是,他就对儿子言道:“我年轻的时候,曾听人无意中讲过一句话,现在,也想不起是谁说的了,就只有十个字:‘一来很清楚,二来不明白。'和'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意思完全不同,我一听到这句话,觉得和这十个字非常投缘,因此,记了一辈子。

    “不过,也是到了你这个年龄上,真正领悟了这十个字内含的道理,自此,看人看事眼光大变,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清楚,又为什么会不明白,好比一个人亏了大钱、犯了大错的原因,说起来,往往都是正确的,不然,他也亏不了大钱、犯不了大错。同样道理,他亏了、错了,也不仅仅是亏了、错了的一种情况——就是说,你还有必要明白另外一件事,输尽管很难,输的正确则难上加难,但是,只要你输的正确,你就为自己留得了青山。千万莫要照着那些个浅薄小子们一样,只知将输赢挂在嘴边,其实,赢家大多数时候都是输家的一部分,只不过在他说来,输有输的道理,赢有赢的道理,二者均不单纯是输与赢的问题,在其背后,还有着或成或败的考虑。所以呵,不会输的人注定是赢不了的,不是说他没赢过,而是说他没输过,他因此不得不带上他的这个不输问题——这就很糟糕,也很勉强,而最终,真正能够成就大事业的人,又多是些善败不败的家伙,他们不但赢,也输——等你闲了时,好好想想我这个话,再从输赢的角度转向成败的角度重新考虑你所遇到的问题,这样,或许,你也会有完全不同的解释。”

    施公子印象里,父亲一向都是个莫测高深的人,今日听了他这一番模棱两可的话,感觉尤其强烈,看来,他的意思并不怎么在乎他输,真正在乎的,他输的是否正确,于是,他就用了一个“成败”的字眼取代了“输赢”的字眼,变相地来为他减轻压力,不过,说到底,还是对他不太放心,为此,故意在输赢之外,加给他一个成败的难题。

    此时,施赞显然是要走了,就见他从沙发上站起身,饶有兴致地在儿子宽大得略显空旷与冷清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面上却带着几分欣赏的神气,想当初,他之所以在突然间决定将家族的事业交到施公子手上,正与这间办公室有着莫大的关系。帝皇到处装饰的富丽堂皇,唯独这间办公室像个毛坯屋,施赞一见到这地方,便从心底里认为,他的这个儿子一方面足够复杂,一方面足够简单,倒是一个有所担当的家伙,自此,动了交班给他的心思,眼下,再次打量起这个毫无变化的地方,仍旧自信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一直都很欣赏你这间办公室。”施赞肯定地对儿子说。

    “有什么特别原因吗?爹!”施公子侧着脸问。

    “说起来,一个沉得住气的人就应该有这么一间普普通通的办公室,在这里,除他自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与之比肩,一般成功的路径,通常也起始于这种不起眼的小地方,越是伟大的决定,越是有可能在这里作出。由于没什么,所以有韧性。这也是我特别欣赏你的一个原因——作为富二代,你至今没有被美好生活所俘获,倒是让我觉得,你终究还是一个可以继续美好着生活下去的人。”

    “谢谢爹夸奖,您的话我记住啦。”

    “那么好,我走了。你不用出来,叫大凡送我回去就好。”

    施赞说过,再没看施公子一眼,直接走了出去,张大凡一直守候在门外,看见老先生出来,忙着要去搀扶,施赞却并不理会,甩开了他伸过来的手。施公子过去嘱咐了一句,他就跟在施赞身后走了。其实,施赞今天来的本意是想要告诉他儿子,他尽管被他的股票套牢了二十亿,可是作为他的最大后台,他还可以再给他拿出二十个亿来,这么做的目的,只是希望他不要因此失去理智。换句话说,他是很有心要拉他一把的。可是等到他见了儿子之后,又深恐这样做的后果误导了他,一时拿不定主意。不得已的,在心里掂量来,掂量去,最后说出了上面那一番类似于之乎者也闲话来,其实,他另有考虑。从前,他只见过施公子怎么成功,现在,真心地想看看他怎么失败。他心里总是觉得他的这个儿子要是不败上一次,就不能令他真正放下心。最后,硬起心肠,决定对他的处境不闻不问。

    施公子是绝顶聪明的人,父亲一走,便将他说的话串联起来,重新回想了一遍,马上明白了他来此的目的,一方面心里感激于他,一方面暗自惭愧,想他一个颐养天年的人,远远站在一边就把他看得透透的,今天,则更是将那一股子老辣至极的寒气直逼了过来,令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想到他和父亲之间这种心智上的差距,忽然觉得自己十分没用,一时自尊心受了不小的打击。说起来,他一直都在反思最近的所作所为,但是,诚如他父亲说的,反思是一种特权,更适合成功者。他非但没有从他的这种反思中获得应有的教益,相反,变得越来越拿不定主意。

    施公子没有想到的是,他所遇到最大问题,其实就来自于他的父亲,由于他把一个现成的东西交给了他,迫不得已的,他也只好在这个现成的基础上继续做下去,虽说一直控制的很好,却也极大地限制了他个人能力的发挥,颇有一点类似于国有企业不适应市场经济的状况,如此一来,当他无法继续很好地控制下去时,问题终于暴露了出来。另一方面,作为一个长于控制的人,施公子也有自己的弱点,虽说多数时候,长于控制的人表现得最为稳健,但它带来的副作用,便是令其无法迅速回头,以至于反过来又导致了问题的失控。好像他这一次做的股票生意,原本并不会令他如此被动,却由于他一直都在试图控制市场,这才一步步落入陷阱,不同的是,他不是失足跌下去的,而是自己主动走下去的。他也因此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反倒在他还可以控制的时候,试图抓得更牢——正如他父亲说的,一来很清楚,二来不明白。

    恍惚间,施公子似乎觉得,父亲施赞并没有离开这间办公室,他仍旧站在哪个角落里悄悄地打量着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具有穿透一切的力量,即使人没有真的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目光却穿墙而入,他的一举一动,也无不落入他眼中。

    施公子自用的这间办公室极其简单,四白落地,没有任何装修过的痕迹,一张办公桌,几把皮椅和一对布面沙发便是这里的全部家当,里面还有个小小的套间,摆着一张床,他累的时候,就会到那里去躺一会儿。其实,他的心思远没有他父亲想的多,就是觉得置身于这种环境中便于集中精力思考,反之,富丽堂皇的环境往往令他心神不宁,说起来,还真不是故意做给他父亲看的,倒是也挺符合他那表里不一的人性。外面看着十分热情,骨子里面异常阴冷,甚至有点冷酷,即使一个不怎么了解他的人也可能因此害怕了他,在可以震慑于人性的方面,他的内心强大过他的外表。因为在他眼里,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竞技场,惟有强者可以赢得安身立命的机会。偏偏他今天还表现得这么奇怪,居然两次动了去输的念头,一次是在和稽亮谈话之后,另一次是在听了父亲的话之后,竟至于自己与自己也不尽相同。他承认,他的确受到了稽亮的莫大影响,可是,若要他承认父亲同样受到了稽亮的这种影响,又觉得不太可能。

    此时,施公子躺在他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努力回想着施赞说过的每一句话,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与他最初摆在面前的问题不一样。“除非父亲另有深意,”他想,“否则,他是断然不会鼓励他接受一个在身份与地位上都远不如他的人作为兄弟。”

    这一点上,施公子看得十分明白,真正令他不解的是隐藏在这件事背后的东西,毕竟,他父亲是个极其看重家族荣誉的人,绝对不会一视同仁地对待他的一个拜把子兄弟,然而,这一次,他看他的意思,似乎还要将他的这个可能的结拜兄弟特别隆重地介绍出去,那样一来,稽亮的身份便与他家的三公子没有什么区别,无论他是否姓施,都会成为他们家族中的一员。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何以父亲会在极其匆忙间就作出了决定?”猛然,他想起了父亲感慨万千时说过的一句话:“多漂亮的男人啊——可是,他有力量!”这个话提醒了他,马上,他想到了古月琴,一匹野马一样的女人,稽亮甚至都没跟他讲过几句话,已经把她训得服服帖帖的了。如果说这还算不上力量的话,何以他还会令他施公子一见之下为之倾倒,莫名其妙的就想要交上他这个朋友!“看起来呵,有些人当真是天生的伟大。”

    施公子觉得,稽亮不但是一个震慑人心的人,同时,他也是一个震慑灵魂的人。他当然应该跟这样的人成为兄弟了,不是为了他能够给他带来什么好处,而是为了他可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他可能给他带来的好处真正无价。想通了这一层关系,他就理解了父亲的良苦用心,说到底,这就是一笔投资呵,不同的是,这笔投资的价值现在还无法确定。想到他的二十个亿还有可能因此遭受巨大损失,一时心里又难以平衡。幸好,施公子为人孝顺,自己主意再大,也不违背父亲的意志。这个时候,送施赞回家的张大凡回来了,施公子得知父亲平安到家后就准备让他去睡觉,然而,张口说出的却是一句完全不同的话。

    “你对稽公子印象如何?”

    张大凡不清楚什么意思,想了想,认为还是实话实说的好。他就直截了当地回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看着就像一个神,无论如何,不想冒犯他。”

    “怎么讲?”

    “怕——遭报应。”

    “好啦,”施公子苦笑一下说:“你可以先走了,今天辛苦你啦。”

    看着张大凡出去的背影,施公子忽然想到一个极其可笑的问题,如果稽亮果然是神,或许事情也不用这么麻烦了,只要他能让他的股票在明天有一个涨停板,他便可以悄悄地先退出一部分,这一部分对他来讲至关重要,尽管亏钱是肯定的了,可也不至于令他的事情变得不可收拾。说起来,最近股市一直涨得不错,然而,他的股票纹丝未动,相比于可能的盈亏,这一点更加致命。

    “你是神吗?”施公子在心里向着稽亮问。

    “我是!”似乎有个声音从外面回答了他。

    施公子吓坏了,人一挺身,从床上站了起来,极其迅速地出了套间,跨进他的办公室,不过,这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也没有,不由得怔在了那里,足足有两分钟之久,然后,舒出一口长气来,揩了揩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一时间,觉得自己十分滑稽,居然走火入魔了起来。和他的心事相比,他的心魔似乎更重一些。看起来,今天无论如何也是想不明白的了。

    其实,作为父亲的施赞此时也没真的想明白,不过呵,比起他的儿子,他的这个不明白更像是在装糊涂。因为至少有两件事他心里十分清楚,第一,他知道稽亮是个难得一遇的贵人:第二,他知道他的儿子需要有这样的贵人相助。他知道了这两件事已经足够,如果稽亮能和他的儿子结拜为兄弟,那么,顺理成章的,他便可以将他收养为自己的义子,如此一来,即可掌控这个人的命运。掌控他人命运的方法他比谁都清楚,所以,特别嘱咐过他的儿子,要他对稽亮好一点,“像亲兄弟那样。”他说。

    这一夜,施赞倒是睡的比较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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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5 23:09:1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14 18:33 编辑

第三十章、我即忠诚



    当东方天际里浮现出一抹霞光的时候,一只精灵妩媚的画眉鸟正立在稽亮家卧室窗外的台面上,刚刚睁开眼睛,微微呼扇着一双染了寒霜的翅膀,看着似要飞起来的样子。下面,街头的路灯骤然熄灭,微弱的天光则愈发显得空灵沉静,仿佛一路行色匆匆的夜神临时决定坐下来休息片刻,不料,散落下一身浓郁的荫翳,碎成了一地变幻莫测的光影,惟有亮晶晶的空气格外清澄,于天地之间,依稀可辨地呈现出一派夜的轮廓。

    不久,夜色倥偬,仓惶而遁。窗台上,娇小玲珑的画眉鸟开始抖动起了身上的羽毛,直到浑身上下充满空气,渐渐膨胀了起来,还在一边抖动,一边朝下灵巧地探着身子,转动着尖尖的喙,左顾右盼的张望,显然,还没有最后拿定主意,只好在这极其狭小的地方蹦来跳去活动了一番,稍微显出一丝不安的样子,直到远远望见一辆宝马汽车驶过来,随即昂起了头,轻快地欢叫了一声。现在,它终于可以放心的离开了,默默守候了稽亮一夜之后,知他即将醒来,此时离开这里,刚好不会打扰到他。不过,它还是有点恋恋不舍地扭回头去,借着朦胧的天光,朝室内张望了一会儿,随即,感觉身下有一股气流躁动着升腾,于是,完全舒展开翅膀,让闪动着一层靓丽光泽的羽毛乘着凉飕飕的风头顺势一滑,旋即飞了起来,再于空中一抹身形,朝着东湖湾的方向飞了过去。沿途,这只模样可爱的画眉鸟几次落在路边光秃秃的槐树枝上休息,眼看着就要飞近一幢深褐色的公寓楼旁,这一次,它在树上停留的时间比较久,待攒足了力气,忽然向上一跃,活像一粒出膛的弹丸冲上了高空,即将到达这座建筑物顶部的位置,方才稳住了飞行的姿态,稍后,闪身飞进一扇半开的窗户里,扑棱棱地落在了室内光洁如新的地板上——戴凌凌立刻幻化回自身的人形。

    作为二十四羽金钟鸟的头羽,这还是戴凌凌第一次化身为一只画眉鸟,虽说在她被提前唤醒的那个晚上已然具备了飞翔的本能,内心的欲望却一直没有强烈到要变成一只鸟的地步。只在昨天夜里从帝皇回来后,当她想象着自己要是能够成为一只会飞的鸟该有多好时,莫名其妙地真的变成了一只鸟,一时间,令她大喜过望,同时,还揣着几分恐惧,不过,无论如何,比起她想要见到稽亮的心情,这一点恐惧并不算什么。她可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跟稽亮分开,像是自己也不再认识自己了。当然,她理解,她是他一部分,好比一个人不能跟自己分离一般。但说到底,她爱他的方式,与爱自己的情况没有根本不同。也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她才能够和林明仪结成女人联盟,自然而然地做成了朋友,跟照着两个女人围着一个男人转的情况大不一样。

    昨晚,跟稽亮和林明仪分开之后,戴凌凌自己仍继续留在帝皇水晶宫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正如她悄声告诉林明仪的那样,她担心这里有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暗中盯上稽亮,若是如此,与其莫名其妙被人盯梢,还不如她先留在这里从背后看着点好,让林明仪对于她的谨慎甚为赞赏。不过很快,她就断定这里没人跟着他们出去,刚要自己离开,却被几位她认识和不认识的女士们围拢了起来,她们都是来向她打听稽亮的,作为社交场上备受关注的新闻事件,哪怕听到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内幕也足以令她们欣喜若狂,所以,迫切的想要知道些什么。

    陈小悠第一个走过来的人,她早已将自己带来的姓罗的企业家巧妙地介绍给了另一位女士,从而甩掉了没完没了的纠缠,现在,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去想自己的心事了。一挨来到戴凌凌身边,马上对她说:“我还以为你是稽公子的女朋友那。”

    “我不是他女朋友。”戴凌凌痛痛快快地说:“只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真没想到呵,稽公子居然喜欢一个老女人。”

    “谁——林明仪——她老吗?”

    “反正——不算年轻了,跟你我比起来,怎么说也是个老女人嘛。你说,稽公子真会喜欢她吗?”

    “我可说不好。”

    “我怎么听人说她有丈夫?”

    “应该是吧。”

    “既然自己有丈夫,干嘛还要勾引稽公子——真是太——”陈小悠本来想说林明仪不要脸来的,话到了嘴边又让她给咽了回去,毕竟在这种地方不能轻易得罪人,特别在不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时。于是,她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心里却在迅速地将自己与林明仪做对比,结果自然令她十分满意,她以为,要是稽亮看得上林明仪,那么,作为一个更加美丽的女人,他也没理由看不上她。她打定了主意要介入进去,目的不仅仅为满足个人欲望,说不定这还能成全她的事业,正是一举两得的美事,想到网上将要充斥着她和稽亮的各种花边新闻,心里便觉得自己这辈子做个女人还是蛮有滋味的。

    当鲁蔚和李颂也凑过来的时候,她们还随身带来一位不同凡响的女人——女高音歌唱家杜墨玉,戴凌凌总共也不过跟她讲过几句话,却认定她是一个令人高山仰止的女人,作为才女中的才女,不但专业的歌唱得极好,一般学识见解也令人钦佩,除了精通六国语言外,还出版过几本诗歌和散文集,特别是她写的一本关于西藏的游记,可谓风靡一时,洛阳纸贵,获得的各类艺术大奖更是不计其数,即使这样,她人依旧温良娴雅,和蔼可亲,加之家世又好,人品端正,无论走到哪儿都能令人肃然起敬,同样生得美若天仙,可不管是有钱的人还是有权的人,任谁也不敢打她的歪主意,尤其对这最后一点,简直让戴凌凌佩服得五体投地,总也觉得,要是上天果然降下过一位贵妇,那么,一定非她莫属。此刻,见杜墨玉主动走过来跟自己招呼,不免有点受宠若惊,忙站起来与她温婉应酬。

    “凌凌,有段时间没见着了——你一切都好吧?”

    其实,杜墨玉对戴凌凌印象一直不错,虽说也觉得她有点无聊,除一张漂亮脸蛋外,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内容,还是打心眼里欣赏她一表人才,那个惹人怜惜的小模样看着就让人高兴。放在一般女演员里头,也算得上极其清纯的一类,即使为人处事的方面还显得远远不够谨慎,却也没有什么阴暗卑劣之处,顶多就是有点没心没肺而已。可也正是由于她这样在原因,她反倒格外喜欢了她这不同于她自己的另一面。

    杜墨玉今年三十有六,身材又高又挺,仪态丰满诱人,远观宛如一尊女神的雕像,近看则神情妩媚,容貌靓丽,既有一个艺术女人的情趣,又有一位知识女性的品味,所谓兰心慧质,说的就是她这样子的女子,外在的美丽与内在的高雅浑然天成,合二为一,淑娴而得体,端然而大气,机敏聪慧,魅力四射。遥想当年,也是京城著名一美,到了今天,大部分看见她的男人仍会斜着一双眼睛,不敢直视于她。但说起来,她最大的特点却不在模样与气质上,而在说话的腔调里,每每只有她一开口,必是娓娓动听,仿佛天生带着一副唱歌的嗓子,却又与她是说是唱的无甚关系。反正,听她说话入迷的人极多,不止有男人,还有女人。戴凌凌便是其中之一。

    今天,杜墨玉是被她年迈的母亲央求着过来的,因为她大哥——一位在投行工作的老总要介绍一位年轻的亿万富翁,青年才俊给她认识,特意约了她到帝皇来吃饭,谁知,话不投机,饭没吃完她就借故先行离开了,原本是打算回家去的,还没出帝皇的门,意外地遇见了表妹鲁蔚,结果被她拉进了水晶宫,正好赶上看稽亮跳舞,此后,她便安安静静地坐了下去,无论周围发生什么事情,都没能妨碍她一心一意欣赏稽亮,因为在她眼里,这才是个男人,如果说她也曾梦想过什么男人的话,那么,她以为,他就是她的梦想。只是她这人一向自尊自重,心高气傲的,说什么不肯主动前去和稽亮搭讪,因此,错过了和他跳舞的机会,想时间还早,倒也不怎么着急,忽见稽亮要走,一时心下惆怅不已,说不出后悔还是埋怨,反正就是令她觉得郁郁不畅,怅然若失。从前,她倒是嫁给过一位著名大学里的知名教授,两个人一起生活还不到一年,他就已令她不胜其烦,最后只好离婚拉倒,从此,她对男人生出了偏见,尤其是想到做爱时的情形,更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认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有资格骑在她的身上。这么说吧,她已经有好多年没想过男人了,今天晚上是个例外。她不但想那个男人,甚至还巴不得他能骑在她身上。她困惑极了,怎么也搞不懂,丘比特为什么向她射出了这么一支不可思议的箭,锋利无比,直接刺穿了她的心脏——莫不是对她一直以来蔑视男人的一种惩罚?

    现在,杜墨玉已经完全没有了和稽亮说话的机会,终于鼓起内心的勇气,希望这一次,至少能从戴凌凌嘴里知道一点关于稽亮的事情,于是,主动拉着表妹和她的一位朋友过来与戴凌凌说话,一来为避免尴尬,二来为掩饰自己。

    “你朋友舞跳得令人叹为观止,美轮美奂,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才啊!”杜墨玉没好意思直接称呼稽亮为公子,怎么也张不开口,就算这么说话,凝脂美玉般白皙的脸上还是微微泛起一层红晕,像刚刚做过什么亏心事似的。

    戴凌凌对于她喜欢的人十分善解人意,所以,她的话马上令杜墨玉安心下来。“我也是第一次见他跳舞,惊奇的不得了!本来,还以为自己能教教他那。”

    几位女士听了,一番如释重负的哄笑,之后,彼此望着的神情变得自然起来,问出来的话也顺溜了许多,什么该回答,什么不该回答,什么该变个方式回答,戴凌凌也都一一给她们敷衍了过去,既没有得罪她们,又满足了每一个人的好奇心,只有她自己,倒像是一个置身于事外的人。无由来的,她就想起了前生风月场上与人争风吃醋的经历,深以为,只有不同的年代,没有不同的女人,而在她们每一个人的身上,也都或多或少有她们自己前生的某种影子,一部分是人,一部分是鬼。此时,李颂忽然大声地称赞起了稽亮身上的种种魅力,把他说的神乎其神,好像她一直都和他待在一起,无所不知似的,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淌着口水的贪吃鬼。陈小悠紧闭着双唇,两眼烁烁放光,却像极了一条饥饿难耐的母狗,鲁蔚睁着一双迷离的眼睛东张西望,似正在寻找着想象中的食物,只是拿不准该扑向那个方向。惟有杜墨玉仍旧保持着一贯的优雅,只将难言的心事藏在了一张人皮面具的后面,对着一桌丰盛的宴席,故意将头转向了一边,好像她并不怎么想吃似的,不过显然,她知道宴会要开始了,她的肢体语言已经在有意无意中泄露了她的秘密,闻着如此诱人的食物香味,愈发地变得饥肠辘辘了起来,于是,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餐桌的方向靠了过去。

    “凌凌,”杜墨玉极为真诚地说:“我们以后有时间聚聚吧。”

    “好啊,应该聚聚的。”戴凌凌高高兴兴地应道。

    “这个圣诞节肯定不行了,因为我有合同,得去国外演出。你看这样好不好——每年元旦期间,我都要在家中举办一个小型party,只邀请一些亲朋好友过来聚聚,要不这样,你和你的朋友也一起来吧——”

    “太好啦,我想,肯定是一个极其高雅的聚会那。”戴凌凌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由于她觉得,到了那时,也该是让稽亮好好乐上一乐的时候了,只要过了今年——“是的,只要过了今年。”她在自己心里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甚至没心思去猜对方用意,反正她就是认定了,稽亮身为一个男人,无论如何不会吃亏。当然,他要是还能够多跟像杜墨玉这样的女人来往来往,对他将来的前途肯定大有帮助。想到这儿,情不自禁地脱口对杜墨玉说出一句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话:“稽亮乃天纵英才的人物,惟一缺点是太温柔,太谦虚。”说话时,脑子里想的竟然是痴心伯。

    “怎么讲?”杜墨玉有点困惑地望着她。

    “我学识有限,说不太清楚,反正,就是觉得,你若拿一个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人和他对比,仍旧及不上他一半,尽管他才只有二十一岁,好像书也读的不是很多。”

    “这样啊,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他的优秀在他的骨子里,不单纯是学习来的。”

    “差不多吧。就像他的舞蹈,我不认为有谁可以教导的了他。”

    “的确如此。我信你啦。到时候,请一定要带他一起来啊。”

    陈小悠一直在留心听杜墨玉说话,此时,完全放开了戴凌凌,和鲁蔚交谈起天来,她知道她们是亲戚,还以为自己也可以乘上一班顺风车。杜墨玉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一想到自己的心思也有可能早给人看破,实在觉得有点丢脸,偏偏这时,脸上又热了起来,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正左右为难,羞愧难当之际,戴凌凌意外地给了她个台阶下。

    “留个电话吧——不然,怎么联系。”她对她说。

    杜墨玉十分感激地看了戴凌凌一眼,和她交换了电话号码,然后,什么心事也没有了,随口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一直到起身离开时,再没提稽亮一个字,只不过,她这副样子瞧在了戴凌凌眼里,她就知她和林明仪有几分相像,她自己喜欢这样的女人,因为前生,她就是这样的女人,尽管后来还是变成了一个妓女,仍旧是那样的一个女人——唉,她的上一辈子啊!可今生,令她感到气恼的是,她即是自己,又不是自己——这种情况显得如此离奇而又古怪,令她在自己看自己时也无法做到完全协调一致,好像她即是她自己,又是稽亮的一部分。总的说来,她的存在是相对于稽亮而言的,不是相对于她自己而言的,因此上,总觉得,要是跟稽亮分开太久,难免不变成一个虚无缥缈的人。

    “时间不早啦,我也该走啦。”身边只剩下了陈小悠一个人的时候,戴凌凌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话头,其实,她说的那些话她一句没听见,现在自顾自地站起身,客客气气地跟她道个了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水晶宫,想到这一晚稽亮或许十分开心,高兴的不行,真不明白刚才是怎么了,居然还要自己跟着自己较劲儿,想到此,莞尔一笑,恢复了平时的精神。等她一回到东湖湾的豪华公寓,马上打开一扇窗,令自己变形为一只画眉鸟悄悄飞了出去,从空中算起来,她和稽亮住的太近了,几乎连一次都没停下来休息过,一口气几飞到了他的窗户前。本来只是想来看她一眼的,见着了他,再飞回去,她以为林明仪今夜肯定会住这里,没成想她还是走了,不免令她大失所望,当然,她也理解,她毕竟是个有家有业的女人,不可能像她一样的什么都抛得下,能够做到现在的程度已是十分不易。她理应感谢她。于是,她就把一只眼睛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向室内望去,冷不丁,和室内的林明仪打了个照面,一见之下,惊讶的几乎尖叫出来,怎么也想不通,何以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全变了个人一样,不但风姿绰约,而且美轮美奂,即使她本人就是那花中的魁首,皓界的明珠,见她此时的样子,眼睛仍旧有点馋。想来,她和稽亮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不然,该要怎么解释她的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

    林明仪走后,戴凌凌没有去打扰稽亮,只身站在瑟瑟寒风中,默默守护他到了黎明,眼见林明仪的宝马车又急匆匆开了回来,不由得会心一笑,这才用力震动起了几乎冻僵的翅膀,确信自己可以飞走时,又回头望了室内一眼,虽说没见着稽亮,却知道他在——知道他有辉煌的未来和无与伦比的人生,只要安全度过了今年,他就是一个自由的人了——她以为,这就够啦!所以,一挨飞回自己的公寓,立刻将全身上下裹进一条厚厚的羽绒被里。她困极了,但梦里,还守着她的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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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7 19:55: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16 13:11 编辑

第三十一章、百万现钞




    林明仪将车停在了稽亮家的楼下,人却迟迟没有从车上下来,她寻思时间还早,不妨让他多睡一会儿。眼见四下无人,又悄悄摸出了补妆用的小镜子,借窗外虚浮而又飘忽的光线,极其欣慰地端详起自己一张姣好的面容。她以为,自己现在的样子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但却既有少妇的风韵,又有少女的娇柔,一双清澈迷离的眼睛似含着无限的心事,眨动之间,颊边已然泛起微微的红晕,像是正在为自己感到害羞。此时,她尽管已经适应了这一副美不胜收的外貌,还是有点拿不准这种变化将要导致的后果,在她必须面对他人的方面,一切仍是个未知数。更令她忧虑的是,不知道如何在稽亮面前把握自己的这种变化,到底做个少女还是做个少妇好。于是,她努力回想自己的过去,意外发现,过去没有可以借鉴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经历让她参照,心中不免惴惴不安。幸好,她知道稽亮喜欢她现在的样子,甚至,他还表现得十分痴情,至于其他人会怎么看待她,似也无大所谓,反正不是说她做了手术就是说她吃了激素——果然那样的话,她吃点激素不也很正常嘛。这一想,释然啦。

    林明仪在自己家里总共只睡了一个小时,醒来后的感觉却是这段日子以来睡得最轻松、最惬意的一觉,倒是完全没有料到,本来,她还担心自己起不来床误事,特意跑去女儿的房间里拿来了另外一只闹钟,和自己房间里的闹钟一起设定好相同的时间,这才放心地躺了下去,人几乎立刻睡着了,她没记得做过什么梦,或许是时间太短,没来得及,一晃又醒了过来,亮灯一看,正好就是她设定好的时间,闹钟随即响起,分秒不差。看来是她心里的闹钟提前叫醒了她。

    与令人厌烦且令人无奈的外界干扰不同,当林明仪内心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其实她是自己睡醒的,只是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一起身,便匆匆忙忙去照镜子,看看自己是否与睡前时的模样一般无二,一看之下,还真是喜不自禁,人不但同睡前一样的美丽,甚至显得更加鲜靓。面部肌肉完全没有平日里起床后的松弛,以及由于睡眠不足导致的眼部的轻微浮肿。她迅速地洗漱了起来,完了,马上去了厨房,开始给稽亮做三明治,所有的面包片都去了皮,加上顶级火腿肉和酸黄瓜碎,又唯恐稽亮吃不饱,特意多做了几份,然后统统放进一个干干净净的大食盒里,再从冰箱里拿出一罐俄国鱼子酱和几盒鲜牛奶,连同一包饼干一起装进一只手提袋里,然后,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上妆,但她上妆时出了点意外,似乎不照平时那么得心应手,并且,她发现她已经不再适合上彩妆了,因为没有什么缺陷需要她遮掩,于是,就将已经上好了的妆卸了洗掉,再换新颜,这一次她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妆上得又轻又淡,口红也只选了淡粉色的一种,然后再看自己,感动的眼泪汪汪的。不过,到头来,她还是遇上了一件烦恼不已的事,当她来到更衣间换衣时,意外发现,她竟然找不到一件穿着合体的内衣,一时颇为尴尬。

    无奈之下,林明仪只得将一件内里衬着假胸的文胸穿在了身上,可在镜子前一照,顿觉极其夸张,马上又脱了下去,看起来今天只能直接穿上衣服了,尽管从前她一直都是个平胸来的,可不带文胸的事几乎没发生过,令她感觉极不习惯。幸好,她现在乳房异常坚挺,轮廓分明,给一件又轻又薄的细毛羊绒衫一衬,愈发显得她性感诱人,“就这样吧,只要稽亮喜欢就行。”她这么安慰自己说,有意无意的穿上了一条冬天穿的厚裙子,再在羊绒衫的外面套了一件及腰的高档皮草,完了,登上一双时髦的高跟鞋,一个风情万种,妖娆无限的大美人形象即刻出现在穿衣镜里。

    “你果然林明仪吗?”她冲着镜子里的美人问道。

    镜子里的美人先是冲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嗯,我知道了,你是稽亮的女人。”

    镜子里的美人用力的点了下头。看得她也笑了起来。

    林明仪蹑手蹑脚出了家门,生怕高跟鞋的哒哒声惊醒了高俊,前来纠缠于她。她的心早已经飞到了情人身旁,恨不能立即投入他的怀抱。虽说比起她的这个家来,她此刻要去的那个地方简直像是个贫民窟,但对她的心来说,那里才是她的家——一个可以让她哭,让她笑,让她情不自禁、心甘情愿、又奋不顾身的地方。她爱那个地方——一个有爱人的地方——一个真正的家。所以,她拎着装满食品的袋子一出来,立刻跑去了车库,直到将车开到了稽亮家的楼下,一颗期盼不已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抬眼望见稽亮的房间还黑着灯,便打算让他多睡一会儿。

    林明仪自然不清楚戴凌凌刚走不久,还以为她今天肯定要带着稽亮去影视公司,正好可以给她腾出一段时间,去安排一下店里的工作,然后,她就可以去买她的内衣啦。这个时候,稽亮房间里忽然亮起灯光,林明仪见了,人随即下了汽车。

    其实,稽亮早醒了,就是不想下床,因为身上冷的要命。这段日子以来,他总在犯这个毛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冻得瑟瑟发抖,严重时,几乎想抱上一个大火炉。按照他自以为是的想法,肯定跟大鸟的七彩魂魄有关,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如此辉煌绚丽的魂魄为什么会令他寒彻心骨。不过,既然这是他的命运,他也只好自己来承担,反正,过上一会儿就会好起来的,好起来时也一样是莫名其妙的。他看了看表,快七点了,知道林明仪马上要来,赶紧起床先去洗漱了一番,洗漱完了,人又缩回到被子里,就在这时,林明仪上来敲门,他就披着被子跑去给她开门,将刚刚进来的女人吓了一跳。

    “郎君,怎么啦?”林明仪放下手里的东西关切地问。

    “没什么。觉得冷。”

    林明仪赶紧去摸他的头,没有任何异样,再将自己的额头顶在他的额头测试了一下,也没觉出什么不同。“怎么会冷——房间里很暖的啊。”

    照理说,稽亮家住的六层应该是这一整栋楼里最热的位置,暖气管道都要比下面的人家多出好几条,从前一到冬天他就喊热,自然不是由于这个的原因造成的。“没什么,”他对林明仪解释说:“不是这原因,我过一会儿会好。真的——”然后,他便蜷缩在客厅餐桌旁一张破旧的双人沙发上,紧紧地裹着身上的被子。

    林明仪觉得这不是办法,就想带他去医院瞧瞧,可是忽然想到有可能要验血,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迅速脱了身上穿的皮草,紧挨着稽亮坐了下来,连同被子一起将他抱进自己的怀里,她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发抖,看他脸色也有些发灰,寻思他肯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不行,我们必须去医院,起来,我给你穿衣服。”

    稽亮并不理她,像没听见一样,却从被子里伸出一双手,和她相拥在了一起,还将自己的头深深埋进了她的怀里,就这样,不到五分钟,他明显好转了起来。

    “我不冷了。”他对着她的心口说。

    “真的吗?”

    “真的!”

    稽亮抬起头,脸上的气色果然好看了许多,令林明仪喜出望外。

    “我多抱你一会儿吧,”她说:“等你好点了,一起吃早饭。我给你做了一些三明治,就是不知道对不对你胃口,还有鱼子酱、饼干和牛奶——”

    “姐说的我都饿啦。”

    “是吗——奥,我明白了,你肯定饿坏了。人饿的时候也会这样的,怪姐不好,一时粗心,忘了给你弄些夜宵,放心吧,以后不会这样了。你等着,我热牛奶去。”

    “不用,我不喜欢喝热奶。”稽亮十分肯定地对她说。

    等到林明仪将她带来的食物全都摆到了桌上的时候,稽亮看在眼里胃口大开,完全是狼吞虎咽一般地大吃了起来,把在一旁看他吃的林明仪高兴坏了,明明他都已经吃饱了,还在一个劲儿劝他多吃一点。

    “我真吃饱了——不能再吃了。可是姐,你一口没动那。”

    林明仪现在一点不想吃饭,其实,自从昨天开始她就没吃过几口饭,然而,就是不觉得饿,全是为了让稽亮高兴,勉强吃下了一块三明治,还喝了几口牛奶。她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稽亮身上,正琢磨着晚上给他弄点什么夜宵好。

    稽亮收拾起了餐桌上的空奶盒,正准备往一旁纸篓里丢去时,猛然看见一把钥匙扔在纸篓里,正是他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房门钥匙,“怎么会在这里?”他忙过去捡了起来。

    “什么。”

    “我妈房间门的钥匙——怎么扔这纸篓里啦?”

    “也许你没小心碰掉的吧——反正,找到了就好,我也吃好啦,我们去看看你妈妈吧。”

    稽亮将信将疑地摇了摇头,拿着钥匙就去开门,可是等到房门一开,尽管里面的光线看上去十分昏暗,还是令两个站在门外的人大惊失色。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家具似乎都被翻动过了,乱七八糟的,不用说,肯定闹了贼。

    林明仪一把就将稽亮扯到了自己身后,唯恐里面突然窜出一个人来,自己则抢先一步进去看了一眼,一个人没有,只有被翻的底朝天的家具和满地杂物、报纸和几本书。

    稽亮闪身从她背后进去开了灯,林明仪就说:“快去看看丢什么财物没有。”

    令人意外的是,什么财物都没丢,不但没丢,还多出了整整一百万的现钞,十大摞的钞票,码放得整整齐齐,堆放在惟一没有被翻到的小书桌上,然而,奇怪的是,这里所有关于稽亮母亲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甚至连一张相片的底版也没留下来。显然,窃贼撬锁进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财物,而为了他母亲的那些遗物,要不然就是他母亲生前留下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令进来的人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必须要得到它,所以才会出现现在的这种情况。稽亮愤怒极了,咬牙切齿握着拳头,“我知道了,一定是他干的——一我知道——定是他干的——我知道——”

    “谁——谁干的?”

    “刺先生——”

    “谁是刺先生?”

    于是,稽亮将那一晚站在楼道里等他回来的陌生来客告诉了林明仪。他说的匆匆忙忙的,但林明仪还是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你父亲还活着,有人正出于某种目的想要利用这件事——对吗?”

    “应该是吧。”

    “如果这样,也不一定就是刺先生干的。”

    “为什么不是他?”

    “你想想,真要是他干的,他会留一百万现金在这里吗?姑且不说他一个窃贼是否也会心里不安,单就这一百万而言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他本就是为了图财,如何会为你舍财,舍的这么多——不可能!”

    “谁会这么做?”

    “要我说,肯定是一个跟郎君你有莫大关系的人干的,他不是为了来偷你,就是为了来拿走你妈妈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异常重要——重要到了他都不惜前来行窃的地步,他拿走了这些东西,心里也会觉得对不起你,于是他就放了些钱在这儿,往好了说,他还惦记着你,往坏了说,就是想找个心理平衡。这样的人,你想想,能是谁!”

    马上,稽亮想起了丢在家门前地上的那封信,可是由于这事牵扯到了他父亲,便没有对林明仪明言,现在经她一提醒,忽然觉得这个窃贼或许真的另有其人,这么一想,顿觉天昏地暗,忙着用手扶住了门框。

    林明仪想要安慰他几句,又不知说点什么是好,只得又和他拥抱在了一起,还拿着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摩挲着他,“别想了,”她对他说:“这肯定不是一般窃贼,甚至有可能根本不是什么窃贼,他将这么多钱留给你,目的无外乎只有一个——希望你还能原谅他。真是的——”

    林明仪发现到稽亮在哭泣,禁不住自己也掉下了眼泪。抱他抱的更紧了。“原谅姐吧,”她说:“我不会再将你一个人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稽亮伤心的哭出了声,为了他的愤怒,他的委屈,也为了他内心深处从来没有忘记过的那个陌生的父亲,但今天,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以这么下作的一种方式来面对他的亲情,不但毁了他心中最宝贵的一些东西,甚至还要连他妈妈的影像也从他生活中彻底抹掉,他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会这样恐惧他们娘俩,尽管心里十分清楚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仍旧狠得下心来令他处在这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自生自灭的境地里——随即,一种荒凉得的几乎是一无所有的空旷感袭上了他的心头,且令他身不由己变成了这荒凉的一部分,几乎了无生趣。但就在他无比绝望的时候,忽听林明仪在他耳畔柔声地说了一句话,他听了,不由得嚎啕大哭起来。其实,这句话倒更像是林明仪讲给她自己听的,因为话一出口,她就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弟不是一个孤儿。从今往后,姐就是妈!”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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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9 18:07: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17 18:20 编辑

第三十二章、如可其人



    2014年12月12日这天的早晨,陶如可一起床就觉得头痛,想来昨晚在福庆茶苑与施林泉施公子达成附加条款后,心中仍有所牵挂,辗转难眠之际,还筹划着怎么安排稽亮,既笼络住他的心,又不使自己陷于被动,因此失眠了。但见她微微蹙着眉,连带着嘴部的肌肉也有点僵硬,美艳绝伦的脸孔愈发显得冷漠悭吝,正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带着这副表情,她在早餐专用的小餐厅里遇上了年近六旬的丈夫,天优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创始人、董事长廖其任先生。此时,他已经坐在了餐桌前,看见妻子若有所思地走了进来,不由得瞥了她一眼。

    “不舒服?”

    “嗯,头痛。”陶如可坐了下来。

    “既然这样,今天不用去公司了吧?”

    “怎么可以——已经通知下去了呀。”

    “是么?”

    廖其任先生耸耸肩,一副无可无不可神态,佣人随即端上早餐,他就冲妻子努了努嘴,然后,自己先吃了起来。他人正在发福,像个刚刚放进笼屉里蒸的包子。

    陶如可瞧见了面前的早餐,几乎连胃里也不舒服了,将盘子朝相反的方向推了一下。今天,让她没胃口的可不仅仅是早晨,还有身边的这个男人。说起来,她从前还真没怎么在意过这一点,因为在她眼里,男人一向没什么不同,顶多就是一件合手或不合手的工具,她愿意和他们在一起的惟一原因,大概就是由于他们或许可用。当然,她有时也需要为他们付出点什么,但目的绝不是为了他们的男人身份。男人们则往往不清楚她这种心思,甚至还觉得受宠若惊,譬如她的丈夫,当初自以为娶到了一个人间尤物,可以好好的在她的身上享受一番,却没成想,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竟然因此失去了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弄到如今,公司里的许多事都已不再由他做主,尽管名义上他还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说起来,这是一桩相当公开的秘密,只除了他自己不愿意承认外,连在公司里扫地的人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事实上,陶如可就是这么对待男人的,她嫁给廖其任先生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他的公司,除了那家公司,她可没有兴趣爱上什么男人,所以,遇见稽亮时,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不过,这话又说回来,稽亮似乎也与一般的男人不同,昨晚在水晶宫里,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竟然意外地吃起林明仪的醋,弄得妒火中烧,心痒难耐的,想这么美好的一个男人居然被她一个下属的老婆搞到了手,更兼有了一点奇耻大辱的意思。这么说吧,她生平最受不了的就是一个身份和地位都不及她的人向她炫耀,而自己,尽管还处在强势地位上,却不得不低下头来承认她有资格这么做。为此,一开始她就是想好好教训一下林明仪,并没有真的打算将那男孩收为己有,毕竟男人有的是,他们身体的构造也差不多,她要是想男人了,每天都可以换上一个。何况,凭着她惊为天人的美貌,他们在她的面前,充其量就是一条哈巴狗。直到稽亮开始跳起了星辰之舞,看着看着,她就迷了进去,恍然大悟,原来她真的不是在和林明仪怄气。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男孩。她以为,这就不一样啦。

    作为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陶如可甚至都没怎么爱过自己,这是由于在她看来,一个女人爱上了自己的原因十有八九都是先已在心里爱上了什么男人,因此,才会自己为自己定制下某些预设条件,这些条件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又很难不够完美,结果,反倒吃了男人的大亏,非但没有利用上男人们,每每还要身不由己地成为男人们利用的对象。为此,她既不反对跟一个亿万富翁上床,也不反对跟一个乞丐睡觉,只要他们确有可以被她利用的价值就行。然而,水晶宫里,稽亮的出现却让她明白了另一件事,即尽管美好的男人到处都是,登峰造极却还是由这男人带来的景致,只有这个景致能够最终令一个女人与她所爱的男人情景交融、平分秋色,与一个女人单纯地爱上一个男人的情况迥然不同。

    那一瞬间,陶如可动心了,一发不可收拾。和男人一样,女人也是怕遭电击的,甚至,有过之无不及。不同的,这个遭了电击的女人是一个有决心,有能力,有办法,有行动的女人,从前,她只是不肯委屈了自己的身,现在,更加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心。她知道,她已经没办法直接勾引稽亮了,显然,有人在她前面下了手,掳去了他的心,不过,作为这一无可奈何的事实的另一方面,她恰恰又觉得,也是稽亮身上的最大弱点之一。人有弱点就好办——她一贯这么以为的。

    陶如可最终还是和施林泉达成了附加条款,她就认定了林明仪会从稽亮身边消失,至少,她也应该丢上一段时间,或者不敢,或者不能,这就足够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她和稽亮之间的游戏,而她,恰恰是这游戏中的高手。就好像她霸占了丈夫公司的那种方式,尽管这家公司早已由她说了算,但是照例,每个星期她都要亲自陪同他前来巡视一番。她可是从来都不认为他没这个权力的。

    今天正好是廖其任巡视公司的日子。

    坐进了豪华的宾利轿车,天优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廖其任先生便紧紧挨在她妻子身旁,还将一只宽大的手掌插在了她的两条长腿之间,从前,他头一次带她出差时就已经发现,妻子的那个地方异常温暖,几乎将他有些粗糙的手都融化了,那一次,两个半小时的飞行旅途,他的手一直都放在她那个地方,没挪动过,到了必须下飞机时,才极不情愿地拿了开来。从此,无论去哪儿他都要带上她,且毫无例外地将自己的手掌插在她的两腿之间。再后来,公司开会的时候他也要她坐在自己身边,以方便他随时可以悄悄插手。陶如可几乎连一次都没拒绝过他,今天却不知为了什么,稍稍挪动了一下。

    天优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总部大楼位于北京南二环主路边上,一幢外观缀满了天蓝色玻璃幕墙的十八层高的建筑里,当年天优集团从股市里融来巨资,干的第一件正儿八经的事就是购卖下了这宗物业,说起来,这个事情还多亏了陶如可的力排众议与固持己见,最后说动了公司的管理层,将原本要用于其他领域的资金抽调了回来,转而投到了这宗物业上。事实证明,她眼光独到,见识不凡,还不到六年的时间,这宗物业的价值已由最初购买时不足六个亿,升值到了现在的二十几亿,规避了风险的同时,也为公司带来了超额回报,在天优集团发展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以后,董事长廖其任先生便不再顾及一双儿女的坚决反对,干脆大大方方娶了陶如可来做他的再婚太太,他比自己的妻子年长了将近二十岁,婚后自然对她宠爱有加,甚至还为她患上了一般只有窝囊男人才容易患上的“妻管严”的毛病,即使这样,也没有表现出一星半点的悔意,每天照样锻炼不辍,还吃各种各样的名贵药材给自己补肾,几年下来,倒也活的有滋有味。陶如可似也没有辜负他期望,不仅代他将公司治理的井井有条,同时还是一位大家公认的好后母,当初极力反对父亲再婚的一双儿女,被她用各种手段笼络了过去,遇到某些特殊的场合,他们必须聚在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气氛也是其乐融融,阖家幸福的模样,看在一般外人眼里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家人日子过的大体和睦,陶如可也由此脱颖而出,理所当然地成为家庭和公司的灵魂人物,甚至,就连廖其任先生的前妻也觉得她为人不错,因为每年经她手支付给她的赡养费远比她期望要多,并且,据说,有一两次,她还曾主动劝说过丈夫去看望一下他的前妻,告诫他做人不能忘本什么的,一来二去,两个女人间的恩怨也淡了,那位弃妇很快又遇见了一个好主,离婚没多久,便又重披嫁衣,再续新缘,自此后更是相安无事,两家人偶尔还会走动走动。好像一般大富大贵的家庭在婚姻方面原本就应该这个样儿,百年好合不用想了,好聚好散应该没有问题。除非是另有原因,譬如,廖其任先生现在就认为他不可能再离一次婚了,甚至,他都不敢让自己有这种念头。所以,上一次,当他前来巡视公司时,在自己办公室里,无意之中将自己的一只手插进了一位女秘书的大腿间让她给夹着的时候,刚好被走进来的陶如可看了个正着,一度令现场气氛十分紧张,要不是那位女秘书溜得快,他以为,那一天,还不定要发生什么不可预见的事那。

    “如可,如可呵,”年近六旬的廖其任先生冲着妻子尴尬地咧了咧嘴,心里想着要给她来一个笑脸,却是怎么也笑不出,只得好言好语地跟她解释起来:“我没注意——弄混了,还以为是你在我身边,这些年来,我的手都习惯了放在你那里——习惯了,一时半会真怕是改不过来了。”

    “是吗——我又没说什么。”陶如可没好气地回道。

    “看看,生气了不是,这可不太像你啊。你长得这么美,又有那个女人比的上你。为了这种小事生气不值得啊。”

    廖其任先生一边用话安慰妻子,一边特意走到她跟前,将刚刚插过女秘书的手又插在了陶如可的两腿间,证明他说的全是真心话,“你看,就是一个习惯而已——习惯而已啊。”随后,他极为肯定地对她说。

    事实上,陶如可才不在乎这种事情,之所以要摆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完全是为了做给廖其任看,目的只有一个,让他记着他又欠了她什么,只要他还欠着她的,有些事情就好办,所以,她才会为他在自己之外另外配了二位貌美如花的女秘书,假如换成了稽亮,她以为,她断然是不肯的。

    “好了,老公,”她和颜悦色地对他说:“你年轻时受的苦太多,现在也该好好享受一下,只是你不要太过当真,倘若动了心——那就不好啦”

    “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好像我除了你以外还有别的女人似的。”廖其任先生委屈地嘟囔道。

    “当真没有?”

    “当真没有!”

    “我能相吗?”

    “为什么不信!我还没见过比你更标致的女人那。”

    “这个么——算是个好理由。”

    “本来就是。”

    陶如可脸上笑的极其灿烂,令廖其任先生放下心来,但是,只不过一转脸功夫,那一张美艳而又高贵的脸孔就像是被突然迎面吹过来的一阵寒风染上了一层厚厚的严霜,显得又阴毒又刻薄又诡异。作为一个面面俱到,工于心计的女人,陶如可似乎只能在背着人的时候一展她的真容。幸好,她得到的,远远大于她失去的,以至于尽管也曾经做过一些令她极不情愿的事情,可从最后结果看,她却始终都是一个高屋建瓴的女人,一个了不起的成功典范。

    陶如可只看重这个。也就是说,她能够跻身于上流社会不是无缘无故的。相反,倒是她丈夫廖其任先生,尽管仍坐在她身旁,还不时地拿手掌来插着她的两条腿,但作为一个成功的人却已然坠入了陶如可从前深恶痛绝的那个阶层,变得越来越喜欢热闹,越来越喜欢享乐,越来越贪图新奇,越来越自高自大,越来越斤斤计较,越来越爱惜身体,越来越自私自利,越来越装模作样,即便是他同时拥有了所有这些令人遗憾的缺点,仍旧为之沾沾自喜——很早很早以前陶如可就认识到,一个富人可以干成大事,一个穷人可以干成大事,惟有中产阶级一事无成。为此,她甚至还给了丈夫极为深情的一吻,连带着看他的眼光也变得越来越温柔。

    “老廖呵,”她情真意切地对丈夫说:“还是你回来继续管理公司吧,留着我一个人在家里给你做做饭就行了。”

    “你不是干的挺好吗?为什么说起了这个?”

    “因为有无数烦心的事正等着我,最要命的——我还不能烦。”

    “我知道你辛苦。但这个事怕也由不得你做主,还要看董事会的意思。我看呵,你还是不要打这个主意的好,我现在肯定是不想继续受累了,可真要换了其他的人,你想,咱们能放心吗——以后有了合适人选时再议吧。”

    “我就知道你一准这么说,我成什么了——你奴隶吗?”

    “岂敢,岂敢,这叫能者多劳。你偶尔烦了,我也能理解,实在不行,找个什么地方好好花销一番,兴许,你又能找回那乐在其中的兴趣啦。”

    “看来——也只好这样。”

    陶如可一脸无奈。她的这个样子看在了廖其任先生眼里颇为放心,他就喜欢女人爱钱——至少,这就说明她还是个能够由他来掌控的女人。宾利车里忽然安静下来,一直到公司,夫妻俩再没讲过一句话,陶如可在想她的心事,廖其任先生只管将手往妻子的两腿间更深入地插了插,这样,再看窗外的街景时,他感觉舒服多了。他喜欢这感觉,有点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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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12 19:00:4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19 15:34 编辑

第三十三章、冷峻情事




    眼看要到公司总部大楼的时候,陶如可忽又犯起了头痛,这一次还痛的特别厉害,不得已,只好给董事长身边两位女秘书打电话,自己就不陪同丈夫巡视公司了。

    “我得去洗个薰衣草浴,然后睡上一觉。”

    “应该的,”廖其任先生说:“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到旺玉山庄怎么样?那儿的花样挺多的。”

    “有你陪当然好,可公司怎么办?还有那么多人在等你,你不去,怎么跟他们解释——算了吧,我自己去吧,正好,也想一个人静静。”

    廖其任先生觉得这样安排也不错,没再坚持跟陶如可一起去洗浴,毕竟,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陪他,而这惟一一个能够管住他的人又刚好不在,倒是给他留下了左拥右抱的机会,何乐不为。从前,他可是从没有照着现在这样的好过色,人老了老了,倒是越来越离不开这种事,尤其这几年,也不知怎么搞的,一见着美女便心痒难熬,若不尽兴地释放一下,有时,都觉得了无生趣。而且,他还以为自己是个中高手,几乎每一次都能够成功地避开那位眼里不揉沙子的女人的耳目,把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事情就如陶如可料想的一样,廖其任先生高高兴兴地在公司总部大楼前下了车,下车后,特意转回身,朝留在车里的陶如可挥手道别,陶如可也向他招了招手,便对司机说了声“旺玉山庄”,宾利车随即载着她开走了,一离开他,她头就不痛了。当然,她清楚廖其任先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做点什么,于是,给公司里几位亲信打了电话,吩咐他们不必再去打扰董事长,免得自讨没趣。然后,关了手机,将身子往舒服的位置靠了靠,微微闭上眼睛。仿佛想睡一会儿的样子,其实,她的脑子正在高速运转,像是一台机器,与廖其任先生的那点私人嗜好比起来,她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亲自处理。好像从前,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就会让廖其任先生置身于自己喜欢的女人们身旁。而她,非但没有将她们视为敌人,相反,认为她们是在免费给她打工。在人生的这一场尔虞我诈的游戏中,自始至终她都遵循着同一个玩法——给对方喜欢的,然后,拿走对方一切。这么说吧,几乎没怎么碰到过什么像样的对手,不过,还是认为,昨晚和她在一起达成了附加条款的那个人例外。

    身为女人,陶如可并不怎么欣赏施公子,尽管他留给她的印象一直不错,人看上去也总是那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于一个女人的角度看,也算得上赏心悦目,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他却不是一个可以让她轻易拿来利用的人,对于这样的人,她心中则另有一把标尺,丈量的时候,还会故意放长一些,以便使他刚好够得上作为一个对手而存在,所以,她虽然心里不喜欢他,仍旧乐意承认他的对手地位,她明白,施公子是不可小觑的一个男人,即知道怎么蛮干,又知道怎么算计,总的说来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为此,一直小心着他,戒备着他,可是有一天,忽然发现,他居然自己落到了她的手掌心里,于是,她就顺势握紧了拳头,将他牢牢地抓在了手中。她喜欢极了这种抓人的感觉,既不费事,又卓有成效,那怕厉害如施公子,也不得不在她面前低头。

    可是,话又说回来,假如这事放在林明仪的丈夫高俊身上,那么,毫无疑问,陶如可一定会放他一马,甚至,有可能助他一臂之力,从此,她就可以彻底收服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想用,拿过来一用即可。然而,同样情况,用在施公子身上则行不通,因为他们这两个人都是要自己做主的主儿,所以,要是他们之间也有了什么共同利益的话,也只能是一锤子买卖,与其说这是一个可以使他们做成朋友的机会,不如说这是一个可以使他们互不相欠、一拍两散的机会,既然这样,她当然要留着他干点大事,偏巧的是,这样的机会一直没有出现,她自己的人生又顺风顺水,没有什么人挡她的道,或碍她的事,纵然施公子能力不凡,心狠手辣,还是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让她一用的东西。完全是为了稳住施公子,这才令他以为自己十分贪财,好像廖其任先生也一直都是这么看她来的,为此,故意卖了个破绽给他,为的就是让他相信自己也有弱点可以抓在他手里,恰恰,这也是让两个绝顶聪明的人能够聚在一起共同合作下去的基本前提。

    陶如可注定不会泯然于众的原因之一,正在于她从来不肯让一个人去做与自身能力不相称的事。反过来讲,如果她自己没什么事,也断然不会没事找事。昨天,她去帝皇会见施公子,原本就是想要告诉他,自己这方面没什么特别需要他效劳的地方,但她也不是不可以给他行个方便,作为一件公事,彼此倒是可以好好商量商量。为此,她决定秉着一秉大公的态度,不偏不倚地来看待这件事。其实,心里就是想着要给公司里各位手持股票的高管们行个方便,眼看到年底到了,公司的业绩显然指望不上,可要是能把股票炒高了,持有股票的人还是很容易发上一笔大财,对于她主政的这一年,多少算是个交代。况且,现在市场行情正好,他们公司的股票却一直起不来,她面子上也不好看。于是,决定利用施公子来举牌他们公司,然后,再配合着他出上几条利好消息,不怕这股票没人买,当然,这个事绝不能只由施公子一方来做,另外还得有一两家劵商参与其中,她来找他,为的就是相互配合默契,不然,也只会便宜了那些跟风炒作的散户。这样,在她想来,施公子肯定会感激于她的,更为重要的是,不论结果如何,她个人都没什么风险,类似于这种只管动动嘴,摆摆样儿便有利可图的事情,她做来简直易如反掌。反正,人情卖了,方便行了,施公子能否就此摆脱困境,则完全取决于他个人的运气。对此,她甚至连想一下都不愿意。偏偏这个时候她看见了稽亮,并且,她一见到他,女人的本能就苏醒了。然后,她就把她来此的目的给忘了,那情形,恰似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为了自己画蛇添足的莫名其妙的冲动而搞出来的一个节外生枝的问题。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女人一定是一个不渴望爱情的女人,比这个不渴望爱情的女人还要危险的则是这个女人同时绝顶聪明。刚好,陶如可二者兼具。她的人生在这里有一段空白,爱情的春风从未沐浴过她的心灵,生命的颜色在本该多姿多彩的方面显得异常单调与冷峻。说起来,她人情商不低,但问题是,她的情商总也得不到她的智商的认可,竟至于扭曲。幸好,身为女人,本能中的欲望依然强烈,男人身为异性的存在,在她这里早已异化为一种工具,只是其中的某个个人却有可能完全不同。这样,当稽亮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看他的感觉就好像她的丈夫廖其任先生看见了什么美女,自然而然地,她便以一个男人爱上了女人的方式爱上了稽亮,她忘了自己也是个女人,或者,她习惯了像个男人一样行事。反正,她的这场情事来的气势汹汹,不可阻挡,即使在她的禀赋里还有那么一点点温柔可爱的东西,也已然被心中蒸腾着的欲火烘干了。

    忽然,陶如可想到了一个词——强奸,不由得大吃一惊,从没想过,女人也有这种冲动,一时令她五内俱焚。在她看来,稽亮就是一朵最美丽的花儿,要是不把他摘下来插在自己头上,必定食不甘味,夜不成眠,像是昨天晚上,她想了他整整一夜,怎么都闭不上眼睛。那份痛苦,无论拿什么都无法予以补偿,现在,她只恨自己钱还不够多,权还不够大,居然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投入了其他女人的怀抱,若就事实而论,无论那一点上,那个赢得了稽亮的女人都比不上她,“是啊,只有我才有能力给他想要的一切——真正的美貌,用不完的金钱,豪车,别墅——”她在心里发誓一般地说道。这样说时,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话,通常正是由男人们的嘴里讲出来的。

    旺玉山庄位于北京昌平小汤山附近,坐落在一大片即使冬天里也显得郁郁葱葱的矮松林中,笔直而又平坦的进庄公路直通山庄大门,宾利汽车行驶在路面上,仿佛从一面乌黑的玻璃上滑过了一般。这里空气清新,景色宜人,正适合人来思考与修身养性。当陶如可还在来这里的路上,公司办公室的于主任就已经将她要过去的电话通知了山庄,山庄方面因此做好了准备,只待这位尊贵的客人一到,立刻将她迎入贵宾专用的浴房,进得屋来,室内到处散发着浓郁的薰衣草味儿,合着松木桶的淡淡幽香,沁人心脾。一片云蒸霞蔚之中,两位小巧玲珑的江南女子娉婷着走了过来,一来到客人的面前,立即开始帮她宽衣解带,先换上这里的专用浴袍,再将头发打结包好,然后把客人脱下来的衣服折叠整齐,双手捧着放进了专用衣柜,上好锁,陶如可就在这两位模样可人的女子的搀扶之下来到了巨大的木桶旁,在那里,另外两个身穿红兜肚和红短裤的女子立于木桶边,望见客人走了过来,双双在上桶的木梯旁跪了下去,直到客人的脚踏上木梯,又顺势站了起来,接住她脱掉了浴袍,再从两边扶着她,令客人的身体缓慢而又平稳地侵入泡着香料的蒸腾着的水中,其中的一女将一条洁白的毛巾垫在了她的脖颈处,另外一女则捧来一只流金溢彩的托盘,里面盛着一瓶顶级法国红葡萄酒,被她轻手轻脚地放置在了客人的左手边,巨大的木桶在这个地方多出了一个小小的台面,像是一只可以随意摆放在床头的小餐桌,除了刚刚端上来的红酒,她的手机也放在里面。陶如可喜欢在泡澡的时候喝上一点红酒,一来为了活血,二来为了解乏,这个习惯还是在她做财务总监时养成的。眼下,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习惯安排好的,没用她多说一句话。她就喜欢这样的感觉,不是被人服务着,而是被人服务的恰到好处,如同泡澡的水温,不是不凉不烫,而是热的刚刚好。此刻,就见她从木桶的浴缸里挥了挥手,两位原本应该留在这里陪浴的红衣女子知趣地倒着退了下去。浴房的门也在她们身后被无声无息地掩好。

    喝了一杯红酒,陶如可将身子除头部以外完全浸泡在水中,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就放在了她丈夫廖其任先生经常用来暖手的两腿间,细细长长的手指在这里轻柔地滑动了一下,感觉心头一阵漾溢着的水波在圈圈划划地扩散开来,将她变成了一颗投入波中的石子,悠悠荡荡地沉了下去。可是忽然,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用力甩了甩头,险些将包在头上的毛巾甩掉,又猛地将手从两腿之间拿了出来,出水后,还湿漉漉地抹了下脸,方才如梦似幻的脸上,顿时显出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她意识到,她现在还没资格想象她的幸福,有些事还需要她去处理,而这些事又将直接关系到她能否获得这种幸福。

    这一刻,身为企业家的陶如可又回来了,看起来她不像是泡在木桶里,而是坐在了宽大的老板台的后面,正对着摆在她面前的各种利害得失进行精确计算。她知道,一个人获得幸福的关键不在于这幸福的本身,在于他能否使这个幸福成为个人的一件附属品。换句话说,大多数追求幸福的人则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他们不能获得幸福的原因恰恰就在于他们追求的居然是这个幸福。

    单纯追求幸福的人断然不会获得幸福——陶如可就是站在这样的角度上理解了她的问题——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于是,她就打了她来到这里后的第一个电话,这电话是打给林明仪丈夫高俊的,她知他今日要去欧洲出差,考虑到已经输红了眼的施公子也有可能对他夫人做出一些非常过分的事,她就觉得,还是应该预先把自己摘出来为好。凡事都不要留下后患,否则,人也只会因此患得患失。于是,她就打电话给自己的这位下属,先是问了几个工作上的问题,后嘱咐他外出时要注意身体,最好多穿上一点,未了,话锋一转,道出了对方最感兴趣的话题。

    “高俊呀,你的事我已经跟董事长打过招呼了,”她关怀备至地对高俊说道:“明天,我将在董事会上正式提议由你来出任公司的销售副总,事先跟你透个消息吧,你心里清楚就行啦,我相信,你肯定会干的十分出色——那么,我祝你一路平安!”她不想再听对方那些感激她的客套话,干脆直接挂断了手机,对于属下,她一向如此,她给他们好处,却不让他们有机会表达对她的谢意,除非他们还知道怎么用行动、并以这行动作为一份谢礼。然后,她就想到了另一个人——神机投资公司的总裁伍先正先生——一个习惯了在夹缝里生存的真正的赌徒。说起来,他已经找了她好几天了,显然是由于公司准备收购风路影视的消息走漏了风声,尽管这个风声还是在她的特别授意之下透露出去的,她仍旧不准备与这些赌徒们打交道,因为时机还不成熟。不过眼下,考虑到如何让施公子来解套的问题,因此,有必要为他勾住一个可能的对手盘,当然,现在她还不会把真实的消息透露给对方的,还是那个理由,时机不成熟,她还没见到施公子的实际成果,无论如何,不会先把好处送给他,一锤子买卖就是一锤子买卖,不见兔子不撒鹰。

    就这样,陶如可将第二个电话打给了伍先正,目的只有一个,勾住他,其他视情况而定。

    “伍总呵,你找我——?。”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对方回答:“就是好长时间不见,特别想跟陶总聚聚,一起吃个饭。”

    “这个——以后有机会吧,现在公司里的事情多,忙的我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陶总,过了啊,再怎么忙,饭还是要吃的,捡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谢谢你!我现在真的没时间,以后再说。”

    “陶总,别挂呀,我还有件小事想问问那。”

    “是吗?说说看。”

    “听说咱们公司正在收购风路影视——有这事吗?”

    “这个吗——”陶如可故意地沉吟了片刻,马上又特别地加重语气说:“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绝对没有这个事,传言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话,不值得你相信。”

    “是吗?”

    “再说了,你也知道,我们是上市公司,披露消息的事情是要严格按照证监会相关规定进行。所以,伍总啊,相信你能够理解我的处境,我是必须要守法的,当然,你也应该守法,只有这样大家才有饭吃嘛。”

    “对!对!对!一定要遵纪守法,这是一定的——只有这样,大家才有饭吃。那么好了,我不打扰陶总工作了,代我问廖董事长好,咱们改日见吧。”

    撂下电话,陶如可知道鱼儿开始咬钩了,等到她真正要用到他的时候,只需一句话就能让这条大鱼彻底上钩,脸上禁不住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和男人打交道,但却不是因为她看透了男人,而是看透了女人;她还看透了女人的这件事常常令她踌躇满志,她便觉得,自己不仅可以利用男人,同时,也能夠利用女人。偏偏稽亮作为一个男人竟然与男人不同,这一方面令她疑虑不已,一方面令她心向往之。当然,作为一个谨慎的人,她也曾强迫自己要理性的分析稽亮,不可任由着自己感情的驱使,然后再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值得她来爱慕,可就是不知怎么回事,只要一想到他,她的手便不自觉地滑向了两腿之间,然后,她就什么思想都没了,甚至,根本不能思想。

    一阵突如其来的冲动过后,陶如可将双手蒙在脸上哭了起来,从记事时起,这还是头一回。期间,她也确曾哭过几次,不过,都是为了她认为需要哭的原因,和她现在的这个哭法不同。她哭着哭着,感觉自己美妙的酮体正在香气氤氲的水中融化,渐渐地,旖旎成一道迷惘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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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15 00:39: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21 15:49 编辑

第三十四章、棋高一着




    与陶如可彻夜未眠的情况相似,施林泉施公子几乎一夜未合眼,天光将明未明时分,朦朦胧胧睡了一觉,转瞬又醒了过来,此后,再睡不着了。

    这一夜,施公子思虑过度之余,怀揣着一股特别窝囊的情绪,起得床来,人愈发无精打采,并且,每一念及自身处境,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句古人的话,“进则亢龙有悔,退则蒺藜生庭,未知其福。”他以为,某种程度上,这个话就是专门针对他的处境说的,思来不免有几分窝火。事实上,到了现在,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被人抓在手心里的感觉,每挣扎一次,抓着他的手就会攥的更紧一些,因为他挣扎的用意是如此显而易见,抓着他的那只手也因此拥有不同的选择。

    “这么说来,或许装死才是逃生的惟一机会。”施公子在自己心里反复权衡、掂量着,却始终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可真要是让他去装死,又于心不甘。想他自父亲手中接过家族产业至今,从未遇到过这种进不得,退不得,等又不便的情况——也就是说,不是他不能干点什么,而是他不能照着他应该干点什么的样子去干点什么,以至于一旦他干了点什么,不可避免地要留下后患。此刻,再想起自己在陶如可公司股票上犯下的一系列错误,忽然意识到,实际上,他总共也犯了一个错误,只不过由于这个错误的原因才导致了后来一系列的错误,但就其当初情况看,倒更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错误。他认识到他觉悟的太迟,太晚,要独自跳出火坑,已然是力不从心。没办法,转了一圈,还是想在稽亮身上找到突破口,如果可能,借林明仪的事情来利用他一次,一旦摆脱了眼下的困境,再回过头报答他不迟,毕竟,他看起来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林明仪又恰好是他这份情谊的中心。所以,他想好了一套合情合理的话,料想稽亮也不会拒绝于他,只等下午稽亮来时说给他听便是。

    这一回,施公子的用心颇为阴毒,甚至,希望稽亮可以假扮情郎,让自己反过来利用陶如可,并以此为契机,达成逃脱险境的目的。当然,如此一来,和稽亮结拜兄弟的事变得不可或缺,也只有这样,才能够在拉住稽亮的同时,通过稽亮,让陶如可跳进他手掌中,至于说该怎么捏她,则需视情况而定。不过,其中风险不是没有,最令他担心的地方是稽亮做不来这个事,他感情太过真诚,意味着心智远远不够成熟,陶如可则是个聪明过人的女人,弄得不好,怕要偷鸡不成蚀把米,真那样,做了不如不做。而历来,做了不如不做的所为都是愚蠢的极致,深究起来,却是肇始于聪明之故。

    “看来呵,我也得防着点稽亮。”施公子暗自提醒他自己说。

    这个上午,施公子过的尤为艰难,起来后一口饭没吃,心口还是憋憋的,感觉喘不上气,一个从前习惯了站在台面上的人物,忽然间变成了一只缩头乌龟,即便是无声无息地溜到了帷幕后面,仍对牵在他手中的那根木偶线绳将信将疑,看着宛如风中游丝一般。幸好,他父亲昨晚刚刚来过,为他讲解了输赢与成败的关系,为他那颗高贵的心注入了一点不同凡响的东西,明白输赢之外还有成败。成败之事则往往另有名堂。

    显然,另有名堂的事情施公子做的还不够多,主要是始终放不下自己,尽管又高贵又聪明,还是没有认识到‘我即是成,我即是败’的道理。事实上,对一个拥有雄心和抱负的人来说,无路可走的境遇乃是他的一种常态,乃是惟其如此,方才另有名堂的所在。不然,人就会以为路在前方,只要朝前走过去就行,终究还是败在了他的“草色遥看近却无”上,当然,作为一个经过大风雨,见过大世面的人,施公子脸上的表情仍旧一如既往的笃定。

    已经过了上午十点半,施公子也没从办公室出来,张大凡百无聊赖地在外面走廊里来回度步,从这一头度到那一头,前前后后不下十几趟,但就在他决定再走一趟的时候,身后,走廊的另一头,楼梯口突然窜出一个人来,未经任何人允许,直接去敲了施公子的门,张大凡回身跑过来,迅速将身体堵在了门前。

    来人是戴凌凌,一个让施公子见了即头痛又无奈的女人。“我要见施公子。”她对张大凡说。

    “不行。施公子交代过,任何人不能打搅他。”

    “我不是任何人。我是他朋友。”

    “朋友也不行。”

    “我说,你这人怎么死心眼呵——看不出我有急事?不然,找他干嘛!”

    张大凡一副爱谁谁的样子,一言不发地盯着戴凌凌。

    “施公子——施公子——”戴凌凌在门外高声喊道。

    张大凡一听慌了神,忙着上前去扯她胳膊,边扯边往一边拉她,想要将她驱离的远一些。

    “你弄疼我啦。”

    “我悠着劲儿那。”

    “哎呀,疼死啦。你干嘛呀,我胳膊快要断啦——”戴凌凌一脸痛苦的大呼小叫,分明是受到了什么天大委屈。一般说来,她打算撒泼耍赖的时候就这个样子,往往没理也能矫情出三分理,若要有理,更是不依不饶。

    施公子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他从里面走了出来。“大凡,放开她。”他对张大凡说。

    戴凌凌一恢复自由,忙着去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今天,她穿戴得十分精致,妆也化也格外好看,苗条的身材给外面一件桃红色的大衣衬着,愈发显得的端庄优雅,落落大方,只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暗含着愤懑时激发出的红晕,神情中则略带有几分莫名的狡黠,倒也看不出她是真的恼了,还是装装样子,惟有一双明亮的杏眼极其传神,将内心如愿以偿的喜悦表露无遗。

   “施公子,见你一面这么难!”她颇有怨气地说。

    “进来吧。有什么话,进来说。”施公子皱着眉头,闪开了身子,同时把门开的大了一些。

    戴凌凌瞪了张大凡一眼,理直气壮地走进了施公子的办公室。施公子则在她身后将门关好,仍旧皱着眉头,请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在了她对面。

    “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本来那,我和公司魏总已经约好了,下午要带稽亮去试镜,你想想看,这对他该有多重要啊,试镜后,还有可能签下一份合同,那样,他就可以正式加盟我们公司了,将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明星——反正,他一定能那样——我知道——可是,他却突然告诉我他去不成啦。”

    “这个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施公子大惑不解地问。

    “当然和你有关系——因为他说他要来见你。”

    “这样呵,是的,不错,我是约了他——下午两点过来坐坐,就是想和他聊聊天,交个朋友而已。”

    “因为你约了他,所以他才说他不能去。”

    “你想让我怎么做?”

    “给他打个电话,取消你们的约会。”

    “你就为了这个来的。”

    “嗯。我打你手机,关着,打服务台的电话,又没人帮我叫,只好我自己来啦。”

    “哎,这都是什么事啊!”

    “甭管什么事,取消你们的约会吧,为他的前途着想,帮个忙好吧。”

    “我要是不取消那?”

    “那我倒要问上一句,你想和稽亮谈什么?”

    “还不曾谈过——如何告诉你。”

    “反正,有一点,我要当面和你说清楚的,无论是谁,不能毁我的稽亮,不然,我急了,也会拼命的。”

    施公子笑了。“你是稽亮的女朋友吗?”

    “不是。”

    “我不明白了——凭什么你这么关心他?”

    “我爱他——不行吗?”

    “真是搞不懂你们女人的心思——无缘无故的,想些什么?好吧,你让我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和他还没什么事情重要到非谈不可的地步,即便我自己也是非常的崇拜他。”

    “你说的可是真话?”

    “难不成还要发誓?”

    “倒也不必。我还是相信你吧。说到底,你是男子汉,一个在乎自己名誉的人。”

    “行啦,我都不知道你哪一句说的是真的,哪一句说的是假的。”

    “我哪一句说的都是真的。毕竟,稽亮还小,天真、善良、纯情,容易被人利用,我才担心他么。”

    “你放心,我可是不想成为你们女人的公敌,”施公子一本正经地说:“真要那样,到时候,你不来找我算账,别的女人也会来找我算账。我可是受不了这个。”

    “知道就好。”戴凌凌冲口说了这句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马上缓和了语气说:“对不起,小女子说话不过脑子,你不要生我的气才好,只因稽亮还是个孩子,一想到他的简单和幼稚,我这心里就着急,冒火。其实,我也就那么一说而已,怎么真敢来找你的麻烦。我这人啊,善良着那,心也最是软。”

    “这个嘛——看对谁喽,”施公子打趣地说:“如果对稽亮,自然没话说,换作了我,说不准呦。”

    “辛苦你了,还是先给稽亮打个电话吧,你们再约个时间谈好了。”

    “没问题,告诉我手机号码,现在就给他打过去。”

    戴凌凌显然放下了疑虑重重的心事,人也立刻来了精神,美丽动人的脸上笑意盈盈的,举止间显得风情万种,看在施公子眼里,一时爱慕不已,觉得自己从前还真是看错了人,居然会对这么妙不可言的一个女子无动于衷。等戴凌凌告诉了他稽亮的手机,他就一边往自己的手机里输号码,一边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你觉得那个姓魏的配得上用稽亮吗?”

    “怎么讲?”

    “我是怕稽亮明珠暗投。”

    “真是的,今天,你是第二个跟我说这话的人了。”

    “哦,还有一个谁呀?”

    “明仪姐呗,她也跟我这么说来的。”

    “那么,你还要坚持让稽亮去吗?”

    “这个么——我现在真是说不好了,要不,干脆这样,你来帮我分析一下吧,你聪明,见多识广,兼有大智慧,反正,不是寻常之人可比的——”

    施公子听了,仰面大笑,现在,总算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戴凌凌,又为什么会拿她没办法的原因,其实,她才是女人中的极品,妖精中的精灵,即懂得怎么胡搅蛮缠,又懂得怎么从善如流,就是看着有点缺心眼,反倒很好地掩护了她的大智若愚。一番话说的字字玑珠,滴水不漏,倒是一个绵里藏针的厉害丫头。忽然,想到她从来没有怕过自己,也没有照着一般广有心计的漂亮女人那样朝他献过什么媚,心下大为感慨,寻思着以后若有机会的话,一定和她做个深交才好,一边想这事,一边说出了一句令戴凌凌大为钦佩的话来。

    “弯路都是从一开始走出来的,相反,倒是没人在他正走路的路上兜圈子。”其实,他说这给话时,心里是想的恰恰是他自己这一次犯下的错误。

    戴凌凌望着施公子,忽然傻傻的笑了起来。“这么聪明的话,我硬是没听懂,可也真够笨的了啊!”

    “聪明人都说自己笨。只有傻瓜说自己聪明。”施公子一半是对戴凌凌,一半是对着自己说。

    “可是我没有选择呵,只有这么一次机会——怎么办?”戴凌凌神情黯然地问。

    施公子心领神会地笑了笑,紧接着却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是不是还要我来帮你做啊——如果是,你直接开口不就好了。”

    “我原也不想这么麻烦施公子——”

    “谈不上,毕竟稽亮也是我的朋友嘛,照理,我也该帮帮他的。这样吧,”他思考了一番后说:“由我来安排这件事,三天后,再拿个结果给你和稽亮选择,不管怎么说,比你们现在这么委曲求全地去和人签上一份合同的情况要好些。”

    “我就知道施公子是难得一见的大好人,行啦,我先替稽亮谢谢你了。你这么古道热肠,连带着也让我受益良多。真是不知该怎么感激你才好!”

    戴凌凌以为,如果施公子愿意出面介入此事,这事就另当别论,稽亮非但不应该马上跟魏总签合同,反而应该尽可能将这事拖的越久越好,只有拖得久了,他也才能为自己谋得最大利益。与其中的对错相比,相关利弊的空间要大得多。这么一转念,她就想明白了,刚才她是害怕稽亮失去大好机会,现在她是害怕他抓的机会还不够好。这就不一样了啊。

    施公子要留戴凌凌在他这里吃午饭,戴凌凌说什么也不肯,只说是“我下午还有戏。”于是,施公子就叫张大凡去餐厅拿了几盒现成的糕点,还亲自将她送出帝皇的大门。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对戴凌凌这般殷勤,弄得戴凌凌也疑疑惑惑、糊里糊涂。真正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施公子终于觉得肚子饿了,但他人并不想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便叫厨房的师傅把饭送了过来,一边吃,一边心里喜滋滋地想着戴凌凌,多日来积蓄于心头的阴霾渐渐消散了。这顿饭他吃了将近一个小时之久,饭后,特意要了一壶顶级的铁观音,刚刚才喝了一杯,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这部电话是他个人专用的,没几个人知道,所以,没有特别重大的事情是绝不会响的。施公子马上就过去接了电话。

    “公子,天优股份在异动,马上就要涨停啦。”电话那头,施公子的股票经纪人赵达恒对他高声喊道。

    施公子当即打开电脑,果不其然,天优股份就在他开电脑的这个功夫涨停了。成交量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买盘汹涌,硬是将涨停板封得死死的。

    施公子几乎想都没想,冲着电话下达了他的买卖的指令。“卖掉一半,立即卖掉。”

    “现在卖掉会造成百分之二十的亏损。”赵达恒在电话另一头心急火燎的说。

    “别废话。卖晚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扔下电话,施公子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头上热得止不住冒汗,身子也显得七扭八歪的,失去了平常的仪态,那个样子,好像他随时准备扑过去跟人拼命的架势,并且,一直就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十分钟后,红色电话再一次响起为止。

    电话的那头,赵达恒有气无力地说:“卖掉了一半,公子,亏损了两个亿啊!”

    施公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轻轻放下了已经在手中攥湿了的电话听筒,从椅子上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去了卫生间,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里面传出了哗哗的水声,他在那里冲了一个冷水浴,显然,是要让自己清醒清醒,一旦清醒了过来,他就知道——他赢了。从今往后,不会再被别人抓在手中了。

    与陶如可的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相比,施林泉施公子有个最大的长处,说起来和他的出身大有关系,作为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他比陶如可要输得起。而一旦他发现了一个可以让他去输的机会,便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的确是在某种程度上输给了陶如可,但是,他也因此赢回了他自己。

    世界上只有一种最可靠的赢法——它的名字叫先输。施公子隐隐约约地悟出了其中的道理。

    或许,人生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得到的不见得是得,失去的不见得是失,论及得失,往往也都是别有道理。正是在这个别有道理的问题上,陶如可败给了施公子一招。究其原因,又恰恰与她个人的中产阶级家庭出身不无关系,尽管同时,她还极端蔑视这个阶级。从这个意义上说,一个人的天命所在,必定跟他的出发点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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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16 13:33: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21 18:45 编辑

第三十五章、另类筹谋




    戴凌凌自帝皇出来后直接回了公司,作为弱者,深以为自己仍有必要朝着两边下注,所以,最好先稳住了魏总,再视情况的进展作出定夺。这样做当然不是不相信施公子的能力,而是另有一番盘算。于是,她打电话给林明仪,将与施公子见面的经过粗略地跟她说了一遍。

    “如果他肯为稽亮出面,当然再好没有。”对这一点,林明仪倒看得十分清楚。不过,仍旧不无忧虑地说:“可是,这怎么办那——郎君说什么也不肯搬到别的地方住,我只好联系了一家装修公司,下午来给这里装一扇防盗门,说不定一会儿就要到了,你不能陪他,我怕是也走不开。”

    “没关系的,”戴凌凌就说:“你送他上了出租车就行。等他们两个聊完了,我们两个也空了下来,谁去接他都行。”

    “只能这么办了,要不是怕知道的人多,惹出什么麻烦,我从店里叫个人来就解决了。”

    放下电话,林明仪心里的忧虑并没有减轻,隐隐的不安了起来。早间,她匆匆忙忙回到店里,将手头上的工作都一股脑地委托给了徐珍,临了,特意嘱咐她没有重大的事情不要给她打电话,然后,像来时一样,急匆匆离开了。今天,当她再次看见这曾经令她倍感自豪的地方,居然也会表现得无动于衷,完全没有了往日不知疲倦的兴奋与勤勉工作的热情,从店里出来,想着去买内衣,可绕了一圈,又将车开回了稽亮家楼下,一想到有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趁他们不在家时曾经大模大样的进来过,她心里就恐惧的要命。这么一想,忙给认识的一家装修公司的老板打了电话,嘱咐他务必要在今天给稽亮家装上一扇最好的防盗门。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稽亮和施公子有约在先,以为他已经跟戴凌凌先走了。

    进得门来,林明仪便发现戴凌凌一脸不高兴。

    “姐,你说这个事可怎么办那?我已经跟魏总约好了,要带郎君去和他见面,偏偏郎君说他已有约在先,今天不能去。”

    “跟谁约好的啊?”

    “是——施公子,昨晚,忘了跟姐说。”

    “这样呵。”

    戴凌凌听了,马上就说:“他什么意思吗?该不是要打你什么鬼主意吧?”

    “我一无所有,不怕别人打主意。”稽亮小声地说。

    “也就郎君自己这么看吧。”戴凌凌不说话了,心想,这事颇为古怪,施公子断然不是一个闲着没事找人胡扯的人。

    林明仪一旁对稽亮说:“你跟施公子交往交往没什么不好,不过,凡事还是要分得清轻重缓急,与施公子的约会比起来,我以为,你自己的前途更重要。”

    “只这一次——我保证。”

    戴凌凌知道凭她和林明仪是说服不了稽亮了,便打定主意要找稽公子谈谈,于是,一个人先躲到又小又暗的厨房里,悄悄地打起了电话,谁知竟生了一肚子气,实在愤不过,只好穿起衣服亲自出门去帝皇找他。临走,也没对屋里的两个人说去哪儿,其实,她就是担心稽亮会拦着她。

    林明仪到底是养过一个孩子的女人,一份天然的耐心远不是戴凌凌可比的。她不再说稽亮不愿意提及的话题,而是温言温语地和他讲了一阵闲话,刚才她回店里的事,孙涛也已经在电话里向稽亮做过通报,所以,稽亮就问:“姐,你老是这么照顾我,生意可怎么办?”

    “也照顾不了你多久。怕是过了今年剩下这十几天,姐就是想照顾你,未见得有机会。”

    “怎么会。我巴不得天天和姐在一起——就是不太可能。”

    “怎么不可能?”

    “因为姐有家,还有姐夫——”

    “别提他。”林明仪赶紧打断稽亮的话,羞红了脸。“姐最怕你提这个啦。”她叹息着对他说。

    “我也怕说这个。”稽亮扭过了头,故意望着窗外。“所以,我也不想要姐照顾太多,多了,真的就离不开了,到了那时,肯定又特别的难受。”

    林明仪走过来,从稽亮身后将他拥入怀中。“傻孩子,你觉得姐回的去吗?”

    “他不要姐了吗?”

    “不是。姐自己回不去了。”

    其实,林明仪真想告诉稽亮,她恨不能明天就和她并不爱的那个男人离婚,离开那个家,然后,永远待在他身旁,不管他让她做什么,也都心甘情愿,只是,一想到自己必须两手空空的离开,从此以后,怕是再也帮衬不上她的情人时,忽然,觉得自己对他一点价值也没有,甚至,弄的不好,还会成为他某种累赘和负担,果然那样,不如趁现在自己还有能力,能帮他多少算多少,不论将来结果如何,也对得起自己一颗心和这一份真挚感情。转念至此,脱口说出的话就不一样了。

    “以后呵,你也不用那么在乎姐的。其实,姐就是一个很下贱的女人,明明自己有男人,还要贪图弟年轻、英俊、无与伦比的活力和难得一见的风采,见着弟时,馋的像条淌着口水的狗,每每也都是想着要从弟身上有所获取,好来满足自己的欲望——所以呵,你大可不必那么在乎于我,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想用来做什么就用来做什么,实实在在的,全是由于姐欠着你的,无论如何也是应该还给你的啊!”

    “不许姐这么说话。”稽亮转过身来,将林明仪拥的紧紧的。“我又不傻——什么都懂。”

    “既然弟懂,应该知道,除弟以外,姐还有另一个男人,我尽管这么爱弟,怕也还是会时不时背叛于你。”

    “求你,别说了。”稽亮痛苦的摇摇头。忽然发狠地说:“等我条件好了,一准把你抢过来。”

    林明仪没再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令稽亮继续赌气的情绪,直到她自己也有点克制不住的时候,她就对他说去做午饭,一个人进了厨房,一关上厨房的门,立刻哭的稀里哗啦的,只是她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响,怕让稽亮听见。她知道,稽亮正在生她的气,可即使这样,她也不想跟他解释什么,一边和面准备做面片汤,一边不住地拿衣袖擦脸上的泪,想到她必须要尽力帮他一把,极其不情愿地放弃了马上离婚的念头,不管怎么说,她都想让他过的更好,哪怕在他前程似锦的未来没有她这个人的位置,甚至,连她的影子都没有,她觉得,她也心甘情愿。

    稽亮开始是有一点生林明仪的气,不过,远不像她以为的那样为了她和她丈夫在一起的原因,甚至,他都没怎么在意过这个事情,在经历了人生的两次生离死别之后,现在,他最珍惜的人就是林明仪了,生怕有人把她从身边夺走,所以,跟她提了一下她的家庭和她的丈夫,没想到,林明仪却对他说出一番听着就不是滋味的话,好像为她以后离开他的情况预作警告。当然,他也知道她就是故意那么说的,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故意说,一时,令他心里十分难过。幸好,稽亮想到了他的妈妈,忽然发现,林明仪和他的妈妈越来越像,不由得有所顿悟。

    厨房里传过来了阵阵炒汤的清香,勾起了稽亮肚子里的馋虫,胃口大开的同时,心绪也为之一振。人不声不响走了过去,拉开厨房的门,走到了正背对着他往汤锅里下面片的林明仪身后,伸手就将她抱了个满怀。林明仪一惊之下,手里的面片一齐扔进了汤锅里,溅出不少汤水。

    “躲开,会弄脏衣服的。”

    稽亮并不理会她的话,反而将她抱的更紧了。

    “真是的,怎么越来越像甜心了那。”

    “我饿啦。”

    “还不放手。我好给你盛呵。”

    “我不吃这个。”

    “吃什么?我做给你”

    “姐。”

    “姐是饭?”

    “嗯!”

    林明仪看面片煮的差不多了,关上燃气,回过身,深情地对稽亮说:“姐什么时候都是你的。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并且,姐保证,干干净净的让你一个人来吃。不过,在你吃姐之前,还是先把饭吃了吧。你吃饱了饭,姐才安心呀。”

    林明仪发现,虽然她和稽亮弄了点小误会,彼此间倒是更显亲近了,现在,再要抱他的时候也不用假装有什么原因,正像她自己说的,她非常非常馋他,馋的像条淌着口水的狗。而她一想到自己生命中居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漂亮的男人,便觉得自己没有白活。不然,也不过就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一个注定将要老去的女人。说起来,她是有点钱,可是靠那个能满足她的生命吗——显然,不可能!

    林明仪一旦认识到稽亮不仅仅是她的情人,同时还是一个可以满足她生命的男人,倏忽间,变成了另外一个女人,一方面浑然一体,一方面泾渭分明,出乎意料的,鼓起了内心的勇气,于是,暗自决定要将她和高俊毫无意义的婚姻再维持一年,这一年里,她要把所有精力和资源都用在帮助稽亮获得成功上。至于未来如何,她以为,不该她操心这么遥远的事情,否则,怕是连开始都做不好的。

    女人在爱情的博弈中总是这么嗜赌如命,只是为了使她的筹码还可以刚好等同于其自身,惟其如此,乃至于每每偏大。幸好,林明仪作为一个女人非常聪明,已经意识到了她的问题不在于如何与稽亮相处,而在于如何与像她一样的女人相处。从前,她一直都认定爱情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事情,不过现在,当她认识了稽亮以后,她认为,爱情就是一个男人和一个从一群女人中脱颖而出的那个女人之间的事情。反过来说,一个女人特别出色的情况也是如此,只不过刚好颠倒了过来,就是一个女人和一个从一群男人中脱颖而出的那个男人之间的事情。在这方面,她至今还没什么经验可言,社会的习俗和常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又往往是围绕着女人来转的,一旦反过来围绕着男人来转,女人便会表现得束手无策。她承认,稽亮的情况和一个为众多女人争相追逐的富二代的情况差不多,但是,如果拿这样一个富二代来和他比,那家伙又肯定不算什么。因为稽亮才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登峰造极的风景,望见了他的女人,不可能无动于衷。忽然,她就想到了戴凌凌——一个和她一样深深爱着稽亮的女人,觉得非常奇怪,为什么每一次她都要把大好机会让给她?从来也没跟她争过什么,甚至,还千方百计呵护着她对稽亮的这份感情,感动之余,大惑不解。

    “郎君,你往后可要对凌凌好一点,我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之一。”

    “这我知道。”稽亮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面汤说。

    这时候,戴凌凌电话打了过来,林明仪便到稽亮的房间和她聊了一会儿,出来时,见稽亮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了,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心疼,赶紧把自己还没吃完的饭吃了下去。

    “你去沙发上坐吧,等会儿,我有话问你。”她对要抢着帮她洗碗的稽亮说。

    稽亮不清楚什么事,只好坐在沙发上等。林明仪洗了碗,回来坐在他的身旁,她问他:“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钱?”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想要那些钱。”

    “如果这样,你就交给凌凌吧。我想,她肯定能帮你处理的很好。”

    “行。姐安排吧。省了放在这儿闹心。以后呵,我要是赚了钱,也交给姐安排。”

    “郎君信得过,姐一定帮你打理好。”

    看着眼前的稽亮,和他那个时时刻刻在焕然一新着的美不胜收的模样,林明仪感觉身上没有一点力气,从前,她可是极其看不上男人好色的,眼下,终于明白了,一个人——对——只要他还是一个人,没办法拒绝这种东西,因为他的本能、欲望和对生命的理解就凝聚在这里,假如他还有所希望,也断然不可能放着这么美好的东西不去表达,不去追求。她真想大声对他说,只要能够被他爱上几天,就算死了,她也死而无憾。可她就是说不出口。不过,说不出口的原因不是害羞,而是爱他,她爱他远远胜过了爱自己。就这样,一场看似毫无出路的爱情到了此处峰回路转,变得别有洞天了。犹如一个艺术家的所为,正在从他得不到的那些东西当中升华出来,貌似没有,实则无限,好像美术之所以令人看上去着迷,究其根本,却不在于有术,而在于有美,是故,也总是美在前,术在后,但是,假如人能从一开始就得到这个美,他还要那术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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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21 00:33: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22 12:42 编辑

第三十六章、兄弟相见




    稽亮乘坐的出租车在帝皇门前一停稳,已经等候在此的张大凡过去给他开了车门,殷勤的向他问过好后,抢在稽亮前头递给司机一张百元钞票,“请下车吧,施公子在里面等您。”那个客气周到劲儿,一点不输门前的服务生。

    “这位大哥——怎么好意思叫你付钱。”稽亮下了车后说。

    “应该的——应该的,可是,稽公子,您叫我大凡就行啦,大哥这个称呼,实在是担当不起。您请——请吧。”

    走上帝皇锃光瓦亮的台阶前,稽亮抬起头来好好看了看它的正脸,觉得还是真和前门楼子的外观有几分相像,只是前者更加现代,后者更加古朴,但就建筑本身的形式,则是一样的雄浑厚重,洋洋大观,令人肃然起敬。昨晚,他在夜幕下看它,似乎还觉得它还有一点点令人压抑的地方,现在给明媚的阳光一照,又显得格外庄重肃穆,难怪会给人留下一幢办公大楼的印象。

    “真气派!”稽亮心里赞了一句。便在张大凡陪同下,走进了帝皇的大门。进得门来,只见两边各站着六位昨晚并不曾出现在此的礼仪小姐,她们每个人都身穿中式旗袍,娉娉婷婷的侍候在这里,见他进来了,好像久已认识他似的,整齐划一地朝他鞠躬致意,“稽公子好!”声音清脆悦耳,犹如银铃一般。

    此时,施林泉施公子就站在帝皇大厅中央,眼见他请的客人到了,立即朝前迎了过去,而就在刚才,他还特意从包房的服务区叫来了十二位礼仪小姐,安排她们和张大凡一起迎接稽亮,如果说两个小时以前他还只当稽亮是位朋友的话,那么现在,则是从心底里认可了这位朋友就是他的兄弟。他在自己的人生当中,除了对父亲施赞外,几乎没敬畏了什么人,到了这会儿,偏偏对一个小他近二十岁的男孩生出了一份敬畏之心,甚至,比他的父亲施赞走的还要远,不但认定稽亮是一位大富大贵的人,也在某种程度上视他为一个神,不然,他就没办法解释,何以还会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心想事成?像昨天夜里,他对着空空荡荡的房间自己问自己稽亮是不是一个神的时候,分明有个声音在暗中极其肯定地回答了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眼下,当他终于从陶如可的手中逃脱之后,回过头去再想那个声音,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不可能错的。”他这样对自己说:“因为迄今为止,发生在稽亮身上的一切均属神奇!”为此,他觉得,人无法解释神奇的这件事或许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倒是他们常常将之视为理所当然,一般失去机遇的人尤其如此。

    施公子不会干这样的蠢事,因为他这人身上有一个最大优点,且与他一贯骄傲的为人适成正比,断然不会贬低不该贬低的,抑或赞誉不该赞誉的,好像那些个唯利是图的傻瓜们,总是将自己的聪明用在可以苟且一时的选择之上,看似有利可图,其实因小失大,终究还是无法从值与不值的问题之中超脱出来。而在这里,所谓值与不值的情况,通常都有两种解释,一种是相对于值得而言的值,一种是相对于值不值而言的值,尽管这二者都是为了令人有所值得,结果却有可能截然不同。若就施公子的情况看,似乎更喜欢在值上下注,而不是在值不值上权衡。为此,他将稽亮看得很值,并愿意在他值得的意义上付出的更多一点,如同一般人对于什么东西赞不绝口的情况,也往往会有些夸大其词的成分,尽管如此,还是因其确有所值之故,每每不以为吃亏。所以,他一来到稽亮身旁,便对刚想要向他客气一番的男孩说:“往后不要再叫我施公子了。我在家里排行第二,你若不嫌弃,叫一声二哥无妨。”

    “这样好吗?不会失礼吗?”稽亮有些不安地问。

    “不会!我高兴还来不及那。”再次看见稽亮,施公子心里愈发赞赏有加,暗自感叹,人的第一印象也许会欺骗人,但是,假如他的第二印象居然来的比第一印象还要好,恰恰说明这个第一印象的可靠性。若要不看错人,不看错事,一个人还就得从他的这个可靠性中加以把握与称量。“怎么样,想不想参观一下我的帝皇?”他一边频频点头,一边乐乐呵呵地跟稽亮建议道。

    “当然想啦,毕竟,这是一个有传说的地方。”

    “哈哈,老弟听到什么传说了,待会儿,不妨也讲给二哥听听。”

    施公子好像忘记了他约稽亮来此的目的,只管亲自陪着他从一楼一直来到七楼,将帝皇内部所有设施开放给他参观了一遍,最后,两个人走上了楼顶的平台,到了这里,身后只有张大凡一个人还跟着他们。

    施公子见了,对他说:“你也下去吧。我要和稽公子单独聊上几句。”

    张大凡听了,人马上消失不见了。

    帝皇楼顶的平台收拾的十分干净,四周整整齐齐的装着不锈钢防护栏,又气派又大方,此地视野开阔,光照明亮,朝阳公园匍匐在它脚下,抬眼望去,一览无余,即使处身在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季里,也与一派萧条肃杀的景象相去甚远,相反,倒是额外地多出了几许斑斓的彩色,清秀的明丽,仿佛当空的太阳不仅给这里带来了光明和温暖,同时,也带来了蓬勃向上的生机与灵性,连带着周遭景物,亦无不笼罩于蠢蠢欲动之中。

    “告诉你吧,老弟,”施公子发自肺腑地对稽亮说道:“迄今为止,我个人从未踏足过这脚下的公园,但是,喜欢极了站在这里眺望它,尤其是在冬天,这样的时候,从一大片光秃秃的可以洞穿一切的季节里,总是能够寻获一番不同寻常的景致,尽管这个季节同时还显得异常孤僻,萧索,甚至,颇有点无依无靠的意思,然而,自身却又是一种无与伦比的造化的所在,无论即将到来的春天显得何等娇媚,紧随其后的夏天显得何等繁茂,行将收获的秋天显得何等丰盈,皆不能夺其固有之美妙,如同老弟你的情况,看似除了自己,别无长物,恰恰就贵在了自己的身上,却是与旁人无干,单凭自己,已然是一道绝美的人间胜景。如何令为兄的不为之刮目相看,感慨万千!”

    “二哥说的真好。可是,为什么比喻起我来啦?”

    “话到了嘴边,自然说了出来,何况,你也名副其实,当之无愧啊!”

    此时,施公子的眼界似乎早已越过了脚下的朝阳公园,仿佛当真看到了天际的尽头一般,目光炯炯,深邃而又明亮,与稽亮在家中凭窗眺望时的神情依稀相仿,不知不觉间,感染了稽亮。令他不由自主地感受到来自于他的善意与亲切,坦诚与期望。只是没有想到,施公子居然还是一个极具文采之人,与他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位商人不一样。

    “我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可以认识二哥你这样了不起的人。只是我自己所知甚少,说起来又没什么值得称道的本领,不知能否帮得上二哥,抑或可以物尽其用。”稽亮心悦诚服之余,亦不无忧虑地说道。

    听他这么讲话,施公子忽然意识到,稽亮的价值或许还远在他的期望之上,只需假以时日,定然不同凡响,好像他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是如此单一而又明确,却又不肯将此一目的作为惟一之牵挂,因此上,也才能够一直耐着心性听他一旁喋喋不休,一旦遇到了机会,便借着他的话头说出了自己想要说的话,一时令他心中大喜。他就觉得,和人的聪明比起来,这种自然而然的智慧流露更具神采,着看稽亮的眼神,也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起来。其实,他今天故意没有向他提及昨晚的事,一来是想看看他的定力,二来是想听听他如何开口,他以为,人在有求于人的方面,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往往也都是最后的一句话,想要将这话讲的平实自然,其难度不亚于想要求人这件事的本身,甚至,几乎不可能事先完全准备好,这样,以施公子对于人性的了解,他就认定稽亮是个可以信赖的人。眼下,既然稽亮已经把话挑明了,他也不便继续装糊涂,所以,自己也马上抓住了这个可以和稽亮一袒心声的机会,趁热打铁地说:“你已经帮过我了。现在,由我来回报你吧。”

    “怎么可能?”稽亮大惑不解。“我还什么没做那——”

    “你做了。并且,做的很好,超出了我的期望。”施公子十分肯定地答道。然后,和颜悦色地拍了拍稽亮的肩膀。“好啦,我们下去吧。”他极为真诚地说:“到我的办公室,坐下来,再听我慢慢讲给你。有些事,你听明白了,就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报你了。”

    那一天,施公子的保镖张大凡一直认为,稽亮和施公子从背影上看去极其相像,简直跟亲兄弟一样。不过,这一对兄弟在办公室里谈话的时间并不长,因为还不到五点半,稽亮就和稽公子双双走了出来。稽亮没有同再三挽留他的施公子共进晚餐,心里急着要离开这里。他一直惦记着林明仪,怕自己回去晚了,令她放心不下,况且,自己要和施公子结拜为异姓兄弟的事无论怎么说也是一件大事,平白无故地,也得对她有个说辞。当然了,稽亮自己清楚,施公子完全是一番好意,他这样的安排实际上也有保护林明仪的意思,只是这个话在他还不便照直了跟他说,毕竟,他也无法左右陶如可的想法。

    到了现在,稽亮总算参透了这局棋的奥秘,所谓祸根,说到底,是他自己。他相信施公子开诚布公地对他说的那些话,正是由于他的出现,使得林明仪处在了极度危险之中,同时,他也给自己带来了不可预知的问题。

    “你作为一个男人的形象实在太过美好,难保不会令某个女人一见之下为之倾心,说来,倒也是十分自然的事情。”施公子在为他刚才说的话做了这样一番合情合理的注解,显然是不希望稽亮误解了他的意思。

    “是这样。”稽亮也很坦然地说:“本来我还不愿意承认。”

    “所以我想,一旦我们结拜为兄弟,找你麻烦的人必然减少许多。虽说对像陶如可那样的女人,或许还有一些需要你自己单独应对她的地方,但即便这样,她也不可能完全不顾及你我之间的兄弟关系,去做那与大家谁也没好处的事情。”

    “谢谢二哥!这么定了吧,一切照着二哥的意思安排就好。将来或有机会报答,到时,定当竭尽全力。”

    “千万不要这么说了,你我兄弟有此缘分,当属天意,我是不敢心存任何妄念的,更不要说让你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这一点上,我今天的话几可等同于誓言。”

    稽亮听了,自是非常感动。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可以交心的人。只是想到体内的七彩魂魄在令他变得与众不同的同时,也给他喜爱的人带来了诸多麻烦,一时又十分不安。至今为止,他还没有失去自己最为美好的天性,念及自己的同时,也必然会想到其他的人,每每,也都会令他仍嫌稚嫩的肩上所背负起的担子略显沉重。然而,有一点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怕是再也逃不了,这样,与其处处躲避,不如迎着问题走上前,或许还有逃脱的机会。转念至此,便对施公子说:“我必须回去了,回去后,也要好好想想自己将来的出路,不管怎么说,都是要给大家一个交代的,我以为,这是我的命运。”

    “你能这么看问题我就放心啦!”施公子非常欣慰地说。看起来呵,他父亲说的一点没错,这是一个有力量的人——一个大富大贵的人,他天命如此,自己也拗不过。其间的情形,亦犹如他们之间的交往,他并没有想过稽亮会对他有什么用,但是,他就是知道他价值非凡,因此,也必然会与他个人的需要有所交集。他知道,有用的朋友就是要这么交的,不是在他有什么用的方面,而是在他与他有什么交集的方面予以考量。

    可以说,施公子今天达到了想要达到的所有目的,于是,送稽亮出了帝皇,不过,他可是没再让他坐出租车回去,而是直接请他坐进了自己的一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里,由张大凡亲自开着,将他平平稳稳送到了家。

    与此同时,稽亮发现,在这前后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里,个人的命运也仿佛转了一个弯儿,开始朝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方向疾驰了过去,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人生第一次,他不再怀疑自己是谁了,甚至,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点自己的主张。一如此刻他正在心里感叹的那样:“如此美好的我自己啊,总要配得上那些爱我的人才行!”耳畔,仿佛又一次听到大鸟的鸣叫:“如意——如意——”一听到这个声音,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

    稽亮不肯辱没了自己体内的七彩魂魄。总也觉得,他看重这个,胜过自己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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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27 22:54: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22 13:39 编辑

第三十七章、规则之患




    林明仪原以为时间尚早,怎么说,稽亮也要在和施公子用过晚餐后给她打电话,那时候,她肯定已经等在了帝皇门前,现在,突然见他回来,又惊又喜。新装的防盗门让稽亮赞不绝口,显然,撬开这样一道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都快赶上银行的啦。”他说。

    “还是结实一点好,说什么不能再出那样的事啦,先前的门真是不怎么样,难怪轻易被撬开——哦,对啦,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谈不来吗?”

    “谈的来。怕姐在家里等的着急,我就推了饭局,自己先回来了。”

    “既然还没吃过东西,姐带你去个好地方,你美美的吃上一顿。”

    “不用。我是还想吃姐做的面片汤。”

    “一天两顿——不腻呀?”

    “不腻,姐做的可香啦。”

    “还是用西红柿炒汤吗?要不,换成白菜的也行?”

    “西红柿最好。不用换。”

    林明仪忙着去厨房和面,只是并不怎么想一个人待在里面,她就喊了稽亮过去跟她说话。自从戴凌凌告诉她施公子有意思帮助稽亮后,她就以为他肯定是为了这件事要见稽亮的,所以,特别想知道结果如何。

    “你们都谈了什么——能告诉姐知道吗?”她一边和面一边说。

    “我正要和姐好好说说。”稽亮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闻了闻她头发里散发出的香味。这一次,林明仪什么话没说,任由着他那样,手上的动作愈加小心,怕面粉溅到他身上。

    “我要和施公子结拜为异姓兄弟啦。”

    “什么——拜把子吗?”

    “嗯,说是要这样的。”

   “为什么——好端端——拜什么把子?”

    “施公子说,一来他欣赏我,二来也可以更好地帮上我。”

    “是吗?”林明仪忽然不说话了。显然,认为这个事情没有稽亮想的那么简单,料那不同凡响的施公子,作为一位豪门的当家子弟,平白无故的,主动与一位既无背景,又无势力,更与他的家族毫不相干的人结拜兄弟,自然是一种不同寻常的情况,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动了这个心思,一时间,她还真的是有些琢磨不透。可按说,这个事稽亮不吃亏的,她怕就怕对方另有打算,毕竟两个人身份与地位上相差悬殊,假如没有一点特殊原因,他断然不会想到这个上面。作为在商界混了多年的女人,林明仪的心智成熟而又敏感,预感到这件事背后肯定大有文章,绝不会照稽亮说的只是结个兄弟而已。于是,温温柔柔地对背后拥着她的男孩说:“郎君,你暂且先到屋里休息一会儿,姐好好想想这件事,等想明白了再过去和你说话。你不要留在这儿,有你在,我什么都想不成。”

    “姐多虑了。你忘了,我可是个一无所有的人,难不成施公子还想要找我借钱不行?”

    “姐是不会这么想问题的,况且,你可比钱可宝贵多啦。去吧,姐和完面就去找你。”

    稽亮一走出厨房,林明仪脑子就转开了,凭她对施公子这个人的了解,她认为,导致他要和稽亮结拜兄弟的原因肯定无法从这件事的表面上看出什么文章,甚至,也与眼前所见的一切无关,真正的要害,恐怕还在于他知晓稽亮的价值(或是他以为他知晓),为此,才要趁着现在的机会先下手笼络住他,一旦笼络住了他,将来就是拿在他手中的一张牌,至于说他要怎么打,却是与他们现在的结拜无关。这么一想,她就明白了施公子的用心,而她,的确是也不便加以反对,因为现在对方所做的一切看起来都是为了稽亮好,她若公开反对,也只会显得自己别有用心。非但帮不上稽亮,弄得不好,还要让稽亮误解于她。她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无奈,连带着还有一点点说不出口的心事。看起来呵,施公子早就算计好了,完全不怕她干涉的。

    林明仪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武器比得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更加厉害的了,只是这一次事关稽亮未来,她不得不多想一想,并尽可能做到未雨绸缪地考虑问题。和好了面,醒上,她就端了一瓶矿泉水给稽亮送过去,见他正在上网,查有关帝皇的资料,便笑着对他说,“你真想了解一家企业,还就得忘掉这些东西才行。”

    “姐,你刚才想到什么啦?”稽亮迫不及待地问。

    “没什么。随便想想,总觉这个事哪里有点唐突的地方。”

    “这样呵,我最初也是这么想的,还以为自己不配?”

    “弟当然配了。要我说呵,倒是他施公子在高攀。”

    “姐,你总要这么偏着我,会让我没自知之明的。”

    “你相信了姐的话吧,他堂堂的施公子是绝对不会做那弯下腰来交人的事。弟若不配——谁配?”

    “可是——我有什么?”

    “你有无可限量的未来——这足够啦。”

    “未来的事谁说的准?”

    “所以呵,需要人有眼光才成。要是一个人今天赞扬了一件事,到了明日又将这个赞扬给取消了,那么,他永远不可能因为自己的眼光获益。事实上,绝大多数好的东西,照例也都会让你在第二天对它们有所怀疑,让你以为自己看走了眼。但是他施公子不会,他可是一个知道怎么与一件好事共存的那种人。”

    “姐,这个话我没听懂。”

    “你现在不用懂。姐懂就行。可是,你们准备怎样结拜那?”

    “歃血为盟,誓同甘苦。”

    这个八个字,听进了林明仪的耳朵里,犹如五雷轰顶一般,人差一点没晕过去,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脸色惨白惨白的。

    “姐,不舒服吗?”稽亮慌忙扶住了她。

    “没什么,”林明仪有气无力地说:“头有点晕,借弟的肩膀靠靠就好。”

    稽亮小心翼翼搀着林明仪坐到了床边,搂着她,并尽可能让她舒服地依偎在自己怀中,又是心疼又是着急。“都是我不好,累着姐了。”

    依偎在情人的怀里,林明仪感觉好受多了,她尽管心里有事,火急火燎的,还是像极了一个在冬天的早晨贪恋男人被窝的女人,希望时间过的再慢一些,直到她再次意识到稽亮此刻有多么无依无靠,身体内母性的本能又一次将她唤醒了过来,她明白自己必须振作起精神,并且,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帮着稽亮扛下来。这种不同心意间的转换在她来说是如此自然,平顺,她都来不及更换自己的角色,就迫不及待地吩咐稽亮说:“我见附近有一家肉饼店,你再辛苦一趟,买两份回来,我们今晚将就着吃一顿算啦,等姐好一点儿了,再做面片给你吃。”

    “我不饿。我要守着你。”

    “听话——姐饿啦。”

    “那——躺一会儿吧。我马上买回来。”

    稽亮刚一出门,林明仪就给戴凌凌拨通了电话。

    “稽亮什么时候回来?”戴凌凌一上来就问。

    “已经回来了。施公子用自己的车把他送回来的。”

    “我还以为他们两个人要在一起吃饭那。”

    “施公子倒是留他来着,可稽亮怕咱们担心,给推辞啦。”

    “也好,只要他回来了,我就放心啦。可是明仪姐,你声音听上去怎么不对劲儿呵,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我完全没问题,就是有件事想和你单独面谈,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我还在片场,往早了说也要两个小时。什么事啊——严重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施公子突然提出要跟咱们郎君结拜为兄弟,我觉得这个事情应该和你好好商量商量。”

    “他们要结拜为兄弟——好啊——姐,这是大好事阿!”戴凌凌在电话的另一头兴高采烈地说:“要是郎君果真能够和施公子结为兄弟,往后路可就走宽了,凭他们施家在京城里的地位和势力,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很容易令稽亮崭露头角,到时候,莫说要拿下一个男主角,再难些的事也不在话下。毕竟,他可是施公子的结拜兄弟,他要是连他的这个兄弟都帮不上,从今往后,也就不用继续在人前混样儿了。要我说呵,对郎君有百利无一害。”

    林明仪默默听着戴凌凌的话,意识到她事实上是无法和她沟通的,因为戴凌凌想到的都是一些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最主要的,她根本不明白稽亮的血液意味着什么,在他们歃血为盟的那一刻,假如真相暴露,这个后果,即使施公子有心保护他,怕也是无法做到。这个事情她不能对戴凌凌明说,自己心中愈发孤独无助,但在嘴上,却开始顺着戴凌凌的话说了起来。

    “也是呵,我就是担心施公子会有其他什么想法。”

    “让他有吧,”戴凌凌信心满满地说:“我就不信,他还敢害了自己的这个结拜兄弟不成?明仪姐,你太谨慎啦——想呵,他要是真想害郎君,找什么借口不行,非要找这么一个有可能套牢他自己的借口?就为了让世人骂他不忠不义,奸佞小人——不可能!我猜呵,顶多,他就是想显摆显摆自己的身份地位而已,谁让咱们郎君那么与众不同来的,凭着这一点,今后还有可能给他和他的家族带来些意料不到的好处——倒也确是极有可能。”

    林明仪不得不承认戴凌凌说的有道理,如果没有歃血为盟这件事,兴许她也会这么想,但是现在,真正的问题不在这儿了,继续跟戴凌凌谈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于是,故作轻松地敷衍了她几句,丝毫没让对方觉察到她重重心事,然后,放下电话,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在既不能终止这件事,又不能坐观这件事之间左右矛盾,困惑不已,不过,有一点,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她绝不会让稽亮去冒这个风险。

    忽然,林明仪就觉得在她和稽亮之间是有缘分的,不然的话,何以她还会那么意外地知晓了他血液中的秘密,刚好,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提出来要和他歃血为盟。想到这儿,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激动,本来还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稽亮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

    稽亮买肉饼回来后发现林明仪正在用他的笔记本上网,脸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丝毫看不出身体欠佳时的模样,见他回来了,马上把网页给关了,人也从桌边站了起来。

    “我觉得自己好了许多。还是给你做面片去吧。”

    “我买了不少肉饼。”

    “没关系,留下你饿时再吃。”

    林明仪接过稽亮手中的食品袋,伸手在他的头上摸了摸,好像知道他辛苦了,正在为她刚才没有替他去做而抱歉,让稽亮的心里非常感动,想着要拥抱她,却又敬畏的有些不敢伸手。炒汤的香味又一次从厨房里飘了出来,时间不大,一碗撒着香菜碎的面片汤被林明仪端到了稽亮眼前,“吃吧,多吃些——”

    “姐,你也吃。”

    “好,和你一起吃。”

    林明仪好像已经忘了稽亮要和施公子结拜的事,现在,只管一心一意看着稽亮吃饭,偶尔,自己也吃上几口,可始终还是没什么胃口,只是为在稽亮面前装装样子罢了。稽亮吃饱了,她碗里的东西也没下去多少,她就推脱说自己有点累,到了晚上肯定能吃下去。稽亮要去洗碗,她也没有拦着,然后,又马上坐到了笔记本前,在百度搜索上打出六个字:结拜兄弟仪式,网页一出来,便专心致志阅读了起来。

    林明仪是这样的女人,倘若有什么事是可以令她信服的,那么,这些事一定跟规则有关,换句话说,她以为,人们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制定规则的,之所以要制定规则,一定是对他们自己最有利。也就是说,规则是无法用规则以外的东西予以反对的,除非反对的人还能够反过来利用上这个规则。从这个意义上说,只有规则才可以反对规则,但人这样做的目的通常都不是为了将其抛开,而是为了继续利用其规则。或许,这女人此刻的聪明已然近乎于狡诈,但是,如果这也是规则允许的,又未尝不是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智慧。所以,当稽亮洗好碗从厨房一出来,再见到她的时候,她早已关闭了计算机,人也从桌边起身离开了,她看见稽亮,忙着将他一双还沾着水珠的、略嫌冰冷的手捂在了自己柔软的胸前,透过一层薄薄的羊绒,激灵灵地爽在了她心里。

    “真是的,总让弟干这些事。”

    “我不怕洗碗。手从没皴过。”

    “谢谢你!姐刚刚还有一点不舒服,魂不守舍的,不过,现在已经完全好了。来吧,跟姐说说你和施公子聊了些什么,最好一句话都不要遗漏,尽可能讲详细些。”

    于是,稽亮便将他到了帝皇后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跟林明仪讲了一遍,只是故意没提陶如可的事情,除此之外,他自信没有遗漏一分一毫,甚至,还将自己心里的想法也一股脑全告诉了她,说的林明仪频频点头,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在长长的睫毛后面痴情地望着他,令稽亮觉得自己对她极为重要。他就喜欢这种心有归属的感觉,不知不觉间,温暖而又幸福。

    “就是这样。”他最后说。

    “真好!”林明仪显得十分放心似地说:“我现在相信施公子出于一番好意,他要和你结拜兄弟的事我是不会反对的。”

    “太好啦。本来,我心里还有所顾忌,觉得应该先征求一下姐的意见才好。”

    “你又不是个小孩子,无需事事跟姐说,我担心你,才要听一听,但说到底,我不能帮你做主的。”

    “那也要姐同意了才好办。不然,我会心里不安的。”

    “只要是对弟有利的事情,姐都会同意。”

    “现在,姐可是我惟一的亲人了。三天之后,还要作为家里的长辈出席我和施公子的结拜仪式,而且——”

    “等等——”林明仪打断了稽亮的话,神情严肃地问道:“难道说,在这个仪式上,长辈们也要出席?”

    “施公子是这么说的。而且,他还特意说,要请他父亲和姑母前来观礼。”

    “这样呵——”林明仪的脸色豁然开朗,后面,稽亮再说的话她一个字没听见,尽管如此,看着他的眼神却仿佛告诉他,她已经把他说的每一个字听在了心里。然后,她直接吻了吻他,还把他抱的紧紧的。过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对稽亮说:“我有事出去一会儿,回来时,顺便买一点吃的东西,不然,晚上你饿了怎么办。”

    “不有肉饼吗。”

    “那个东西凉了就不能吃了。反正呵,你要好好在这屋子里待着,当姐出去的时候,还会从外面把门反锁住,一直到明年一月一日,也还会时不时这样限制你人身自由的。”

    “行。我听姐的。”

    “真是个好孩子——谢谢你!”

    说完了这话,林明仪跟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了问稽亮的生辰八字,问清楚了,又从手机上搜出万年历核对了一番,然后,将门反锁上离开了,人一走下黑咕隆咚的楼道,一颗心止不住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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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3-19 13:53: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22 17:45 编辑

第三十八章、柔性见解




    眼下,林明仪心里十分清楚,想要改变一件不可改变的事情,还就是得从这个事情的不变上做起,换句话说,有必要利用上这件事,而不仅仅是对着这件事说事。故而,当她觉察到自己再也无力阻止施公子的提议,不可避免地要置稽亮于歃血为盟的险境时,倏忽间想到了一个顺水推舟的好主意,于是,匆匆离开了心爱的情人,决定独自面对这一场命运的考验。

    望京的晚上繁华依旧,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林明仪开着她的宝马车,漫无目的的沿着北小河岸边行驶了一段路程,终于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车一停下来,人随即陷入沉思之中,足有二十分钟之久。期间,一直在心里估量着她的问题,盘算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直至将整个事情的前前后后看清楚了、方才拿出手机,拨通了戴凌凌的电话。

    “凌凌,你工作结束了吗?”

    “刚忙完,正说要给你打电话。”

    “这样呵,我没什么大事,就想问你要施公子的手机号,我想给他打个电话。”

    “知道了,过一会儿发到你的手机上。可是明仪姐,找他有什么事吗?”

    “一点小事,听郎君说,在他和施公子的结拜仪式上要有长辈们前来观礼,不管怎么讲,我现在也是他姐姐,既然他们那方面要请长辈来,我也只好站在郎君这边充上一充了,郎君自己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就想问问施公子有什么礼数没有。”

    “这么说来,施公子还挺重视这个事的。也好,到时候我也去充上一充,不过呵,可不是作为长辈,而是作为一位朋友。说到长辈,看起来,真还是非姐莫属。”

    “我正是要为此给施公子打个电话。”

    “可是——姐——你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戴凌凌忽然又狐疑了起来。

    “什么——?”

    “我——说不太好,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过——”

    “难道说咱们郎君还不值得他来礼遇一番吗?”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他把这事搞得有点过了头,与我最初想的似乎不一样。”

    “你确定?”

    “我确定。”

    “如果这样,”林明仪因势利导地说:“我更应该见他一面才好,有些事,只有见了面才能弄清楚。”

    “那你就约他吧。他这么看重郎君,不可能不见你的。哦,对啦,我忘了跟你说,今天去帝皇的时候施公子对我也是特别的热情,令我有一点不知所措。”

    “这倒没什么。要我说呵,但凡是个男人,任谁也不可能冷淡你的——没什么好奇怪。”

    “不是,明仪姐,施公子以前从未这样过。”

    “是吗?如果他对你的热情是突忽其来的,有什么目的也说不准。算啦,我们别在这儿瞎猜了,还是见面谈一次吧,谈过了,就知道他想什么啦,否则,我们也只会没完没了地怀疑下去,捕风捉影的想问题。”

    “也只好这样啦。我等姐的消息吧。现在就把他手机号发给你。”

    没引起对方的任何疑虑,林明仪就将施公子的手机号码要到了手里,现在,她宁愿戴凌凌朝完全错误的方向去想问题,也不要她猜到自己一星半点的心事,她知道眼目前的这件事只能由她自己来做,不过,首要的任务还是要安抚住戴凌凌,免得她一时意气用事,擅作主张,无事生非,反倒误了正事。为此,又打电话给她,对她说要将稽亮家新换的门钥匙交给她,今晚,就请她过去陪稽亮一下,也好让自己心无旁骛的做自己的事情。她们约好了在望京商业中心见面后,林明仪随即拨通了施公子的手机。

    “施公子吗?我是稽亮的姐姐林明仪。”

    接电话的是施公子的保镖张大凡,听到稽亮这个名字,马上告知林明仪稍等一下。此时,施公子正在办公室和他的股票经纪人赵达恒说话,不过,已经快要谈完了,得知林明仪来的电话,伸手接过了张大凡递来的手机。

    “我是施林泉。”

    “施公子好!”林明仪十分客气的说:“我有点小事,要见您一面,不知是否方便。”

    “只要夫人方便就好。”

    “那么,谢谢施公子!一小时后我去帝皇见您。”

    “好的,我恭候光临。”施公子同样十分的客气。

    将手机重新交给张大凡后,施公子便对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赵达恒伸了伸手,对方心领神会,立起身,恭恭敬敬地向他道了个别。他们两人已经谈了将近三个小时,连晚饭也没吃,然而,施公子看起来并不觉得他有必要留下对方吃饱了肚子再走,于是,他就伸了伸手,把给他打发了。说起来,全要怪赵达恒自己,他今天跑来见施公子的目的本是想要抬高一下自己的身价,不料被施公子一眼识破,才落了个空着肚子离开帝皇的下场。 其实,施公子就是想给他这位聪明的股票经纪人一个教训,为此,当他和稽亮一同走出办公室,在门外走廊里遇上了故意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赵达恒时,居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管一心一意地跟稽亮说着他们两个人感兴趣的话,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又转了回来,当等他再回来时,竟然像刚刚看见赵达恒似的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怎么了——达恒?”

    “我很抱歉——公子。”赵达恒语焉不详地嘟囔说。

    “你做错什么了吗?”施公子明知故问。

    “我——给公子造成了很大损失——我——”

    “这个啊——倒是与你无关呵。”

    “可是——这一次我们也亏的太惨了些!”

    “亏在哪儿啦?”

    “不明摆着吗。”

    “哦,你要是总这么斤斤计较着给我做股票的话,就请你滚回你的证券公司去吧,从今往后,我这里没有你这个人的位置。”

    “可是——公子,我执行的全是您下的指令啊!”

    “行啦,你不就是想要告诉我你在为我输掉的那些钱心疼吗——你也不好好看看自己,一个玩钱的人,居然也会为了钱心疼——那你还玩个屁呀!”施公子说这话时一脸的不悦,下巴上的短髭也显得黑乎乎的。赵达恒见状,赶紧闭上了嘴巴,显然他是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施公子随即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冲着还没缓过神来的赵达恒歪了歪下巴,“有什么话,进来说吧。”说完,他自己先走了进去。

    赵达恒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即使在输掉了两个亿之后,施公子仍旧不是他可以教导的那种人,所以,进得屋后,一落座,便抢先将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其中有些话,正好是施公子想要对他说的。他自己抢先说了出来,倒是令施公子略微高看了他一眼。不过,心里实在是不喜欢他这种不到最后不说实话的性格,脸上始终挂着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直到赵达恒将他心里的话统统说完道尽,他也没搞清楚施公子是认同还是反对,说着说着,反倒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不知公子意下如何?”他极不自信地问道。

    “我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既然这摊子事交给了你,你只管照着自己的想法去做就是了。当然,原则,就一个,这一票从现在起只准卖出,不准买入,什么时候卖好,怎么卖好,则由你自己看着办,总之,我个人的最高预期仍然是要赚百分之三十,最低预期便是持平,二者均可以被接受,即使持平,照样视同盈利,你依然可以提取总额的百分之一作为自己的报酬。我想我说的已经十分清楚。”

    “谢谢公子信任。我完全清楚啦。”赵达恒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像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由他嘴巴里说出来的,而是由施公子嘴巴里说出来似的。

    施公子在用人方面一向颇有自己的风格,绝对不会与自己的下属表现得过于亲密,照例也都是恩中有威,威中有恩,却也从不惟恩是恩,惟威是威,如此,他才能够镇唬得住那些个试图跟他耍聪明的人,直到他们自己陷入被动,不得不对他讲出实话为止。他一旦听到了对方的实话,便会立刻告知对方自己的底线在哪儿,限制住对方所为的同时,使之刚好可以为自己所用。然后,他会像盯着一块抹布那样,毫不吝惜地将对方请出自己的办公室,叫他该干嘛干嘛去。通常,他给对方的利益的越大,与对方保持的距离越远,他以为,这么做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因为一个人在利用另一个人的方面很容易被对方看穿,即便是他自己也不例外。

    赵达恒一走,施公子便吩咐张大凡:“去开个包间,上一桌最丰盛的宴席。”

    “公子请客?”

    “请请这位高夫人。”

    其实,施公子已然私下里认定,他要和稽亮结拜兄弟的这件事肯定是惊到了林明仪,遂令她生出了不同寻常的想法,与其这样,不如干脆把她吓得更彻底一些好,从此打消了她继续控制稽亮的企图。为此,决定要大摆筵席的请一请林明仪,最好让她心里的疑虑再加重一些,加深一点,然后,她这种疑虑就有可能成为一道令她自己也无法逾越的障碍,最终,在她看不见摸不着的方面不敢跨越雷池一步。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女人跟戴凌凌不同,正是需要他花上点心思来算计一番的那种女人。饶是如此,第一眼见到林明仪时,施公子还是为他看见的这个女人大吃了一惊。

    “夫人变化之大,令人瞠目结舌。”待双方坐下来后施公子由衷地赞叹说。

    “是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那。”林明仪的脸霎时红了起来,仍旧坦坦然然地说:“我本来不相信,爱情可以改变一个女人的容颜——但是现在,我信了。看起来呵,从前还真的是遇人不淑,居然就让自己越活越像个男人了。万幸的是,我遇见了稽亮,一个令我不由自主爱上了的男人,这才知道,一个女人的美丽,不只取决于自身的长相,同时还取决于她的内心是否渴望配得上她心爱的男人,当然,我自己也特别下过一番功夫,可是说到底,由于有了爱情,有了希望,随之,一切也都变得不一样了。”

    林明仪说这番话时,脸上的红晕愈发耀眼,看在施公子眼里,即是欣赏,又是疑惑,说她是熟女吧,偏偏多了点少女的羞涩,说她是少女吧,偏偏多了点熟女的激情,娇羞而婉转,妩媚而痴情,雍容娴雅,光彩照人。想到她在他一个外人的面前尚且美妙至此,于稽亮的跟前更是不知要惊艳到成什么份上,遂令施公子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句:“稽亮老弟真是艳福不浅啊!”

    “我担心他还不够那。”林明仪似在无意中脱口而出。

    “怎么讲?”施公子也满怀兴趣。

    “就是说,我不想他只有我一个女人——这也太委屈他啦!”

    “女人可以这么想问题吗?”

    “只能说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女人。尽管痴心,绝不妄想。说到底那,我已经是快四十岁的女人了,怎么着,也不可能独自霸占住那么美好的一个男人,从此令他不知美丽为何物——不,我绝不会那么做的,再说,他给的我已经足够多了,我自然也希望他能得到的再多一些,哪怕这会导致他舍我而去,我也无怨无悔。”

    “我有点听糊涂了,夫人,爱情不是自私的吗?”

    “爱情的确是自私的。我不怀疑这一点。所以,我才决定永远不离开他。要是他不需要我作为他的女人,那么我想,总还可以作为他的姐姐,要是他连一个姐姐都不需要的话,我以为,还可以做他的老妈子——这个他肯定需要。总之,可以改变的是他的选择,不可以改变的是我的忠诚。”

    “夫人,您的话令我感动不已。”

    “没什么。我自己心甘情愿——喜欢还来不及。”

    “但是夫人,有一点,请您相信,以我个人观察,稽亮绝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我相信,他是世界上最最美好的男人。正由于他是这样的男人,我因此忘掉了我自己。所以呵,我尽管说起来也是一个有婚姻,有家庭,有孩子的女人,但面对他时,感觉上仍旧是我的第一次,某种程度上讲,他也是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男人,无论如何,我都想要报答他给予我的这份爱情。为了他的不弃,他的恩宠,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全然不会有半点吃亏的烦恼,相反,心满意足的像是占尽了人世间的便宜,甚至,比这还要过分些。”

    女人想博取男人的信赖,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将自己摆在一个弱者地位上。林明仪从前不屑于做这种事,如今,为了稽亮,这痴情的女人本能地将自己摆在了这样的地位上,却不是由于她有求于对方,而是希望对方因此放松了对她的警惕,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完成自己的使命,且在她足以令人不解的方面变得顺理成章。于是,她就反过来借助起了自己的爱情,谈着谈着,打消了施公子内心的猜忌,甚至,令他多少还有一点不好意思。因为男人实在是不情愿在这么痴情的女人面前耍动心机,其中道理说出来十分简单,并不全是为了那个女人着想,同时也是为了他自己,男人总是巴不得自己也遇到那样的一个女人。

    不知不觉间,施公子忘了他原本的目的,在试图重新评价林明仪的时候,自然对她生出了一份恻隐之心,随之而来的,便是男人对女人不同寻常的好感。于是,他十分体贴地问道:“夫人今天来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我来见您,目的只有一个,想要亲口告诉您我个人的感激之情。”林明仪情真意切地说:“当稽亮告诉我您要和他结拜为兄弟时,我高兴的眼泪都流下来了,毕竟,我一个女流之辈,能力有限,纵然有心,也帮不上他多大忙。但您不同啊!”

    “如此说,夫人是为了这个来的?”施公子显得极为吃惊。

    “是呵!我觉得,您对稽亮的提携正是施予我的恩惠,无论如何,应该亲自前来向您表达自己的谢忱,顺便告诉您,我要将这感谢之情永远铭记于心。”

    倏忽间,施公子脸上露出了几分愧色,为他居然会在这么美好的一个女人面前怀有一颗小人之心惴惴不安,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上点什么话是好,猛然想到他要请客的事,忙说:“既然夫人是稽亮的姐姐,我们以后便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无论是稽亮的事情还是夫人自己的事情,我都理应尽心尽力。想必夫人还没用过晚饭,今天不妨由我来做个东。”

    “谢谢!我的确还没吃过晚饭,但是,由于明天我要去灵山进香,窃以为,还是斋戒一天为好,所以,下次吧。”

    “夫人因何事要去进香?”

    “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有幸认识灵幻寺里一位高僧,与人言说未来从未有错,所以,想请他给稽亮算算未来,当然,个人还有一点小小愿望,要跪在佛前一叙。”

    “既是这样,应该斋戒一番的。”

    “对啦,施公子——”林明仪像是刚刚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我觉得您和稽亮缘分不浅,要不要我也说给这位高僧听听?”

    “如果夫人方便。”

    “当然方便。不过,我要是知道您的生辰八字就更好啦。”

    “又不是嫁娶,需要生辰八字吗?”

    “问这种事情总要有个由头的。生辰八字应该最管用。”

    施公子和蔼可亲地笑了笑,似也觉得现在的林明仪颇有几分八卦的地方,却是对她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这个显而易见的弱点非常欣赏。他以为,当她这个样子的时候真正像是一个女人,也刚好是可以让他放下心来的那一种。于是,起身来到办公桌前,规规矩矩地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了自己的生辰八字,然后交给了林明仪。林明仪随即向主人道别,施公子亲自将她送出帝皇,一点没觉得自己纡尊降贵。

    虽说施公子看起来并不怎么迷信,可是林明仪却坚持认为,所有有钱有势的人都有一点点心虚的毛病,无法为他们那么有钱有势而心安理得。这样,在她看来,这种无法令他们心安理得的情况便是拿在了她手中的一道杠杆,足以使她撬动起那个不可改变的问题,为此,在把最最重要的事情说的无关紧要的方面,她的见解也愈发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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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4-14 01:22:0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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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相惜相错



    告别了施公子,车往回开的路上,林明仪心里忐忑起来,这一趟的帝皇之行太过顺利,某种程度上,与预先设想不尽相符,虽说没发现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事情使她心怀异议,感觉却是哪里有了什么疏漏,及至重新回想,又认为并无不妥之处,勉强安下心来。不过,还是无法摆脱一种将信将疑的想法,即在她看来,施公子在她眼里像个傻瓜的情形不足以说明他就是一个傻瓜,倒是在她自以为他是个傻瓜的方面足以说明她并不聪明。这种阴郁之下颇显焦虑的情绪尾随了她一路,令她备感沮丧的同时,也有点惊恐不安。可是,说起来,她这么不肯相信自己的原因并非妄自菲薄,实在是面对的对手过于强大,其人内心又深不可测,难保不会在她打定了主意利用他的时候,反过来被他所利用,果真如此,输的人肯定是她,甚至,她都无需看到后来结果。转念至此,一阵阵的心绪不宁,那个瞻前顾后的样子,犹如一个阴差阳错地交上了好运的人,庆幸之余,免不了患得患失。

    回望京的路上,林明仪在一家超市门前下了车,想着要给稽亮带上点吃的东西,心事重重的走了进去,来到里面,却是挑也没挑,随手拿了一堆的食品和饮料,目不斜视地推着购物车往外走,轮到结账的时候,意外发现,身边似有无数双男人的眼睛在盯着她瞧,一时令她大惑不解,直到这会儿,她才记起,今天一直都是这样,无论她走到哪儿,照例都会遇上男人们朝她投过来的极其痴迷的目光,等她付完了账,心中仍在纳闷,不明白何以她会如此不可思议地引起了他们的关注,居然以为她是——猛地,她记起来了,是的,肯定这样,她容颜上的改变,改变了这些男人们看待她的角度,心下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轻而易举的令施公子相信了她,显然,外貌帮了她的大忙,尽管同时她也说的极其委婉动听,可是这个话要是换在了从前的林明仪身上,兴许未必管用。作为一个习惯了用男人的方式来与男人打交道的女人,林明仪开始认识到身为一个女人的额外价值,就在她不够聪明,甚至还有可能犯下某些错误的方面,幸运之神仍旧出乎意料地站在了她的一旁。不但没有对她锱铢必较,反而额外地宽容有加。

    不过,林明仪也不全是凭借幸运去冒险的,哪怕这一次她会见施公子的决定确属临时起意,看上去极为匆忙,还是在想好了之后采取行动的。她因此意识到,她要改变的问题,就在于怎么顺着这个问题的原有路径延伸着去制造出另一个问题,以便在她还能够赞成着什么的同时,仍旧有理由回过头去反对它,却又不至于令其变得截然不同,其中情形,犹如在整数1中自然而然地包括了它的0、99的分数一样,她赌的就是施公子或许更加看重这个分数,而不是原来的那个整数。当然喽,她的确有意无意中利用了一下女人的方法,并且,从一开始就避免了战胜对方的念想,甚至,还是站在了对方该怎么赢的角度上思考自己的处境,于是,她便让施公子赢了,赢的舒舒服服的,不同的是,她也因此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在成功骗取了施公子的信任之后,于自己这一番冒险甚为满意,即使结果还未可知,心里已然有了八成的胜算,尤其是在可以改变问题的方面,她发现,问题自身也正在改变。也就是说,一个人不管有多么聪明,事实上也很难拒绝那个愿意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人,如若不然,他也有可能从此不再相信他自己。

    就这样,到了林明仪从超市出来,再度开上车的时候,心已完全平静了下来,不但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同时,也理解了施公子居然没有她想象中聪明的原因,正是她的改变影响了施公子的判断,使他在开了一窍的同时,闭了一窍,纵然聪明如故,还是无法从他闭上的那一窍中生出一星半点的智慧来。如此,她在施公子眼里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与他的同谋无异。而她,不但支持他和稽亮结拜为兄弟,还要更进一步,对此感恩戴德,诚心诚意的甚至令施公子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只有这样,作为稽亮的姐姐——她这另外一个身份才能够最终派上用场,作为稽亮姐姐说出来的话,也自然的不同于林明仪说出来的话,这个话也才有分量。剩下来事情就简单了,她以为,只要明天去一趟灵山,在灵幻寺里从从容容地转上一转即可。她已然想好了要对施公子说的那些话,深以为,就是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而已。

    眼看着宝马车开到了稽亮家楼下,林明仪拨通了戴凌凌的手机,知她已经到了稽亮家里,便要她下楼来接她。她对她说:“有什么话,下来谈吧。”随着心绪反转,林明仪看起来愈发妩媚优雅,戴凌凌乍见到了这样的她,差一点脱口问出她和稽亮之间的隐私,作为二十四羽金钟鸟的头羽,她可是比谁都明白稽亮对于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

    本来,戴凌凌以为林明仪是要回来和稽亮待在一起的,所以,一接到她电话,马上跟稽亮道了别,然后匆匆跑下楼来,以为是林明仪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话不能当着稽亮面谈,没曾想,在她面前,林明仪着实地夸奖了施公子一番,话里话外,说的都是施公子不同一般的好处,说的心悦诚服,可圈可点,显然,没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稽亮说的。

    戴凌凌随即放下心,她相信林明仪的智慧,断然不会被施公子几句花言巧语所欺骗,除非这就是她自己作出的判断,否则,不会说的这么轻松惬意,游刃有余,想到此,自己也跟着她高兴起来,觉得要是哪一天再遇见施公子,不妨好好的谢谢他。于是她就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必为他做男主角的事赶着奔波了,原本还想着拿他父亲留下的钱托托人,走走关系,现在看,也可以省下了。”

    “有施公子帮他,我们的确可以轻松些啦。”

    “但是,他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吗?”戴凌凌忽然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要我说呵,岂止是对他有好处。这个好处还大的很那。只不过这个好处现在看不见,但是,对于一个拥有远见的人来说,机会又恰恰近在眼前。”

    “你是说他在放长线钓大鱼?”

    “差不多吧。”

    “施公子果然聪明,知晓稽亮绝非等闲之辈,这才要尽早下手,先人一步笼络住他。”

    “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呵。”林明仪淡然地说。

    “的确如此。行啦,我认可这事啦。看起来呵,贵人之所以能够遇上贵人,并不完全是出于天意,倘若他们彼此间没有点心有灵犀的东西,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人的未来。对于稽亮来说,施公子就是他的一位贵人,但姐,你却是那个贵人中的贵人。”

    “我算不上是他的贵人。我的能力有限。”

    “你当然算得上他的贵人。我从不怀疑。”

    “谢谢!能够听你这么说。好了,你把这些吃的和饮料拿回去吧,今夜,麻烦你来看护好稽亮。”

    “怎么——姐不要上去吗?”戴凌凌一脸诧异。

    “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办,今天不陪他啦。”

    “是吗?我还以为姐很想上去的。”

    “我当然想上去——但今天不行——”

    见戴凌凌一脸失望的表情,林明仪猜不透她心里是怎么想的,犹豫了片刻,小声地问道:“你难道不想陪他吗?”

    “不是的。我和姐不一样。”戴凌凌脸红了起来,幸好,车里光线暗淡,林明仪看不见。为了免于尴尬,她故意用挑逗性的语气对林明仪说:“你不要后悔,说不定呵,我和他睡一起那。”

    林明仪的回答出乎了戴凌凌的预料,就见她和颜悦色地对她说:“凌凌,这几天来,我一直想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的宽容和大度——总是将最好的机会让给我。”

    戴凌凌望着林明仪,忽然眼角泛潮,鼻子发酸,想着要说上几句亲近的话,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沉默了一会儿,抄手拎起两个食品袋,下了车,头也不回的进了黑魆魆的楼道。林明仪的宝马车随即启动,一眨眼功夫,消失在了滚滚的车流中。

    戴凌凌吃力地拎着两大袋食品和饮料爬上了六楼,气喘吁吁的,又费了好大的劲儿,重又打开了稽亮家新装的防盗门,还没走进去,里面迫不及待的声音迎了出来,“姐,你回来啦。”显然,稽亮把她当成了林明仪。戴凌凌听了,嘟起了可爱的小嘴,似要表现一下心中的不满,可一旦看见了稽亮,又非常尴尬地笑了起来。“唉,真是个重色轻友的人呵!”她感叹着说:“除了你的明仪姐,大概任谁也想不起来了吧。”

    “怎么会——”

    林明仪没回来,稽亮看起来有些失落,戴凌凌便跟他解释说:“明仪姐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一下,完了,明天就会来赔你。”

    “她遇到麻烦了吗?”

    “应该没有吧。不过,就算是遇到了什么事,也一准是为了你。”

    “我为什么这么麻烦人那?”

    “谈不上麻烦。只能说你不同凡响,遇到的事情也超乎寻常。有些事,正需要我和明仪姐帮你处理。”

    “什么时候轮到我来帮你们?”

    “会的。不过,不是现在。现在呵,你惟一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平平安安过了今年。你这么做,即是帮自己,同时,也是帮我们。好好想想明仪姐吧,你要出了什么事,她不疯掉才怪。而我,本来就是你身上的一部分——”

    在稽亮面前,戴凌凌的爱心自然清纯,与林明仪雍容闲雅的款款深情相比,缺少了一点动人心魄的魅力。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就是不知道怎么改变,换句话说,作为二十四羽金钟鸟的头羽,她不知道该怎么爱上她自己,但矛盾的却是,与此同时,那个拥有了二十四羽金钟鸟七彩魂魄的男人,恰恰又不是二十四羽金钟鸟的自身。他原本是她的痴心伯来的,是她在自己的前世就已然深深爱上了的那个男人,即使在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地位卑贱的妓女,这份爱情也表现得一往情深,矢志不渝。不过,话又说回来,眼目前的这个境遇的确显得有点混乱,好像她看见了稽亮,即像是看见了自己,又像是看见了她的痴心伯,最令她痛苦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分辨这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况,一方面为之牵肠挂肚,一方面又为了这种牵肠挂肚而惴惴不安。

    戴凌凌冲着稽亮香香的吹了口气,人再次变得高高兴兴了起来,“幸好呵,”她说:“我知道你就是我的痴心伯。”

    “真是的,”稽亮摸着自己的脑袋说:“我有时候也弄不清楚自己是谁。好像我看见了你,像是看见了我自己,偏偏,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们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这就对啦,”戴凌凌异常严肃地说道:“因为二十四羽金钟鸟的魂魄在你体内,而我,原本是他的一部分,可是,假如你还能够分得开你和二十四羽金钟鸟的不同,或许,你也可以是自己原本的痴心伯。我认认真真的想过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很久,总也觉得,你即可以是二十四羽金钟鸟,同时,也可以是痴心伯。这样一种双重的身份,并不必然会导致你的混乱与冲突,相反,倒是极有可能令我们回归自我,坦然相对。”

    “是吗?也许——可——谁知道?”

    见稽亮不怎么认同自己的话,戴凌凌没再说下去,心里头则有另一番想法,觉得时间自会让他明白过来,且无论要等上多久,她都有这个耐心,直到她的痴心伯再次出现。这么一想,心态上豁达了起来,拉着稽亮的手,极为赞赏地看了看他,满意的点着头说:“男人有威武的,英俊的,睿智的,风流的,潇洒的,唯独你——拥有这一切特征的活灵活现的本身,魂魄的所在,魅力的源泉!且与大多数只能顺应自然的人不同,你不但可以提挈这个自然,甚至,可以改变这个自然。”

    “凌凌,你怎么也说这种糊话!我会忘乎所以的。”稽亮显得十分不安。

    “我说错了吗?看看你是如何改变明仪姐的——我要说她现在美的貌若天仙,你应该不会认为我言过其实吧。”

    稽亮一时语塞,脸却红了起来,戴凌凌见了,开心地抚掌大笑。眼下,她对于林明仪的感觉同样极其满意,甚至觉得自己也快要爱上她啦。说起来,都是由于她在容貌上巨大的变化,让她误以为她已经和稽亮发生过性关系,身为二十四羽金钟鸟的头羽,她自然十分清楚稽亮体内七彩魂魄的价值,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几如形同再造一般。不然,她实在想不出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何以能夠美妙至此,居然销魂夺魄的令人叹为观止。

    戴凌凌在稽亮与林明仪的爱情面前显得满心欢喜,自以为,从今往后,稽亮即使仍旧作为一个神,照样有机会像个人一样生活,果然如此,她人生的愿望将得以实现,因为最终,稽亮也有可能重新成为她的痴心伯,不仅仅是作为二十四羽金钟鸟的化身。想到她自己上一辈子差一点就撼动了这个男人,深信这一辈子可以达成目的。为此,更是极其热切地希望稽亮可以拥有两种不同形式的存在,一种是他作为神的形式,一种是他作为人的形式。所以,她对稽亮和林明仪的关系点到为止,并不怎么愿意深究,反倒是喜滋滋的抿起嘴来,笑意盈盈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对于这里发生的显而易见的变化十分满意。说起来,也不能算是什么大的改变,就是齐凤凰的照片和海报全都不见了踪影。无缘无故的,戴凌凌就是不喜欢这个长得像稽亮妈妈的女人,见她的影像从这间屋子里消失而去,心里别提有多么高兴。并且,她是诚心诚意的认为,林明仪比齐凤凰美多啦。

    蓦然回首,戴凌凌意识到,她尽管和林明仪爱着同一个稽亮,但是,对于她们各自为政的女人之心而言,却又是不尽相同的两个男人,也难怪互为情敌的她们还会彼此惺惺相惜,真正的原因竟然在于她们彼此间的相惜相错,这么一想,不由得一声叹息,随口说了句:“怎一个缘分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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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4-27 14:51: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23 17:25 编辑

第四十章、夜上灵山



    第二天,凌晨三点刚过,林明仪驾驶着宝马车出了居家所在的顺义别墅区,沿着外墙边一条空空荡荡的小马路开上了六环,自此一路向西,朝着门头沟的方向疾驰而去。要说那,她出门的时间是早了一点儿,与事先计划的并不一致,近似于一种临时起意的行为,可是,自从她无意中吞食了稽亮的血液后,不但在身体和容貌上发生了改变,睡眠的时间也较之以往大为缩短,现在,一闭上眼睛,她就睡得很熟,只需一两个小时光景,便可以满足全天的需要,甚至,连记忆中曾经有过的最好的睡眠也不及现在一半惬意,居然能够令她睡的身轻如燕,飘飘欲仙,捎带着一缕如梦似幻般的憧憬,所以,一睁开眼睛,她就开心的微笑了起来。原本,打算三点钟起床,五点钟出发,却由于这种被改变的睡眠的原因,不到凌晨的两点,她已然熏香沐浴完毕,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拖延时间,莫名其妙的,她就有了想要在灵幻寺里烧上头炷香的冲动,或许,这样才可以不虚此行,这一转念,又唯恐时间太晚,所以,提前了很多,急急忙忙出了家门。

    林明仪衣着打扮表明了她是一个内心虔诚的女人,不仅穿戴的十分低调,人也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然而,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貌,反倒在更加令人向往的方面显得尤为耐看,正如同一个有资格骄傲的人没有表现出他的任何骄傲一样,她的谦虚也不似想象中的微不足道。况且,她自以为,此行目的并不单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或许不会引起任何神灵的注意,即使佛法无边,照样会对她网开一面。为此,临出门时,又将昨晚睡前预备好的一包香火钱放了回去,决定等到将来哪一天,当她目的纯粹的时候再带上不迟,她不愿意在佛前说谎,自然也不肯让自己的奉献显得不够真挚。为此,特意及早出来,心里想着今天要是能够烧上头炷香的话,一定要跟佛说说清楚,不求理得,惟求心安。

    出得门来,林明仪发现,昨晚回家时还刮的一阵紧似一阵的北风已悄然平息了下去,此时此刻,清澈如水的夜色呈现得愈发晶莹剔透,天空深邃而又浓郁,斑斓的星光缤纷着挥洒下来,无远弗届地闪烁着一层冰凌般迷人的色彩。景象看起来颇为崇高,兼有无限的肃穆与庄严,仿佛就是为了让人感悟天人合一的境界,乃至于有此明丽,有此高远,偏偏,又不使那望见了这番景象的人心生自卑,看在这个凌晨三点即走出家门的女人眼里,更是倍感亲切。

    “不知还能不能遇见妄言和尚——”林明仪开着车暗自思忖。一直以来,她都十分清楚地记得那位长着一张见棱见角的瓜子脸,下巴尖锐得尤其令人匪夷所思的老和尚,说不出是古怪还是邪门,经常的,一个完全不了解他的人在看了他一眼后便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恭敬起来,即使他们自身还常常是一些自命不凡的家伙,一旦来到他面前,多少都要夹着点儿尾巴,好像他们大老远地赶来灵幻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向佛上香,专门就是为了朝拜他一样。

    还记得三年前那个夏天的傍晚,林明仪陪同三位来自南方的客户到灵幻寺上香,原本,这三位生意人并不是信佛的,不知从哪里听得了妄言和尚的大名,一个个争先恐后想要来寺中拜见于他,没办法,林明仪只好陪他们一起过来,然而,与这些一心想要拜见和尚的人相反,她自己信佛,却是不信和尚,所以,她那一趟来灵幻寺的目的倒也十分单纯,为了在佛前上一炷香,至于拜见妄言和尚的事,则是可有可无的。反正,她不相信人们的传说,即使当她看了妄言和尚一眼之后,也不认为他哪里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地方,虽说他的胡须和眉毛皆白如飘雪,令人敬畏,她还是不相信他真有一百岁那么大的年纪。眼见得同来的几位跪倒在了妄言和尚的面前,她便往后抽了抽身子,立于一旁,冷眼旁观。说也奇怪,妄言和尚对那几个正在朝他跪拜的人不理不睬,偏偏对她这个不恭不敬的女人礼遇有加。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妄言和尚言道:“女施主大贵之相,将来必是富可敌国之人。”

    一般人若是听得高僧对他说出这么一句话,不知要高兴到什么份儿上,林明仪不怎么领情,还带着一脸不屑,原本她是预备着要朝这和尚施个礼来的,听他如此言说,腰都懒得弯一下,显然,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即使自己偶尔把握不住要这样想上一想,事后也会觉得万分荒唐,何况这个话还是出自于一位令人敬仰的高僧之口,听来岂不令人心寒。于是,她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地朝着高僧甩过一句话去,“有钱自然挺好,真要到了富可敌国的份上还有什么用!”

    “善哉!善哉!”妄言和尚面带微笑,非常欣赏地说道:“女施主智慧非凡,老衲才不过说出了这话的前半句,女施主自己竟说出了这话的后半句。如此看来,岂非有缘!”

    “这后半句是——”

    “富可敌国,聊胜于无。”

    听得和尚这么一讲,林明仪不免有些动气,要不是看在几位同行人的份上,说什么都要与这胡言乱语的和尚理论一番,并且,她以为这和尚还特别狡猾,一方面说她富可敌国,一方面又说她聊胜于无,将一句话的正反两面都让他一个人说尽了,则无论将来她是否可以做到富可敌国,和尚都不会错。平素,林明仪最是看不起这类一话两说之人,也不由得她心中暗自冷笑,“不就是个算命的吗——还瞎算!”她目光睥睨地望着和尚想。

    妄言和尚脸上没有表现出半点被人藐视后的不悦,反倒朝着林明仪双手合十,施了个礼,样子颇为恭敬,然后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不过老衲却是妄言,其中禅机,女施主当自领会。”

    言毕,妄言和尚急匆匆地走向了后院的禅房,留下三位崇拜者却无不面面相觑,稍后,他们全转过身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明仪。

    “你们信这鬼话吗?”林明仪自我解嘲的问。

    “谁知道那——”他们都一致地这么跟她说。

    那以后,林明仪开始留意起了妄言和尚的消息,但凡有人向她说起他的事情,都会认认真真听下去,只是这一类消息往往都前后矛盾,难辨真伪,有些,甚至不着边际,然而,透过这些消息,她还是发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现象,尤其让她不能理解的,越是名人越是智者,越是愿意相信妄言的话,其中一些人更是对他崇拜到了极点,仿佛他们心中,妄言和尚俨然就是佛的一部分。

    “还真的是不可思议!”林明仪一边开车,一边回忆着那一日,似也觉得有什么问题被她无意中忽略掉了,显然,妄言和尚绝不是一个自取其辱的人,以他在佛门中的辈分和地位看,断然不会跟她开这种不着边际的玩笑,况且,他从前并不认识她,仅仅是初次见面就言及她的未来,不能不说有一点像了冯铁山,然而,不同的是,冯铁山由于泄露了稽亮的天机遭到了惩罚,妄言和尚则一切如常,没听说他有什么不幸。反正,自从有了冯铁山那件事之后,她的心里就捏拿不准了,一方面乐意相信妄言和尚,一方面又对他话里有话的说法表示怀疑,但说到底,作为一个凡人,她怎么理解不了一个富可敌国的人是如何对他拥有的一切又聊胜于无的情形,那就好像有人在一旁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即有又没有一样。

    “管他呢,”当车子经过双横路收费站时,林明仪终于意识到她刚才所思所想的问题其实都很无聊,之所以还会这样去想,惟一原因就在稽亮身上,与其说是她想要做个富可敌国的人,不如说是她想要做个能够给予稽亮一切的女人,正是由于她个人的能力不够,所以,她才会对此想入非非。这么一分析,又禁不住自嘲起来,到最后,总算是想明白自身的处境,说到底,她就是一件祭品,她把自己献给神佛的同时,献给了她的稽亮。只不过在她这么想时,内心异常平静,甚至多少还有点欣喜不已,然后,一路上她都暗自祷告,祈求神明保佑,令她实现此一愿望。

    林明仪想要把自己当作一件祭品奉献出去的愿望最终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尽管爱情本身是相互平等的,然而,其中付出了更多的一方,也有可能是更加幸福的。这样的观点与她从前的认知严重不符,不过,却是与她现在的心愿极其相称,不仅使她心向往之,同时令她心悦诚服。对于自己的爱情,开始有了全新见解,足以使她心中最后的一点不自信也烟消云散。这样,不假思索地,她就以为,她是那种可以爱上一辈子的女人,因为她的爱完全不求回报,不计得失。如此,她便将自己从对祭品的想象中超脱了出来,感觉上立刻变得十分奇妙,在一个人孤单单行驶的夜路上,也并不怎么寂落。

    一个多小时后,林明仪的宝马车从109国道上拐了个弯,缓缓驶入了灵山路,车行到这里,地势变得越来越高,路面也越来越陡峭,她随即再次放慢了车速,在远光灯的指引下,沿着喷涂在路面上的反光标识加倍小心地驾驶起来,此时,灵山路上只有她一辆车在行驶,所经之处,两侧的白桦林于夜幕中泛起一层乳白色的荧光,仿佛被惊扰了的山神们忽然睁开了迷离的眼睛,正有意无意地盯着她看。除此之外,周遭一切尽皆笼罩在了昏昏沉沉的黑暗里,刚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一种。林明仪心不由得紧张了起来,生怕有什么怪物会突然从两侧幽深的阴影中飞跑出来,在前方迎着她张牙舞爪、瓷牙咧嘴。她心里一阵阵的发虚,不由得就想把车开的再快一点,奈何这一时间手和脚都不怎么听她的使唤,反倒令她驾驶的汽车就地划起龙来。不得已的,她也只好先将车子停在了道边,希望借着休息的功夫平复一下自己的心绪,然后继续赶路。可就在这时,她却发现,原来灵幻寺近在眼前,只因被山门前几株巨大的山柏树的遮挡住了视线,居然使它看上去好似是山体的一部分。

    林明仪长吁一口气,心里却在为她这一次颇为意外的停车庆幸不已。

    灵幻寺位于灵山的西麓,依山伫立,与著名的风景区隔一条峡谷相望,乃是一座拥有几百年历史的寺院建筑,由一层一层向上生长着的苍劲挺拔的青松翠柏依次掩映在其中,人立于山角之下,依稀还可望见一半山门,若是远远地眺望过去,却是与那巨大的山体融合在了一起,清幽隐晦之处,仿佛连时间都已停滞了下来,只从斑斑驳驳的红墙碧瓦之上,若有似无地缭绕出几缕飘渺的青烟,晨钟暮鼓之余,诵经之声源源不断,悠哉游哉,回荡于谷中,山风吹过,波诡云谲,又不知经过了几代人的口口相传,最终飘入了遥远的红尘之中,遂引得四方善男信女纷纷前来此地一拜,或烧上一炷香,或许上一个愿,可总的说来,也不过就是些有验灵,无验亦灵的情况,好像今天林明仪便是怀着一颗虔诚的心来到灵幻寺的,从她停好了车的那一刻起,人即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其中理由,说出来甚至都不成其为理由,可是,如论如何,她就是无法原谅自己这一次的假意前来,真正的目的却并不是为了拜佛,而是为了引诱施公子上钩,想到对于自己的信仰还远远不够忠贞,便觉得自己做的事情也有那么一点点过分。为此,顾不得山区黎明前的寒冷,毫不犹豫地从开着暖气的车上下来,独自站在山门前漆黑的空地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地祷告起来:“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同样的,也说不出任何理由,她就是觉得这么做一定如愿以偿。

    果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灵幻寺紧闭着的大门忽然洞开了一条缝隙,从里面晃荡着走出来一个五十来岁,身上穿着件厚厚的蓝布棉袍子的中年和尚,他一来到外面,眯起眼睛看了看林明仪,待他看清楚了面前之人原来是个女人时,莫名其妙地开怀一阵大笑。

    林明仪又羞又愤,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我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吗?”她冷冷地问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女施主哪里会有什么可笑之处,全怪贫僧时才起夜归来,一时眼花,见得山门之外,灵光晃动,隐约之间,似与我佛争辉,一时心下大奇,这才特意出来一观,未曾想,竟然是女施主在此。故而发笑,却是与女施主无干。”

    “如此说来,倒是小女子冒犯啦。”

    “岂敢!岂敢!”

    说话间,身上穿着件蓝布棉袍子的和尚缓步走近前来,双手合十,口颂佛号,向林明仪躬身施礼,看他人长得憨厚,言语间又十分的客气,林明仪因此相信了他的话,想到稽亮神奇的血液正流淌在自己身体里,心下更是暗自认定了这和尚刚才的所见没有看错,只是这个话她不便于对他明言,于是,笑着问起了他的法号。

    “贫僧妄语,昨日云游至此。并非这寺内的僧人。”

    “真是奇啦,人人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可这寺里已有了一位妄言,如今,又来了一位妄语。”

    “妄言乃是我的师伯,妄语不可以与他老人家相提并论。”

    “大师这么谦虚,当是极其诚实之人,何以妄语自称?”

    “阿弥陀佛!我即是妄,妄即是我。”

    “原来是这样的妄语呀。看起来,还是我的见识短啦。”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女施主有这般见地,虽短亦长。”

    “既然如此,大师如何看我?”

    “女施主吉人天相,贵不可言。”

    “大师即为妄语,又如何要我当真?”

    “未必要真,未必要真,因为一切不同凡响的事物,差不多都是由妄开始的,妄即非无,妄即为有,如若不然,有如何?没有又如何?”

    林明仪听了妄语和尚的话,似有茅塞顿开之感,想她如今所做的一切,哪一件又不是从痴心妄想开始的,只不过是由于她做着做着就做出了转机,然后再遇到什么问题也与之前遇到的问题不尽相同。想至此,随口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却是不料,听得妄语和尚一脸喜色,颇有得遇知音之感。再说出话来,更是滔滔不绝,在这个冬天的寒夜里,灵幻寺的山门前,一僧一俗就这样站在空地上聊起禅来,从一个“妄”字开始,至一个“妄”字结束,即不曾有一字为真,亦不曾有一字为伪,却道是“妄而非妄,妄亦为非,非妄也。”

    最后,妄语和尚言道:“贫僧虽不知未来与今日之为何事,却知今日与未来之为何为,如同今夜女施主孤身一人现身在山门之前,原本就不是一个寻常女子的所为,若再以寻常论之,岂不谬哉!”

    林明仪深以为然。转念想到,施公子正是这么做的,一时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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