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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京传奇)《二十四只画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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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 16:42: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六章、施然姑姑




    将近七点半的时候,女宾们陆续到来。第一个进门的是古月琴。今天,不到四点钟她就起来了,约好的美容美发师上门为她做了头发,化了妆,她就等着和母亲梅颜一起过来,谁知,母亲一起来就钻进了古月天的房间,还一直在那里跟他喋喋不休,她心里着急,实在等不去,便自己开上车先过来了,一来希望早点见到稽亮,二来想找个机会和他单独聊聊,她已经想好了勾引稽亮的方法,又不会令他为她的唐突所反感。昨天,母亲一席话令她茅塞顿开,她就以为稽亮也是一条特别的鱼,钓他之前,需要在喂食的饵料上下一番功夫。

    古月琴人高身阔,丰腴性感,一身穿戴时尚优雅,富丽堂皇,尽管外面天寒地冻的,进得屋后,立即脱去了身上的皮草,露出内里一件蓝色的深V礼服,如膏似玉的胸前,挂了一串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低低的垂向高挺的两乳之间,腰部的褶皱微微束起,愈发显得她凹凸有致,肉欲十足,脚上登了一双银色高跟鞋,根部却比正常的鞋跟长了一倍有余,都只为她人块头较大,为掩饰这一缺陷,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更高更挺,也算是窈窕不足,婀娜有余。前厅里,她遇见了施公子,随手便将脱下来的皮草和手包扔给了守在门前的一位佣人。

    “稽亮来了吗?”她上来就迫不及待地问。

    “说好要九点半过来。仪式十点钟开始。”

    古月琴听了不免失望,但也因此镇静下来,看了看四下无人,一步窜到施公子的近前,压低了声音说:“二哥,你这一次可得帮帮我。”

    施公子知道她想说什么,却像没听明白似的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你不是稽亮的二哥吗——他肯定听你的——对吧?。”

    “这个么,可是说不准的。毕竟,他是他,我是我。”

    “行啦,别卖关子啦,你就直接一句话告诉我——帮还是不帮?”

    “你还没告诉我帮什么——我怎么知道帮不帮呵!”

    “帮我创造和稽亮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如何?”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还用说——我想嫁给他呗。”

    “哦,好事呵,你真要是嫁给了稽亮,我们岂不是要亲上加亲。就是不知道你们家里的人容不容得下他。”

    “他可是你弟弟,我们也算门当户对吧。”

    “倒也是。”

    “说吧,帮还是不帮?”

    “自然要帮的。不过,我话说前面,这个事得对机会,不是说你今天想要,今天就能有的。”

    “我也没说过要这样呵。”

    “那就好。那就好。你知道,我怕你,不得不小心着点儿。”

    “瞎说!我做过什么叫你害怕我的事啦?倒是你一向都不怎么喜欢我——不过,现在也无所谓啦。”

    看古月琴不太高兴,施公子有心安慰她两句,没来得及开口,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他一看见施公子,马上拘谨地立在了原地,还朝他微微躬了躬身。这人是帝皇的一位主管,名叫董文新,为施家今天的认子仪式,特地带着几位保安人员和服务小姐过来。施公子瞅见他来了,便对古月琴道:“二叔他们正在餐厅用早餐,你要是没用过,也去吃一点吧。”

    “你忙吧。不用管我。”古月琴面无表情地说。其实,她是懒得跟他解释,因为就算她说了,施公子也不会理解她宁肯饿着肚子也不要去吃饭的心情,她今天妆化的极好,见到稽亮前,无论如何,不能为几口饭毁啦。

    此时,施家门前厅内变得热闹起来,单是穿着礼服,浓妆艳抹的服务小姐就来了六个,而且,她们还一个比一个标致,显得格外的喜兴。大门前,四个安保人员也都是精神抖擞,威风凛凛的年轻人,他们今天的工作就是负责迎来送往,调度车辆,临时听用的,眼见得一切皆已准备妥当,只等客人上门,仪式开场,施公子感觉甚是满意。正想着转回别墅去,回身瞥见门前的车道上,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快速朝这里驶来,他一看见这车,人立刻又转回了身去,几步来到了路边,恭候在那里。坐在这车里的人是他姑妈,施赞的亲妹妹,名叫施然。施公子母亲去世的早,小时候,他就由这位姑姑带着,尽管她也仅比他大了十七岁,可看在施公子眼里,还是跟自己的母亲没有两样。直到现在,依然认为,姑妈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却是不知何故,这么美丽的一个女人始终没能嫁出去,于是,自然的,她也就把施公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从小到大,凡事偏着他,她如此一心一意、关怀备至地对待他,有意无意间,忽略了另一个侄儿——施林风每次想起他的这位姑妈来总是耿耿于怀,诸多不满,有时,几乎到了咬牙切齿的程度,说起来,还与施公子继承家业的事情有关。施林风认定,他的好事有一部分就败在了这个女人的手上,她从不肯为他在自己哥哥面前说好话,却仗着自己是惟一妹妹的地位,反过来影响了她哥哥的判断。有一回,施然心有不忍,就想着要和她的这位大侄儿好好解释解释,毕竟,他同样也是哥哥的儿子,看在她眼里,也是心疼的。可是谁知,施林风居然拒绝和她讲话,甚至,不拿眼睛瞧她,他表现的这么无情无义,不识好歹,终是伤透了这位姑姑的心,从此,更加爱惜施公子,唯恐有什么人、什么事伤害到他。这一次,施赞要认义子,为此,还特意抽时间跑到她家里去和她讲讲清楚,尽管这样,她仍旧放心不下,直到把施公子也喊来盘问一番后,勉强不再表示反对。考虑到她个人持有施氏家族三成的股份,似也觉得,足以保证施公子利益不受任何人的侵害。她极其宠爱她的这位侄儿,从不相信有什么人比他还好。

    车一停稳,施公子亲自上前打开车门,将他的姑姑迎了下来。

    施然见了这般殷勤的侄儿,自然满脸写的都是些疼爱的表情,还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黑乎乎的下巴。“哎呦,扎着我啦。”她故意说。

    施公子脸都红了。“姑妈,您怎么来这么早?”

    “不早啦,”施然拉着他的手说:“我心里惦记着那,因为你爹一直在跟我说那个孩子能托你,我就有点不太敢相信,胡思乱想了一夜,真希望早点见到他,心里也好踏实不是。”

    “他要到九点半左右来的。”

    “没关系,姑妈多看看你也好。”

    施然从自己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今日见着了稽亮,一定要给他来一个下马威的,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尽管她哥哥十分欣赏他,还破天荒地收他做了义子,可是,他们施家不光有她哥哥,还有她这么一位可以做主的人,稽亮最好明白这一点,不要抱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为此,特意穿了件黑色丝绒旗袍,希望自己看起来得体而又严肃,只是外面穿的一件驼色廓形大衣令她显得有些臃肿,还好,人看着并不怎么显老,就算一个陌生人见了她,大概也能看出她年轻时肯定是个大美人,即使到了现在,相貌上也完全不像是五十七岁的女人,面部光滑细腻,保养极佳,此时,她挽了施公子的一条胳膊往别墅里去,好像是他的姐姐一样。

    除了大哥施赞,施然还有过另外一个哥哥,但是非常不幸,那位哥哥在她还没出生时便已夭折,轮到她自己来到人世,却又是一个遗腹子,生下来没见过父亲,母亲身体也不好,常年的有病,在她十岁时便去世了,从此,家里家外全靠施赞一个人支撑,说起来,她也是一个吃过苦,遭过罪的人,幸而大哥非常能干,工作之余,靠为人打家具赚上一点小钱,就这样,居然也供她读完了大学。毕业之后,她被分配去了一家大型公司,并在那里做了一位体面的行政管理人员,前后工作了不到五年的时间。这期间,施赞做起了自己的生意,开始时也就是小打小闹的赚上几个小钱,可是,到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间发了大财,机遇好到了令施赞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不管怎么说,还是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且自此飞黄腾达了起来,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搞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如此幸运的原因,便决定拿出一半的股份分给他的这位妹妹,不过,施然只拿了三成的股份,另外的两成,她就给了自己的两个侄儿,以后,施家生意越做越大,甚至到了施赞也不知钱有什么用的地步,而那个时候,她早已从公司里辞了职,生活中,最大乐趣就是成天和一些漂漂亮亮的年轻人泡在一起,她喜欢他们,,大方的无人能及,不但给他们钱,还供着他们挥霍,还和他们一块儿跳舞、唱歌、做游戏,可是,就算这样,假如他们当中有哪一个不识像,除了花她的钱以外,还敢打她主意的话,那么,她一准会叫他滚蛋,从此看都不看这人一眼。其实,她心里一直都爱着一个人,只不过她从来不说,施赞也从来不问,就这么着,可怜这貌美如花的佳人,竟然一辈子也没有嫁出去。恨只恨岁月不饶人,她从前惊人的美丽已日渐枯萎,剩下了如今的这副模样,只是勉强没让她伤心而已,其实,她对自己也失望透了,不知不觉间,变了一个人。她痛恨爱情,却又害怕孤单,喜欢享乐,却又百无聊赖。惟一慰藉,是她的侄儿。她为施公子想的可多了,自然的,眼里揉不进沙子去。

    施然和侄儿进得屋来,就见戚阿姨正在前厅里吩咐几位新来的服务小姐,她特别喜欢在这种场合下颐指气使的感觉,可以暂时忘掉自己的身份,猛抬头,望见施然,马上换了一副笑脸,颇有几分巴结地来到她身边。

    “哎呦,这么早啊,吃了没有呀——”

    “大姐可好!身体还不错吧?”施然丢开了施公子的胳膊,也是一脸关切地问候了她。说起来,她比戚阿姨还要年长几岁,但是作为实际上的小姑,她还是有选择地叫了她一声大姐,自从她这么叫过她以后,连古大伟和郭贤成等人也都跟着她这么叫,倒是颇为符合戚阿姨的身份。戚阿姨人懂事,又能守着自己的规矩,一向令她十分满意。

    “改日去我家里喝茶吧,我们也好聊聊,现在呵,我都快闷死啦。”

    “我是真的想去,可是你看,哪儿抽的出时间呵。”

    “我大哥就是喜欢没事找事。”

    “也不能这么说吧。就是觉得奇怪而已——为什么要认别人家的孩子做儿子!只是这个话我不敢说,也只好随他啦。”

    “该说的时候,还是要说的。我不在这儿,有些情况不清楚,若遇到什么事情,大姐不方便跟他讲,只管来告诉我。”

    “敢情好。我——就怕你大哥怪我多嘴。”

    “没事,我不讲是你说的么。”

    就在施然准备趁机交代戚阿姨几句的时候,梅颜带着古月天进来了。这母子俩走在一起的样子看着颇有几分滑稽,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无二,戚阿姨和施然马上迎上前去,古月天一看有机会,立刻甩开了他的母亲,甚至都没和迎过来的两个女人打招呼,直接走到施公子身边。

    “三弟,你怎么看着没精打采的呵?”施公子盯着他问。

    “我现在还能活着就不错啦。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想来,可‘皇后娘娘’非逼着我来不可。”

    “认识认识你五弟也好嘛。”

    “歇了吧,除了大哥、二哥,我谁也不认。而且,我听说,他还不是你们家的私生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蛊惑老爷子的。二哥,你得小心着他点,怕是来者不善那。”

    施公子皱了皱眉,问道:“遇上什么事了吗?”

    “嗨,甭提啦,倒霉透啦!三天前,我奉了‘皇帝’之命去灵幻寺上香,在寺里遇见了一位绝色美女,原本是想着上了香后马上寻她,谁知她早走的没影啦,昨天,路上又遇见了她一回,我还是怎么追也没追上,急的我呵,上吊的心都有。就为了这个事,我还赔上了三百万,原本指望着赶紧回家,求‘皇后娘娘’帮我调查一下,谁知,她偏要明天告诉我结果,这是要把我逼疯啊!”

    施公子听了,腹内一阵暗笑,不过,脸上可是没有表现出来,还非常同情地朝古月天点了点头,直到他把话说完了,才慢条斯理地跟了一句:“说不定,你一会儿就能见到这美人那。”

    “真的吗!”古月天一声大吼,令所有在场的人瞬间转过头来望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施公子急忙将他从屋里拽了出去,来到庭院里,才甩开他的手。

    “你嗓门这么大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啊。”

    “是你说我一会儿就能见到她的!”

    “是,是,我是这么说了,或有可能。但也只是有可能罢了。因为我知道就在那一天,的确有个绝色美女也去了灵幻寺,至于是不是她,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确定。”

    “可是——二哥,怎么着你也得帮帮小弟我呀,我快要想死她啦!”

    施公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缓了缓语气又说:“我觉得是她——不会有别人。肯定是她。不过,我得警告你,她可是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还有一个女儿,你想打她的主意,怕是没那么容易。”

    “只要能找到这美人,我一定有办法的。”古月天颇为自信地说。

    “你能有什么办法,”施公子忽然想到了稽亮,“人家未必乐意呵。”

    “花钱啊。一个亿不成两个亿,两个亿不成三个亿,总之,我会叫她动心的。再说了,就算她不动心,我想,她男人也会动心,只要他跟她离了婚,我不就可以娶她了嘛。”

    “你要娶她?”施公子听了极为吃惊。

    “当然是要娶她,不然,我急什么那。”

    “这样呵,”施公子又平静了下来,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三弟,为兄的有句话,你最好先记着,钱当然是万能的了,不过,要是它不能的时候,却也是万万不能的。”

    “我听不懂你的话。你就告诉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

    “她大概会和稽亮一块儿来吧。”

    “是吗——他们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稽亮叫她姐姐。”

    “这么说,稽亮这小子还有可能成为我未来的小舅子——行啦,真要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应该抬抬他的。啊,不,只要能娶了他的姐姐,叫我拍他马屁也行。二哥,你说那?”

    施公子哭笑不得,却又非常不愿意由自己来说出其中的实情伤了古月天的心,好半天,憋出两个字来,“看吧。”他说。

    这时候,又有客人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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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4 20:00: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七章、郭彤夫妇




    来人是郭彤。他自己先进来的,过了一会儿,齐凤凰才迈着讲究的小碎步跟了进来。

    郭彤今天看上去精神不错,油光粉面的,见了施公子和古月天,老远的就不怀好意地冲他们笑了笑,等他走过来,拍了拍古月天的肩膀,得意地说:“你昨天不该走的,错过了精彩绝伦的美景。”语气中带着略微的遗憾。然后,又转向了施公子,殷勤地言道:“二哥,我劝你也去看看《六欲女神》吧,有人管它叫‘续命之舞’,还真不是白说的。”

    施公子无可无不可地支应了一声,一双犀利的眼睛则盯在了郭彤身后齐凤凰身上。他见她尽管穿戴的十分新潮,形态上也足够优雅,却是说不好为什么,浑身上下显得灰蒙蒙的,让他想到了雾霾中一道影影绰绰的倩影。

    齐凤凰瞧见了施公子,马上挤出一个笑脸,过来与他和古月天招呼,作为著名的节目主持人,她在电视上的声音一向美妙动听,宛如天籁,可也正因为如此,一旦人走下了舞台,反而不太会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了,遇到私下里的场合,有时,也不免会觉得尴尬,吐出来的话有气无力的,似乎语调上仍在刻意地自我矫正,听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赶上她今天的脸色也不太好,像是即没吃好也没睡好的样子,而且有了一段时间,精神疲惫,无精打采,即使自己非常的努力了,还是没把一双眼睛完全的睁开,原本明亮的眸子黯然失色,泛着一层白中呈红的迷惘。

    施公子看了看齐凤凰,再瞄了一眼郭彤,心里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啦。他料想,这位一心想要嫁入豪门的女子,最近肯定是吃了不少的苦头,结婚尚不足月,竟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再想起他们婚礼的那天,新娘艳光四射的模样,心里面就有一点看不起郭彤的意思,虽说他自己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男权主义者,还是打心眼里蔑视那些虐待自己老婆的男人,他一向十分敬重古大伟,不能不说与他对梅颜的态度有关。于是,就对齐凤凰说:“弟妹,家里坐吧,你头一次来,千万不要拘谨。”

    齐凤凰向他道了谢,人却站着没动,看样子是在等郭彤。

    郭彤似也有些异样的感觉,随即拉上了齐凤凰的一只手。“进去吧。”他说:“这儿怪冷的。”

    看他们进了屋,施公子回过头来对古月天说:“一会儿,你要真见了那美人,千万要保持克制,别让人家看轻了你。”

    “放心吧,”古月天发誓一般地说:“若真见了她,我也是会装的。”

    “你再怎么装,还是有那不像的地方。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挺欣赏你这不像的一面。”施公子说这话时,心里一直琢磨着郭彤的为人,暗自提醒自己,以后和他打交道的时候,不妨将今天这种阴暗的印象拿来做个参照。他素来心机就深,遇到令他别扭的事,更加不会忘记。他喜欢相人,却并不怎么迷信自己的眼睛,而是专要找那看人的角度。用他的话说:“只有角度对了,眼睛才会对。”今天,他便从齐凤凰的角度上,见识到了郭彤不同于其外表的另一面。

    紧随着郭彤和齐凤凰来的是郭贤成的夫人章瑶,一身贵妇的装扮,显得珠光宝气的,虽说人已不再年轻,身材则没怎么走样,看上去苗条依旧,敏捷从容。见了施公子和古月天,还很高兴地和他们攀谈了几句,完了,挽起古月天的一条胳膊,和施公子三人一起回了别墅。她心机不深,性格爽朗,进得门来,和屋里其他的女人们问侯了一遍之后,特意找到了她的儿媳,要说她当初的确是不怎么乐意儿子娶这么个媳妇的,不过,既然他们现在已经结了婚,她就觉得也应该分一点关心来给齐凤凰,当然,她不指望她什么,但是,假如她还能给他们家生上个孙子的话,就觉得自己算是没有白疼她。这会儿,她正在问她这个事情,尽管自己也知道早了点。

    “我见你恹恹无力的,不是有了吧?”

    “没那。”齐凤凰咬了咬嘴唇说:“就是有点恶心,一直想吐。”

    “肯定是有孕啦。错不了的。不行,我得先让你爸知道,他一直都盼着那。等过一会儿,这里的事完了,我还要亲自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不是怀孕。真的不是。”齐凤凰一时不知该怎么表白,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的天!怎么会——你们到底是没钱还是不懂事?”

    “郭彤要我吃的。我不想吃来的。”

    “他让你吃了什么?”

    “有时间,您还是问他吧。我也说不清楚。”

    “这孩子,吃上也要搞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好啦,我说他就是,不过,你自己没常识吗?不干净的东西也敢往嘴里放?”

    “我知道。不过,婆婆,我想收回刚才的话,您还是别去和他说了吧,我以后注意着就是啦。”

    章瑶大惑不解地盯着齐凤凰,怎么也想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要说那,她这儿子和儿媳的学历都挺高的,可是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居然这么没谱,不由得暗自泄气,有心要好好教教媳妇,还总是和她话不投机,懊悔当初没有坚持自己的主张,横竖不允许她进门,若不是她从前在自己的丈夫面前理亏,凡事不便做主,说什么也不会叫这个穷人家女儿来做她的儿媳,门不当户不对的。想到此,信口安抚了齐凤凰几句,随即离开她,加入到梅颜和施然的闲谈当中,来到了她们中间,便觉得自己舒服多啦。

    齐凤凰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客厅的一角,或多或少,还装作欣赏房间的样子,暗地里,瞟了一眼和古月天聊得正欢的郭彤,忽然,又是一阵恶心涌了上来,紧咬着一口玉碎,勉强没有将胃里的东西吐出来,心里愈发后悔,不该嫁入这豪门之内,外表的光鲜,也仅仅是满足了她在人前的欲望,这人后的感受,却只有她自己和四面墙知晓,到了现在,终于知道自己是谁啦,可是这个自己,又是她万万不想接受的一个人。因为她从来都没把自己看得这么下贱过,偏偏现在不得不承认,她贱的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她不明白她怎么会沦落到了今天的地步,或许,还以为,这就是报应,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她决绝了自己的爱情的那一天开始,然后,她便沉沦了下去,甚至,由不得自己。

    渐渐的,齐凤凰的心神游离了施家的别墅,悄无声息地飞越了七年的时光,重又回到了那个令她惊心动魄的晚上。那一天,她从电视台出来时已经将近十二点,回去租住公寓的路上,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小汽车里忽然钻出来两个男人,拦腰将她抱了起来,他们不由分说的把她往车里拖,她记得她只喊了一声,嘴就给堵住了,眼看着就要被他们装进了车里,如果不是此时,刚好有一个路过这里的年轻人把她救了下来,她真不敢想自己还能不能活在这世上。然后,她就忘了她的身份,忘了父母的期望,甚至,完全不在意世俗的眼光,不顾一切的,爱上了这位英雄救美的青年,半年以后,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为此,她苦苦地哀求她的父母,希望他们看在她报恩心切的份上,同意这门看起来女优男劣的婚姻。没想到,父母双亲坚决反对,为此,还特意从哈尔滨飞到了北京,就在她租住的公寓里,双双给她跪了下来。

    齐凤凰知道她的父母是怎么想的,他们已经为她付出了太多,以至于无法回头。而她,又是他们惟一的指望。他们美好的未来,幸福的生活也都在她的身上,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不存在其他选择,齐凤凰如果要结婚,她就必须嫁给一个有钱有势的人。反之,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会给她的父母带来莫大伤害,甚至,足以毁了她的双亲。

    最终,齐凤凰还是向她的父母屈服了,答应他们和自己的爱人分手。痛苦是难免的,不过,为表示自己的决绝,她甚至连爱人的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分手的那天晚上,全部还给了他。她从心底里希望他能够恨上她,只要他不太痛苦就好。那是一个飘着白霜的寒冷的冬夜,公寓的窗外,一阵紧似一阵地刮着凛冽的北风,刚刚和她分了手的那个人,仍旧坐在公寓对面街头的路边,迟迟不肯离去,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照着他,一动不动的。那一夜,她也没去睡觉,而是躲在窗帘缝隙间看了他整整一夜,直到天光朦朦胧胧的变白了,路灯齐刷刷熄灭的时候,她看见她的爱人从路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头几乎垂到了胸前,一瘸一拐的走了。从此以后,她再没见过他,只有一次,实在是忍不住自己的思念,她便托了人去打听他的消息,也不过就是想看看他到底过的怎么样,没想到,打探消息的人却告诉了她一个最坏的消息——那个人死了,他出了事故,死时极其悲惨。她知道这个消息时,刚好正在幕间休息之中,抑制不住的一阵嚎啕大哭惊动了当时所有在场的人,编导不得不临时将她换了下来,还险些毁了她的前程。说起来,齐凤凰也是一个有过真爱的女人,只不过七年时间过去了,到了现在,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曾经的爱人长什么样,记忆之中,就是觉得他好英俊,好可爱,他那个一瘸一拐地离开时的背影,一想起来就让她的心抽搐到疼,感觉着那里正在给一双无形的手一瓣一瓣的撕碎。偶尔,她也会想,假如人生可以重新选择,那么,她将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的爱人,快快乐乐地嫁给他,然后,过他们普普通通的生活。最好的东西,一定不是最美的,反过来看也一样。用了整整七年的时间,她想明白了这个看似自相矛盾的道理。

    齐凤凰在鼻腔里猛然吸了一口气,将已经涌到了眼角边的泪水咽了回去。然后,抬起头,她就看见郭彤正朝着她站的这个地方轻蔑的撇了撇嘴,这个表情她太熟悉了——不错,他才是真正的胜利者,而她,尽管嫁入了豪门,也不过就是一个被他和他的财富征服了的女人而已。每天晚上,她都要照着婚前的约定跪在豪华气派的新房里迎接他,眼里看到的,也都是他如此刻一般的撇着嘴的表情,然而,昨天夜里,他本来已经回来的很晚了,走进卧房时,却拿着一双她从未见过的淫邪的眼睛盯着她——齐凤凰心里一阵莫名的紧张,不由自主的微微发抖,感觉上,此刻的郭彤和那两个曾经不由分说将她往汽车里拽去的男人一模一样。

    但是,齐凤凰还是想错了,因为郭彤根本没那个兴趣,他趾高气扬地来到她面前,踢开了脚上的拖鞋,抬起腿来,将他的脚趾头捅进了她的嘴里,他一边通着,一边轻蔑地朝她撇着嘴,过了一会儿,再换上另一只脚,一直到他玩够这个游戏,方才转身离去。看来,他并不想和这个舔了他脚趾的女人上床,只不过由于她舔了他的脚趾,感觉上颇为享受。

    当齐凤凰从她不知所措的惊愕中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了她的奇耻大辱。她不但亵渎了自己,同时,亵渎了心中的爱人。然后,她就一直在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连续刷了好几遍的牙,还是没能将那股人脚的酸臭味儿从口腔中除去。她以为,她的人生完蛋啦。或许,还有点像她此时此刻的处境,尽管周围异常热闹,却将她一个人孤孤零零地撂在了一旁,除了她的婆婆,期间,只有古月琴一个人溜达过来和她讲了几句可说可不说的话,除此之外,再无一人答理过她。当然,郭彤还是相当明白事理的人,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对她好一点。至少,在长辈们的面前,他对自己的妻子还是彬彬有礼的。所以,当施赞和他的两个兄弟出来的时候,郭彤马上过来挽起了妻子的一只手,那个样子,像是他从未放开过她一样,温情脉脉的。

    施赞同古大伟和郭贤成用过早餐后,继续在书房里说了一会儿话,差不多到了九点二十的时候,这三个人才从书房里出来,与客厅里的宾客们一一打了招呼,正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大儿子施林风衣冠楚楚地进来了,就见他昂着头,挺着胸,一副豪气十足的样子。见了面,照例叫了他一声爹,然后,他又叫了他的二叔和二婶,三叔和三婶,独独见了姑姑施然时扭过了身去,简直跟没看见她一样,直接越过了她,去和戚阿姨打了个招呼,弄得戚阿姨又是惶恐又是尴尬。施赞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隐忍着没有发作,缓了口气后,便对几个年轻人说:“你们出去迎迎稽亮吧,他头一次来家,理应获得你们的礼遇。”

    古月天和古月琴听了,当时就往外走,施公子也不紧不慢地跟在了他们的身后,郭彤觉得,他最好还是跟着施公子,即便他并不乐意,可也不算是掉了身价,也挽了齐凤凰出去了,只剩下了施林风,似乎还拿不定主意,想说点什么又没敢开口,扭捏了片刻,最终悻悻地走了出去。可他人一来到外面,气得脸都变了颜色,说出来的话更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哪儿他妈来的野种,也配叫咱们迎他。”

    古月琴听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马上别过了头去。古月天好像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稍稍地与他拉开了距离,郭彤则是面无表情的望着其他的地方,齐凤凰继续低着头,在心里想她曾经的爱人。最后,施公子睥睨地瞧了他大哥一眼,语调呆板地说道:“你要是不想给爹面子,只管自己回去便是。”

    听这一说,施林风马上老实下来,眼见得这里没人抻他的茬儿,只好闭上了嘴巴。他在心里一迭连声地咒骂着,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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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5 20:43: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八章、不明觉厉




    张大凡驾驶的劳斯莱斯牌汽车稳稳地停在了别墅的门前,时间刚好是九点半,不多一分钟,不少一分钟。几个保安们小跑着迎了过去,动作熟练地打开车门,然后,恭恭敬敬的请客人们下车。稽亮是第一个走下来的,只见他穿了一身闪闪发光的灰色西装,打着一条蓝格领带,看见了施公子,立刻高高兴兴地走到他的身旁。“二哥,我们没来晚吧?”

    “时间刚好,我们都是踩着点出来迎接你的。”

    “真的不好意思——”

    “你第一次来么。”

    施公子说着话,瞄了一眼最后下车的戴凌凌,心头微微一漾。不过,他却没有理她,而是跟在她前面下车的林明仪打了一声招呼,然后,他带着稽亮来到大哥施林风面前。

    “我大哥。他是稽亮。”他给他们做介绍时说。

    施林风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当他看见稽亮时,心里居然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反感,非但没反感他,反倒懊悔起来,显得慌慌张张,不知所措,好像是他做了什么亏心的事,被稽亮给抓到了一样。“嗯,嗯,”他的嘴唇抽搐着,还故意清了清嗓子,又咽下一口吐沫,这才说:“我是这家里的老大,尽管他们都叫我大哥,可是,不瞒你小老弟,说起来大哥却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人,以后,怕是还要请小老弟你多多关照着那。”

    “大哥说哪里话,稽亮涉世未深,知道的有限,我若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大哥教导便是。”稽亮客气地对他说。

    “好说。好说。”施林风伸出手来,和稽亮握了一下,然后,又特别着重地加上一句话道:“别看大哥没什么本事,人可是最善良的啦。”说完,满脸尴尬的苦笑着,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整个人都显得非常的不自然。林明仪和戴凌凌一旁冷眼看着,似也对这位施家的大公子没什么好印象。

    “他是你三哥古月天。他是稽亮。”施公子又将稽亮介绍给了古月天。

    “三哥好!”这一次,稽亮主动伸出手。

    古月天瞧着有点发蒙,一眼看看稽亮,一眼看看林明仪,一时间,好像忘了自己该怎么办,忽然他又想起来了,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慌忙接住稽亮伸过来的手,结结巴巴地说:“老——弟——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总算捋顺了自己的舌头。“认识你,三哥高兴,以后有什么事,但凡用得着三哥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谢三哥!”

    “千万不要客气!”

    古月琴站在古月天的身旁,此刻,已经紧张得喘不过气,她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口在狂跳,手心里流出了汗水。于是,赶紧将手背到了身后,趁人不注意,胡乱在衣服上抹了几抹,唯恐稽亮会发现她这个不太雅观的小动作。眼看着施公子就要介绍到她这里,手心里的汗却是怎么也抹不干净,正急的不知所措时,一眼望见了稽亮身后站着的林明仪,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然而,令她自己也没想到的,居然因此镇静了下来。显然,她是在努力回想着上一次见到林明仪时的情形,可也不知为什么,那个时候,她竟然没有注意到她,甚至她都没给她留下过什么特别的印象。否则,以她今日惊为天人的形象,她又怎么可能不记得她。说起来,她也是认识过不少名媛贵妇的,如林明仪这般出类拔萃的女人,今生还是第一次见到,也难怪她还会在惊愕的同时,感觉着自惭形秽。她瞠目结舌地盯着她,似又觉得,这个女人和齐凤凰在哪里有那么一点点的相像,只不过这一点点相像的地方在林明仪脸上光彩照人,在齐凤凰脸上黯然失色。一时间,愈发的她迷惑不解。然后,她就发现,林明仪今天居然是素颜而来的,恰恰是这个发现,瞬间凉透了她的心。

    “她是你姐姐古月琴。他是稽亮——你们认识的。”

    “姐姐好!”稽亮非常郑重地问候了古月琴。

    “弟弟好!”古月琴也显得极其庄重,一副正正经经的模样,直令施公子刮目相看。她没有去和稽亮握手,而是拿自己的手抓了抓他的袖口,说不出是为了和他更加亲热,还是为了和他保持距离。反正她显得挺奇怪,不但施公子搞不懂,站在稽亮身后的两个女人也不明白,还以为她对稽亮没什么兴趣。

    惟有郭彤没有去看稽亮身后的女人,他的眼睛一直都牢牢地盯在稽亮的身上,似乎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渴望着为那个人奉献一切,因为就算是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会是这样的人,故而,当他真的这样想时,他就被他的这个想法给惊呆啦。只见他呆呆地立在稽亮面前,眼前茫然一片。幸好,施公子过来的及时,还拿一只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他是你四哥郭彤。他是稽亮。”施公子为稽亮和郭彤作了介绍。

    “四哥好!”稽亮伸出手。

    郭彤赶紧接过稽亮的手,极其诚恳地说道:“老弟好,四哥一看见你,便知你非龙即凤,将来的日子长着那,我们肯定能成为最好的兄弟。”

    “谢谢四哥!我也是这么想的。”

    “是嘛——真是太好啦!”

    郭彤的表情也相当的奇怪,好像他一方面是自己,一方面却与自己无关。

    最后,轮到了介绍齐凤凰,稽亮的心里多少有了一点小激动,过去,作为一个追星族,他可是没少为她付出辛苦,没想到,今天她居然会站在这里来迎接他,不由得又是感激,又是惶恐。

    “嫂子好!”

    “弟弟好!”

    稽亮握住了齐凤凰绵软无力的手,忽然觉得应该对她说上几句什么,至少,也应该让她知道,他曾经是她的崇拜者。于是,不好意思地说:“嫂子,我是你的追星族那。”

    “真的!”齐凤凰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其实,从稽亮走下劳斯莱斯汽车的那一刻,她眼睛已经亮了,只不过她的身心仍旧处在昨夜的屈辱中,自觉得自己十分下作,完全不配去看这么美好的男人,这才心灰意冷地垂下了头。可是低下头来的瞬间,她又想到了从前的爱人,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一直都想不起他的模样,原来竟然是她无法想象,以至于尽管还记得他,却是想不起一个最美好的男人应该长什么样,如今看见稽亮,像是重又看见了她的爱人。“没错,”她还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就是他的形象——一个最美好的男人的形象。”然后,泪水再一次从心头涌了上来,为了吞回这些泪水,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僵直,直到稽亮坦言他是她的崇拜者,她听了,眸子里深藏的光彩终于透过一层泪水璀璨地闪烁出来。

    “谢谢弟弟!你令我荣耀!”

    “可是我净给嫂子添麻烦啦。”

    “怎么说?”齐凤凰一脸好奇。

    “还记得TOP门前吗——三个扮装成‘爱情死士’的人吗?”

    “你也在!”

    稽亮微笑着朝她点头。

    齐凤凰顿时激动起来,几乎忘记此刻的身份,又是着急,又是懊悔,甚至还十分心疼地说:“天阿,为什么我没看到你!我还看了那微博的,居然没认出你——真是对不起!他们没把你打坏吧——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我结实着那。再说,他们也没真打,就比划了比划,吓唬了吓唬——没事的。”

    齐凤凰突然拉起了稽亮的一双手,然后,将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个够,一边看,还一边不住地点头:“没错——真的是你——只是那个照片拍的太可笑啦。”说完这话,她就给稽亮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再和他分开时,她便对他说:“下次你想了,只管来告诉我,无论什么时候,姐都乐意抱你。”说来奇怪,她对稽亮讲了这个话之后,人似乎立刻就变得高贵了起来,与刚才那个形单影只,顾影自怜的样子比,判若两人。

    施公子一旁听见,开始是皱起了眉头,搞不明白,齐凤凰怎么会如此口无遮拦,不过,当他再看郭彤时,似又觉得齐凤凰的一番话也谈不上说的多么过分,因为令他更加吃惊的是,郭彤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甚至看不出有任何的不满,作为丈夫,在听了自己的妻子说出这样的话之后,竟然是一脸甘之如饴的表情,好像这个话不是齐凤凰要说的,而是他逼着她说出来的。

    此时,稽亮反倒有了一点不安,不知道他该不该谢谢齐凤凰的好意,正为难,施公子提醒他说:“请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吧。”稽亮这才摆脱了他的不知所措,回过身去,引了林明仪和戴凌凌过来。当然,还是从施林风开始。

    林明仪今天穿戴的普普通通,一身柠黄色的香奈儿职业装,简简单单的,脚上登了双平跟鞋,倒是显得她十分干练,只在肩上稍有风情地披了件黑色掐金线的开司米披肩,即沉稳,又神秘。幸好,她的头发还短,透出了内在的精明与人情的练达,知性淡雅,形容高贵。尽管这样,看在了戴凌凌的眼里,还是觉得她有点说不过去,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好好摆弄摆弄自己,偏偏要搞得跟个威严的老妈妈似的。当然,这也只是戴凌凌打的一个比方,其实,林明仪跟老妈妈压根不沾边。她就是觉得自己如今美的有点过分,唯恐招摇太过,反遭了什么人的嫉恨,故意让自己看起来低调一些,至少,她以为,绝不能使人联想到稽亮的身上。

    戴凌凌则完全不同,她本来就爱美,越是遇上重大场合,越是唯恐美的不够,巴不得更美一些才好。因为对她来说,招摇不是性情问题,招摇是一种生活状态。也就是说,她只有对自己感觉特别满意时,人生也才是有价值的。所以,为了今天的参拜仪式,特意选了一件非常扎眼的桃红色小旗袍,脚上则登着裸色的高跟鞋,围了一条银狐的披风,显得活泼靓丽,可爱俏皮,清新自然之中,暗藏着一派妖娆的妩媚,不可言说之处,更是别有一番风情。说起来,倒是与林明仪的衣着十分搭配,柠黄配桃红,人比花娇。她这么一看,倒也是认可了林明仪的装束。

    眼见得两位动人心魄的美女站到了自己的面前,施林风施大公子的膝盖忽然软了下来,如果不是碍着众人面,早已然跪倒在地,他昨晚看过了《六欲女神》后也是这样,不同的是,他当时是怎么也站不起来,而眼下,虽然站着,却没有了昨天坐着时的从容,还一直拉着林明仪的手,久久不肯放开,弄得林明仪非常不好意思,不得不主动甩开他的手。

    戴凌凌看见了,干脆不再搭理他,对于施林风抛来的殷勤问候,也只当没听见一样。

    倒是古月天的表现相当奇怪,当稽亮介绍他和林明仪认识时,居然像个小孩子似的将自己一双手揣进了兜里,这个羞怯的举动立刻赢得了林明仪的好感,马上她就问候了他:“古公子好!”

    古月天的脸红了起来,甚至有点发紫。“林小姐好!”声音低沉的几乎让人听不清,不过,嘴唇却一个劲儿地嗫嚅着,显然,是有话想对林明仪讲的意思。林明仪没给他这个机会,未经稽亮介绍,自己便主动问候起了古月琴。

    “古小姐好!我是林明仪。稽亮的姐姐。认识你很高兴。”

    “我知道你的。”古月琴则没有马上问候林明仪,而是极其忧郁地说:“我看见你和稽亮一起走出水晶宫的,可是,我却没有看清楚你长什么样——”

    林明仪忽然意识到,此刻,无论她再说什么都有可能说错,从而引发这位大小姐的不满,这样一来,与其继续跟在她的话后说话,还不如自己先捡个话来谈,也好限制一下她的注意力。于是便说:“不瞒古小姐,我最近也是没怎么顾得上看自己,因为人都要烦死啦!有什么办法,我的生意总是不顺,又不得不为之疲于奔命,你想,哪有那个心情呵。”

    “你做生意?”古月琴好奇的问。

    “有一个小买卖,经营起来总也转不开,不是今天愁资金,就是明天愁客户的,勉勉强强对付着,也是混一天算一天,说实话,在你们这些大家族面前,几乎连个开口说话的资格也没有。若不是今天跟着稽亮,怕是下辈子都没缘认识你。”

    听她这么一说,古月琴总算是展露出笑颜,心说:“别看她花容月貌的,还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于是,不再嫉恨于她,反而主动伸过手,和林明仪小握了一下。一旁,稽亮听得莫名其妙。戴凌凌也大惑不解。只有施公子听得明白,暗自赞叹林明仪的不同凡响。或许,一个人的谦逊不足以表示他的机敏,但是,当他还能够机敏地利用他的谦逊时,却是智慧本身。有智慧的人总是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低下头去,不是他习惯于屈服,而是他习惯于正确。用施公子的话讲:“正确的,总有代价。”

    不过,当林明仪和郭彤握手时,她却说不出自己是讨厌他,还是敬佩他,反正,她遇上了一个不欣赏她的男人,因为他看着她的眼神是冷冷的,和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两样,一心一意的只管巴结身旁的稽亮,就差推开她的手,和稽亮聊上两句。

    林明仪看见这样的郭彤,笑的有点不自然了,不过,她还是宽恕了他。

    齐凤凰淡雅地微笑着,认认真真地和林明仪握了手,显得随和而又懂事。林明仪原本就不烦她,刚刚,见她拥抱稽亮时,眼里还噙着泪水,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和她是一个路子上的,同时,自己也觉得,她在哪里和自己很像。于是,跟她多说了句话。

    “稽亮可是你的崇拜者。从前,他把你的照片和海报摆的满屋子都是。”

    “姐要是这样说,我真的无地自容啦。”齐凤凰端庄唯美的脸上刹时惨白惨白的。

    林明仪愣住了,一时猜不透她的心思,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郭彤,忽然觉得,这对夫妻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的,她想好了,回去以后一定要提醒稽亮,让他离他们夫妇两个远一点。她不喜欢那些怀着心事看人的人,总担心被算计。

    戴凌凌心思不深,感受却和林明仪差不多,不同的是,她见了郭彤就生气,马上认定他是个大坏蛋,所以,即没和他握手,也没和他说话,甚至,尽量不去看他。只是这一来,弄得稽亮十分尴尬。幸好,郭彤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伸出的手在空中晃了晃便收了回去,自己还以为和戴凌凌握过,扭身便对稽亮说:“我们晚上喝两杯吧。”

    稽亮正想拒绝,说他不会喝酒,林明仪在一旁抢过话来,对郭彤说:“稽亮喜欢跳舞,不过,舞伴不多。”

    “是嘛。”郭彤严肃地想了想。“一百个够了吗?”

    林明仪笑了。“稽亮不缺人头的,他需要的是优秀的舞伴。”她对他解释道。

    “也是。也是。”郭彤似也觉得自己挺可笑,便不再说什么啦。

    林明仪看着他,微微蹙了蹙眉。实在的,最怕遇到这种阴阳怪气的人,她即不能说他聪明,也不能说他愚蠢,不得已的,还要处处提防着他。

    眼见得已经相互认识了,施公子就建议大家进屋去,郭彤和古月琴陪着稽亮走在前面,施林风和古月天则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林明仪的身旁,戴凌凌一副心高气傲的模样,故意走在齐凤凰前头,齐凤凰还是那么形只影单,默默无声地跟在了戴凌凌身后。施公子一个人走在大家的后面,莫名其妙的,他就想到了网络上流行的一个热词“不明觉厉”,顿时,心有戚戚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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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16 09:41: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5-11-16 20:51 编辑

第五十九章、参拜义父




    参拜仪式定在了上午十点举行。施家早已为此做好了准备,就等稽亮进来寒暄一番后,于亲朋见证之下,向施赞叩头行礼,从此他们父子相称,再无异议。当然,按照规矩,稽亮还要向前来家中观礼的其他长辈们行叩头礼,长幼分序,依次拜过,并得到他们的祝福与认可。为了方便今天的仪式,宽大的客厅里,沙发和座椅都被重新摆放过,还特别突出了一个显赫的位置,此刻,施赞便正襟危坐在那里,只待吉时一到,于此接受稽亮的参拜。古大伟和郭贤成夫妇则分别坐在了他的两边,施然年龄最小,就坐在了郭贤成的一侧,她尽管是施赞的亲妹妹,还是被安排在最后的位置上。戚阿姨由于身份暂不确定的原因,选择站在了施赞的身后。他们看起来也都是做好了准备的,就像那些迎着面试者的考官,由于意识到自己责任重大,不得不板起面孔。偏偏,这个等待的时间稍显漫长,即便事实上也有可能并非如此,施然还是觉得有点按耐不住。其实,她的心里正在暗自生气,怎么也想不通她大哥要求家中的年轻人都出去迎接稽亮的这个事情,只是碍于客人面前,隐忍着没有发作,时间一长,便有点不耐烦。想到她亲爱的侄儿,此刻正立在寒风之中,恭恭敬敬地候在路边的情形,愈发觉得忍无可忍。于是,隔着郭贤成夫妇,她就对她大哥言道:“虽说现在的人没那么多礼数可讲,但在我们施惠于人的时候,还是要做的恰如其分,不可因一时偏好乱了规矩。”

    “你怎么说?”

    “我的意思是说大哥对稽亮礼遇过重。完全无视他年龄最小的事实,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还要他的哥哥姐姐们出去迎候于他,岂不有些颠倒。”

    “这个呵——凡事总有例外。”

    “他和我们不一样?”

    “倒也没有。”

    “如果是一样的,这施礼于例外的结果,也只会让他搞不清自己的状况,反倒有可能令他变得名不副实。当然啦,他或许是有些与众不同之处,只是这样的人在世界上还有很多,多到了我们每一个人也都和另一个人不尽相同。”

    “小妹呵,你还没见过稽亮那。”她的哥哥特意提醒她说。

    “我是没见过,可不代表想象不出,他要么鹤立鸡群,要么人中龙凤,如此而已。”

    “鹤立鸡群?人中龙凤?不对!全都不对!你不可以将这两个词用在稽亮身上。”施赞断然地表示他不能认同。

    “大哥的意思?”

    “要我看,稽亮更像是一个独木成林的人,有资格接受哪怕是一颗参天大树的礼遇。”

    听了施赞的这个评语,做妹妹的沉默下来,尽管心里还是不甚服气,嘴上却也不再坚持自己的观点。她十分清楚她大哥的为人,尤其在他言之凿凿的方面,显然,他是看准了的。只是她还想不出,一个可以独木成林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不由得微蹙双眉,显得闷闷不乐的。

    古大伟的夫人梅颜在另一边接上了话,就听她说道:“我尽管也没有见过这个孩子,但在感觉上总觉得他不一般,如若不然,以我们这些人看人的眼光,又如何能这般地期待于他。”

    古大伟听了夫人的话,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

    郭贤成却是一句话不讲,显然,他还在将信将疑之中。他的夫人章瑶也想说上几句,但是瞥了他一眼,又咽了回去。她猜不透丈夫的心思,自觉得还是少说为妙。因为她也看出来了,今天的事有点不寻常。

    戚阿姨不便发表自己的意见,显而易见,是认同了施然的话,想到她家老爷也有可能看走眼,心里不免有些个紧张,正犹豫着待会儿要不要敲敲边鼓,插插闲话什么的,众人拥簇着稽亮走进了前厅,他们大家都跟安排好了似的,毫无例外地站在了今天主角的身后。戚阿姨一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居然凝固了。

    事实上,这别墅里等待着稽亮前来行礼的几位长辈中,除施赞以外,其他人的反应都和戚阿姨差不多,他们的确是做好了准备,要在今天大吃一惊的,然而,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令他们大吃一惊的反应居然像是长了一只心灵的眼睛,就在他们如此吃惊的那个瞬间,意想不到地睁开了,此时,他们眼里见到的稽亮,恰恰就是各自心目中最最美好的形象。只不过事发突然,令他们错以为发生了时空移位,以至于在看到稽亮的同时,也从他的身上看见了自己。某种程度上,好似人生重新来过了一样,其中的壮丽,甚至使其自身也黯然失色。但是无论如何,也都足以令人战栗,且为之深深的感动,到了施赞将他的义子一一介绍给他们时,仍旧没能从这一震撼之中平复过来,眼见得一场轰轰烈烈的相识,就要演变成一幕波澜不兴的应酬,却又表达得如此拙劣,乃至于令人费解。幸好,稽亮说话简短而又恰当,人也显得非常体谅,这才没有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说起来,施然原本是做好了打算,要在今天和稽亮见面时给他一个下马威的,可是,当她望见了他,莫名地懊悔了起来,恨只恨自己当年没有生下一个儿子,竟然在这一刻里,悔的肠子都青啦。与此同时,章瑶也在她的一旁深叹了口气,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无限的幽怨一把撕开了内心的伤口,随着稽亮的步步走近,裂口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泉水般翻腾着溢出鲜红的疼痛,圈圈画画地沁透了她的灵魂。

    只有梅颜觉察到了自己在犯傻,并且,怎么也理解不了自己的想法,只管一个劲儿地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稽亮和女儿尽快成婚,如果可能,最好还能成为他们家的上门女婿,倘若他肯答应的话,她想,将来甚至可以让他继承自己和丈夫的家业。她一阵阵的胡思乱想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欲望其实一点都不亚于她的女儿,远远超过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程度。

   但是, 总的说来,女人们的反应还算是比较单纯,即便她们同时还是别有心思,可是说到底,也无外乎先软了心,又疼了肝而已,再以后,她们显然是自己把自己搞迷糊了,不知不觉中,忘记了自己是谁。和她们相比,古大伟和郭贤成的反应谨慎得多,看着似有点迟钝,由于他们始终都还记得住自己是谁,这才没有朝着一厢情愿上想问题,不过,这两个人也都是一脸的庄重,想是其内心感受到的震撼,一点不亚于他们的女人。

    郭贤成几乎马上就认识到他和稽亮之间的距离,犹如一个领袖与他的追随者们之间的那种差别,虽说他现在仍旧相信自己是位了不起的商人,然而,相对于稽亮的存在,还是不足以使他成功地解读他自己。眼下,他终于明白了大哥施赞的想法,同时,也明白自己的故事已经讲完,震惊之余,不免感到恐惧,因为他发现,这个正在向他走过来的少年并不是长江的后浪,事实上,他是另外一条长江,即使他自己的浪花仍在波峰之上招摇,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比拟于一条江,故当他汹涌澎拜地涌来之际,他看到他身后携着无限的风光。后来,在回忆这一天的时候,郭贤成有了新的发现,总也觉得,稽亮是随身带着一片明媚阳光走进来的,抑或,他自己就是一个发光体,一经出现,即刻照亮了所有在场的人,与此同时,也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最终,当这位熠熠生辉的人物来到了他的面前,倏忽间,他就发现自己的世界也变小了。说来,他还是个极其稳重的人,一般不太会为了表面的东西所打动。

    古大伟则没有郭贤成想的那么多,不过,还是在心头狂赞一声:“好个独木成林的人!”之后,他就被稽亮感动了,看他的眼神异常温柔,似乎走进门来的这位少年不是施赞的义子,乃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禁不住的心头一热,眼前模糊成一堆璀璨的光斑,朦朦胧胧的,他就望见了稽亮额头之上似有一道七彩光环,闪闪烁烁,晶莹剔透,登时,让他想到了神。

    惟有施赞还是一脸的安详,见着稽亮进来,微笑着朝他招手。他的这个第一反看起来应相当动人,恰恰表明了他和稽亮的父子情深。戴凌凌一见之下也颇为感动,没料到,施公子还有这样一位慈祥的父亲,一时间热泪盈眶。当然,林明仪也没有料到,可她在感慨之余,仍不免有所忧心,想不明白施家人何以会如此袒露心扉,竟然像是要心甘情愿地输给稽亮,某种程度上,还与她对稽亮的爱情依稀相仿。她由于想不通这一点,感觉上也自然没有戴凌凌那么多情,不过,还是看的十分清楚,他们对稽亮没有恶意。于是,放下了心事,开始一心一意欣赏起稽亮接人待物的本领。这两天来,她没少在这方面教导于他,不但教他相关的规矩,还有附带的常识。为了避免他有可能临阵怯场,特别向他强调了简单说话的艺术,“在长辈们或是大人物们的面前,你压根儿就不用说什么了不起的话,只需让他们明白你说的意思就成。”她是这么教的,稽亮也是这么做的,只是从实际效果上看,还要好于她的期望。

    林明仪惊奇的发现,稽亮越是在人前表现得规规矩矩,自身越是显得高贵不凡,言谈举止间越是简单明了,风度气质上越是沉稳老练,仿佛这样的场面他早已司空见惯,并未由于今日的不同而不同。这一发现令她备感困惑,怎么也不敢想,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少年居然还喜欢在她的怀中向她撒娇,以至于看在她的眼里,每每就跟个孩子一样。她总是为他感到担心也绝不是无缘无故,为此,自是免不了要千叮咛,万嘱咐的,可谁知,他竟然还做的那么棒,不但在她的期望之上,甚至在她的想象之上。“或许他真的是生来就懂那——”现在,她有点相信戴凌凌的话了,随即偷眼看了看她,却见戴凌凌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好像她知道他一准会那样似的。她不愿意想戴凌凌有可能比她更了解稽亮,却又禁不住地要这样去想,感觉着颇为尴尬。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一直都很小心地跟在林明仪身边的古月天忽然开口问道。尽管声音不大,还是吓到了林明仪,令她激灵一颤。

    “对不起!您说了什么?”

    “我说你的生意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个呵——的确是不怎么好,不过,现在都过去啦,因为我不想干啦。”

    “或许我可以帮帮你——”

    “谢谢古公子的好意!但是我已经决定了呵。”

    “要知道,你的资金不是问题,你的客户也不是问题,”古月天一边回想着林明仪对古月琴说过的话,一边装出一副十分懂行的样子说:“生意么,关键还在于人为,要是你想继续干下去,我保证你再不会遇到任何麻烦。”

    林明仪笑了起来,听明白了古月天话里话外的意思。于是,她就对他说:“我不比您古公子,既有条件,也有机遇,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无牵无挂的干上一番大事业。我是一个女人,有丈夫,有孩子,想不分心都不可能,没办法,也只好放弃啦。”

    古月天并不甘心,还要说点什么,却突然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打断了,原来是施然在大声地叫她的侄儿,“林泉,到姑妈这儿来。”就见她一手拉着稽亮,一手招呼着还站在前厅里的施公子,众人望着她,无不莫名其妙。

    施然忽然发现了一个秘密,那是当稽亮在向她问了好,转身离开时,她吃惊地望着他的背影,感觉如此的熟悉,于是,马上叫住了他,自己也随即站起身,上前来拉过了稽亮的一只手,同时,招呼着她的侄儿。

    施公子匆忙走上前去,显得紧张而又尴尬,生怕他的姑妈会借机找稽亮的麻烦,一个不小心,就扰了这喜庆的氛围。没想到,原来竟是叫他和稽亮并肩站到一起,然后,他的这位姑妈小心翼翼地绕到了他们的身后,一面欣赏着他们的背影,一面晓谕众人般地说道:“你们快看吧,他们两个的背影是不是一模一样?”

    经由施然的提醒,众人也是越看越像,惊讶之余,唧唧称奇。虽说稽亮较之施公子身材上还要略高一些,但是如果不是由于他们今天穿着的不同,单单从背影上看,还真的是很容易将这两个人搞错。“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背影那!”众人不住称奇的同时,表达了他们的不可思议。

    “我就说么,平白无故的,哪来的这种的缘分!”施然说着话,人忽然哽咽起来,夹到了施公子和稽亮的中间,一手搂着他们一个,使劲地抱了抱,又抱了抱,再回过身来,眼睛红红的看着她大哥说:“这个侄儿——我认啦。”

    当然,面对着这兄弟两个一模一样的背影,此时最高兴的人还是施赞,用心花怒放四个字来形容他的心情一点都不为过,因为他终于看明白了,不管稽亮的父母是谁,他都是为他们家生下来的孩子。如此,与亲儿何异。

    众人只顾着看兄弟两个的背影,彼此喋喋不休,完全忘了稽亮还没有向在场的长辈们介绍他的姐姐和朋友,到他准备介绍她们时,由帝皇来的两位礼仪小姐上前提示,说是参拜的时间到了,稽亮只好在她们的引导下,来到施赞面前,一位礼仪小姐将一块拜垫在地板上铺好,稽亮随即跪了下去,朝上磕了三个头,嘴里喊了声“义父”,然后,从另一位礼仪小姐手中接过盖碗,双手捧着敬了上去。奉茶以后,就见戚阿姨极其小心地端着一只托盘过来,施赞从这托盘里拿起一个大红信封交给了稽亮。“儿啊,”只听他对稽亮说道:“我虽然不是你的生父,可是看在我的眼里,你与亲儿一般无二,但凡是一位父亲能为自己儿子做的,我都准备为你为之,在我本来错过了送你上学,接你回家的路上,力争为你搭建起一座通向未来的桥梁,你的成功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退而求其次,你的幸福也足以使我心满意足。一切都只为你旭日东升般的出现,携着无限光明照进了我暮气沉沉的晚景,豁然开朗之余,也令我的人生愈显弥足珍贵。儿啊,为父好像是又回到了从前,尽管一无所有,依旧雄心万丈!看见了你,我就看见了那壮丽的未来。”他的这一番话,言说的甚是致诚,甚至,丝毫都没有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听在了包括稽亮在内的众人耳中,无不为之感动,就连平时遇事总是多长个心眼的林明仪也心头一热,脸上笑意盈盈的。古月天看见她这番美不胜收的样子,立时激动的流下两行眼泪,马上,他就躲到了一边去。施林风施大公子则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绕过了戴凌凌,凑到林明仪耳边,向她夸赞起自己的老爹来,一口腌臜之气全都喷到了林明仪的脸上,令她感觉非常的难受。戴凌凌看得明白,随即伸出一只芊芊玉指朝着施林风的下巴上轻轻地划了两划,还拿着一双眉眼直勾勾地瞧他,登时就令施林风看傻了眼,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说点什么好,还是应该做点什么好,只得一动不动地紧闭上嘴巴。此时,轮到了稽亮给其他几位长辈们行礼,原本还规规矩矩地站在下面的年轻人一时也没了规矩,纷纷上前来凑近了观看,似乎对于长辈们准备出手的红包非常感兴趣。只有郭彤拉着他妻子走到了一旁,眼见得没人注意,便对齐凤凰说:“明晚在帝皇有稽亮的社交舞会,到时候你去吧。”

    “我不去。”齐凤凰回答的非常干脆。

    “不去——为什么?”郭彤大惑不解地问。

    “我一个舔过脚的女人,不配去。”

    “这个呀,”郭彤冷笑了一下,平平板板地说:“行啦,我以后不那样干啦。你还是去吧,也好跟稽亮跳跳舞。”

    见齐凤凰一言不发,郭彤只好跟她解释道:“其实,我也没想要侮辱你的,我就是看不惯你的那些傻瓜粉丝,拿这个出口气而已。”

    “稽亮也是我的粉丝。”

    “他呵——不一样。我要交这个朋友。所以,你得帮帮我。”

    “你自己去吧。”

    “我当然要去。你也得去。我喜欢看你和稽亮跳舞。”

    “我要是不答应那?”

    “你不会的。我们有协议,你得听我的。不然,你可是亏大啦。”

    “我喜欢稽亮。”

    “我知道。这不挺好。”

    “不怕我给你戴一顶绿帽子?”

    “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尽管戴就是啦。”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让你跟稽亮多亲热亲热,要是你还能和他上床的话,我们两个岂不是成了最好的兄弟。”

    “你真是一个大混蛋!”

    “别发怒嘛,别人会看出来的。我这样做,同样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其实就是不怎么喜欢女人而已。”

    “所以你才要百般折磨于我。”

    “谈不上。最多就是找点乐子罢了,可是就连这个,你也是不行的,我又能怎样。不过,现在好了,机会来了,两全其美的机会来了,说好,咱们各取所需——如何?”

    “明白啦。”齐凤凰低着头说:“我这人还真的是命苦,不但遇人不淑,还要遭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果然是报应不爽!”

    “别感慨啦。快说——答不答应?”

    “我是很贱。但是再贱我也不干这个事情。”

    “随你便。要是你不想我断了你父母的供养,收了他们在京居住的房产,只管随自己心思好啦。我是不会强求你的。可是——你做的到吗?你舍得了吗?别忘了,你虽说是嫁入豪门的女人,可婚前协议和财产公证上写的明白,离开了我,你只能净身出户,我劝你还是想想清楚了再说吧,毕竟,你不是一个人的。你不贪可以,他们不贪活不下去——这个就是现实!你改变不了的现实!”

    齐凤凰听罢,面色愈显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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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1-23 08:50: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5-11-24 03:00 编辑

第六十章、儿女算盘




    吃过中午的认亲饭后,古大伟先生便准备离开,公司里临时有个重要会议,他必须参加,于是决定先走一步,为了表示诚心,匆忙之中,还不忘将夫人已经说过的一番邀请稽亮、林明仪和戴凌凌来家做客的话重复一遍,直到得了对方的明确答复,方才起身来与众人一一道别,显然,他不怎么会客套,加之此时心绪亦喜亦忧的,看上去颇有几分笨拙。梅颜见状,觉得还是和他一起离开的好,就此断了与女眷们的攀谈,和蔼可亲地叮嘱了林明仪几句,完了,又对戴凌凌说:“有你在,大家说起话来热闹。”在坐众人皆以为她是放不下自己的丈夫,也就没拦着。其实,她心里的事一点不比丈夫的少,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通常,一个人在人前与人后的表现总是有所不同。作为人性的常态之一,他或她说上几句言不由衷的话,做上几件情非得已的事实属正常,可是假如在他或她背过脸去的时候,还是有可能出乎自己的预料,与他或她在言不由衷或是情非得已的情况下相一致,这里面的问题,就不再是想当然的了。出得门来,古大伟突然意识到,他刚才其实不是客气,他就是那么想的,故而,特别想听听夫人会怎么说。

    古大伟上了他的劳斯莱斯汽车,告诉司机先送夫人回家,然后,迫不及待地对夫人言道:“我看出来了,林明仪和稽亮的关系可是不一般,我尽管十分欣赏他们,心里还是高兴不起来。”

    “你不是又厌倦了他们吧?”梅颜故意的问。

    “哪里的话,我没有厌倦他们的意思。说实在的,最奇怪的地方也在这里,即使我知道事情可能如此,心里也没有一点不喜欢他们的感觉,甚至,唯恐会不喜欢他们。”

    梅颜咯咯地笑着,拿一只瘦骨嶙峋的小手拍了拍丈夫厚实的手背,不痛不痒的说了句:“这就对啦。”

    “对哪里吗?”古大伟听得一头雾水。

    “对就对在了你即使认为这里面有些问题,他们还是给你留下了前后一致的印象。其实,不光我们看着对,天儿和琴儿也没看错。要我说呵,天儿还是一个蛮有眼光的男人,像林明仪这样女人,正适合给我们家当儿媳。”

    “我怎么没听明白?”

    “你老是想着怎么合情合理的理解这件事,当然听不明白。”

    “你可以为我说说嘛。”

    “其实,吃饭的时候,我已经注意到了,你一直都在盯着林明仪和稽亮瞧,可是,你有没有看过戴凌凌和稽亮?有没有看过齐凤凰和稽亮?甚至,有没有看过弟妹和稽亮?要是这么说起来,她们每个人今天的表现都十分暧昧,某种程度上,说她们是稽亮的情人也不会太错,与她们相比,林明仪还算不上特别过分,不管她是不是在心里爱着稽亮,或已经成为了他的情人,对于我们都不重要,显然,她自己的婚姻走到了尽头,在我看来,也就是一个单身的女人。”

    古大伟暗自吃惊,一时又想不透彻。

    梅颜见状,继续言道:“要我说呵,全是由于稽亮卓尔不群的形象和出神入化的表现,让这些女人们看着不能自持,她们爱上他是自然而然的事,根本不需要理由。当然,这不是稽亮的错,我看他对自己的欣赏,远没有到自高自大的地步,恰恰说明他本性纯良,人品贵重,配得上她们对他的迷恋。不然,以琴儿放荡已久的习性,怎么会一夜间转过性来,不顾一切的爱上了他。”

    古大伟深以为然。“你这个话说的有几分道理。作为男人,稽亮确是奇货可居,光彩照人,他招女人的喜欢也是正常的。不过,要是说到了咱们自己的身上,我就不免有些担心,如果稽亮和林明仪果真是一对情人,天儿和琴儿的处境就尴尬了,他们再要插进去岂不乱了套,有辱家门不说,闹得不好,怕是后患无穷。”

    “这个呵,你多余考虑。倘若天儿和琴儿能随了自己的心愿,他们两个的关系也定然会有所了断,绝对不比林明仪现在的丈夫和孩子难办,何况如今,类似于我们这样的富贵人家,又有几个是清清白白的,关键在于结果如何。好的结果本身就是一块遮羞布,你不用担心没人往上面绣花。”

    “夫人心大,见识不凡。”古大伟自愧不如地说。

    “你谬赞我啦,其实呀,我也是给那些个看得见的好处诱惑啦。想一想,如果林明仪能成为咱们家的儿媳,天儿便可从此放手,我相信那个女人,定然有办法将他管的服服帖帖的,如果同时,稽亮还能成为咱们家的上门女婿,那么老公,往后的日子怕是你做梦都要笑出来那。”

    “若依夫人所言,自然是再好没有。”

    “只是这个事情说起来,还是让你大哥占得了先机,我们此时下手笼络他,不免太迟。”

    “大哥可是没有要独吞他的意思,他只是希望稽亮为大家重塑方向而已。”

    “他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我也这么看。不明白大哥何以视而不见。”

    “也许,这里面的事情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但是这个话咱们以后再议不迟。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想个办法帮帮天儿和琴儿。原本我还以为是林明仪和稽亮配不上他们,没想到竟然是他们自己配不上——这个事啊,不是拿钱能解决的。”

    “夫人的意思?”

    “也只好先退一步了,然后,看看能否捡个漏。”

    “夫人有了主意?”

    “下周他们来家时再看吧。”

    “对啦,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不选在圣诞前夜?我以为,对于他们年轻人来说,那可是一个更有魅力的日子。”

    “我是特意避开了那个日子,只怕他们要多想。”

    “你这人也真是,喜欢人家,还怕人家知道。”古大伟颇为不解。

    “现在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想法。这就跟你送红包给稽亮一个道理——老公,你没送错吧?”

    “当然没有。都是按你吩咐做的。如果不喜欢稽亮,送他那个一百万的红包,如果喜欢稽亮,送他那个十万的红包——我送的就是十万的红包。”

    “这样好。总归呵,不管孩子们的爱情如何不可理喻,欲望的表达又如何出挑,我们还是要按照自己的节奏行事,须知,太好的东西自身常常背反,得到它的人未必称心如意,若是不预先考虑后果,也有可能适得其反。为此,我们也只能捡漏,不能强取。”

    “夫人既已想到这一步上,我大可以宽心啦。唉,养孩子真不容易!不但要为他们没完没了的操心,还得为他们没完没了的算计。一旦他们自己顶不住,还得拼了老命替他们顶上去——思来颇为不值。”

    “谁说不是。但孩子就是孩子,再怎么抱怨也改变不了咱们的一颗父母之心。不过,这一次倒是让我理解了你一向很喜欢林泉的原因,他尽管也喜欢最好的东西,表现出来的却是一个正常人应有的的心态,看着还真是叫人艳羡不已。”

    夫妻俩话说到这里,忽然沉寂下来,直到分手,默默无语。古大伟只怕打搅了夫人的神机妙算,却是不知,梅颜此刻烦恼尤甚,尽管认为自己拥有优势,心里还是感觉毫无胜算。没有胜算而为之,这个事,多多少少带着点赌博的意思,虽说在方向上她看得十分清楚,脚下却没有一条路好走,其中的憋屈,也只有她一个人心知肚明。莫名其妙的,她怜悯起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为他们选择了这异乎寻常的爱情犯愁,因为她观察到,他们从来没有如今天一般规矩过,偏偏他们这个规规矩矩的样子,看在了她的眼里,就知道自己遇到的麻烦肯定比预想的要多,不由得内心一声长叹,却是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怕影响到丈夫的心情,都只为她才是一家之中名副其实的主心骨,所以,无论如何,得打起精神。

    在自家别墅门前与古大伟分手后,梅颜独自回到家中,吩咐管家奥古斯汀不必去打搅她,随后把自己关进了西厢的暖阁,佝偻着一副瘦小枯干的身板,斜卧在了一张明黄色的软榻上,然后,闭上眼,重又将今天发生在施家的事一幕一幕地回想一遍,最后,视线停在了稽亮的身上,看着他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大,渐渐遮蔽了所有的人和所有的事,于是,她就做出了一个决定,暗自发誓,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说起来,她人性就是这样,看着是她不起眼,其实是她有心机,一旦较起真来,自身还会与自身不尽相同。好像所有成就大事业的人,也都或多或少不像他自己一样。

    与那些喜欢变来变去自认聪明的人不同,不太像自己的人往往都是些现实主义者,知道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莫过于与这个问题相并行,断然不会照着寻常人的想法,迎着他们的问题走过去,竟至于每每与他们的问题相抗衡。梅颜清楚,无论她怎么想,事实上也无法影响到稽亮和林明仪的关系,可是,既然她做不到这一点,那么,按照现实的原则,她就应该借助于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人。于是,顺理成章的,她想起一个人来,不过,她也不是刚刚想起她来的,那天,从丈夫口中第一次听到林明仪这个名字,她就已经想起她来了。只是当时她没有想得太多,也没有特别在意。她想起的这个人,名字里也有一个“仪”字——汪心仪,从前,她是古大伟的女秘书。梅颜在自己的人生中只吃过一次女人的醋,就吃在了这个名叫汪心仪的女人身上。原本,古大伟先生为了避嫌,还特别让她自己从几个应聘的求职者中挑选过,谁知,这么凑巧,她居然挑上了一个后来令她醋意大发的女人。

    梅颜本人智商甚高,然而其貌不扬,但年纪轻轻的就已经认识到,她总要不自觉地憎恨漂亮女人的那种心理,恰恰就是令她显得丑陋的一个主要原因,为此,特意的矫正过自己,直到学会了如何欣赏一个女人的美丽,方于不知不觉之中,改变了自己的品性。而随着她心病的痊愈,性格上的变化也十分惊人,显得她越来越有趣、越来越可爱,凭着机智过人的头脑与非同一般的善解人意,她为自己物色到了一位如意郎君,然后一路辅佐着他,终于有了今日的地位,作为一个贵妇,她的心胸尤其豁达,她丈夫古大伟积多年的夫妻生活,尚且觉得不可思议,不明白她如此瘦小的躯体里面怎么能容得下那些大江大河一样的东西,一方面任其汹涌澎拜,一方面依旧面不改色。自然的,也是越来越敬畏于她。故当他需要一个女秘书时,便对夫人言道:“你去帮我挑一个吧,只要看起来是那么回事就成。”结果,梅颜选中了汪心仪,除了她拥有工商管理和国际金融双硕士的学位,以及海外名校背景、尤为欣赏的,却是她的一脸素颜,她见她知性淡雅,端庄淑丽,言语娓娓,举止得体,料想不是那种风骚媚骨的女人,大可以放心让她跟在丈夫的身边工作。万没想到,半年之后一天的下午,她顺道去了趟公司,打算和丈夫一起回家,一走进古大伟的办公室,就被一个美艳如花的女人给惊呆啦。她见她正躬身站在她丈夫的办公桌边,在和他一起研究着什么,一见之下她就看傻了眼,过了好半天才认出来,原来这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不再素颜而又化了彩妆后的汪心仪。登时,气炸啦。可以说,她从来都没有过那么冲动的时候,甚至,杀人的心都有。汪心仪自然被她的暴怒吓坏了,不过,并没有逃走,而古大伟先生一旦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不但笑了她,还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哈哈,你终于嫉妒了一回啊!”他非常欣慰地对自己的妻子说:“本来,我一直都以为是自己配不上你那。”他的这个话给她留下了极其美好的印象,同时,也令她羞愧的无地自容。到了第二天,古大伟先生就按照妻子昨夜的建议,一见面就给汪心仪升了职,并调她去公关部当了总监,工资也跟着上调了三倍。后来,汪心仪在这个职位上干的异常精彩,连续在几个大项目上,为公司立下汗马功劳,梅颜知道情况后,主动约她出来吃饭。餐桌上,她就问她:“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干点什么?”

    汪心仪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我想过,但苦于没有资本。”

    “你需要多少钱那?”

    “最少也要两千万。”

    这顿饭吃过以后,梅颜便将两千万转给了汪心仪,说好了,是她借给她的,年息百分之十。她和颜悦色地对她说:“如果你赚了,连本带利还给我。赔了,只需告诉我你是怎么损失的即可。”她当时就是这么对汪心仪讲的,原本就没打算再要回来。后来,作为枫叶公关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汪心仪却是没有辜负梅颜的信任,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便将那两千万的原始资本连本带利一块儿归还了回去,梅颜也以她的这种自寻损失的方式,弥补了自己从前的过失。但是如今,她再次想起汪心仪来,却是与生意上的事无关,全只为在她眼里,汪心仪是惟一有可能拆散稽亮与林明仪的那个第三者。即便是最后她没能拆散他们,她以为,她的介入也足以导致某些意料不到的后果,则相对于她儿女们的愿望,便有了实现的机会。当然,她不是没想过,汪心仪见到了稽亮之后,搞不定还会立刻坠入爱河,但在她的心里,汪心仪到底不是林明仪。若是从稽亮的角度看,一旦他离开了林明仪,事实上便很难再有和林明仪一样的爱情,既然没有了这样的爱情,或是他的爱不再纯粹,那么,未来在婚姻的面前,其他的考量也势必变得更加重要,她的女儿古月琴虽自然是即比不上林明仪,也比不上汪心仪,可是在其他考量面前,她一准能够脱颖而出。至少,拆散了稽亮和林明仪,总会让她的一个孩子从中受益,则无论如何,要好过他们同时不满意。这样想好了,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汪心仪的手机。

    “夫人,您好!”电话里传来汪心仪甜美的问候。

    “心仪你好!”

    “夫人有什么吩咐?”

    “我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唠叨唠叨,还不都是为了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他最近一直闷闷不乐的,我想了好久,忽然想到,或许你可以帮我一个忙,陪他去跳上一场舞,如果可能,再顺便开导开导他。”

    “没问题。夫人,我随叫随到。”

    “那么,明天怎么样?帝皇有一场社交舞会,据说来的全是社会名流,如你方便,陪他去吧。”

    “好的。怎么联系?”

    “我让月天在明晚八点去富贵大厦接你。请你务必好好打扮自己,最好还能像从前我吃你干醋时的样子,我一直都记得你当时的容貌,美不胜收啊!”

    “夫人,您说笑啦。”

    “我说的可是心里话。一度也曾想过,让你来做我的儿媳,偏偏你们两个彼此无缘,倒是叫我极其失望。”

    寥寥几句话,梅颜激起了汪心仪内心的欲望,她也愈发确定,她不会令她失望。她决定在汪心仪身上为稽亮和林明仪设下一个局,希望能够借助于人性的弱点,反过来利用一下这种三角关系。因为在她的算盘里,稽亮一旦喜欢上了另一个女人,那么,以此类推,就会轮到古月琴的头上,当然,她承认,女儿没有她们那么聪明,那么漂亮,但是,她的好处恰恰又不是聪明和漂亮可以替代的,只要稽亮动了贪心,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古月琴便能从众多竞争者当中脱颖而出。不是因为她更好,而是更合适。

    相对于竞争,梅颜喜欢比较。

    当然,梅颜也一直相信,人生是一场赌局,不同之处,有人赌的是输赢,有人赌的是概率。若是单独论及输赢,她倒觉得,每个人也刚好是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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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2 11:54: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十一章、心灵尺度




    古大伟和梅颜走后不久,郭贤成也准备离去了,与众人一一道过别后,仿照古大伟的口气,邀稽亮方便时来家中做客,但是显然,他没有古大伟的热情,看着也不怎么开心。他的夫人章瑶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一会儿还打算去逛逛街,她就让他先走了。说起来,她对自己丈夫的表现十分不满,暗自埋怨他邀请稽亮的态度不够真诚。于是,便和稽亮提起了自己的厨艺,还特别关心他喜欢吃些什么。

    郭贤成自己驾着车驶出了香山的别墅区,忽然意识到他其实是无事可干的,于是放慢了车速,还下意识地按下了一侧车窗,待呼吸过几口新润的空气,感觉方才舒服了一些。说起来,都是由于他现在的处境不是很好,其中的问题,除了自己,对任何人也不便言及。偏偏今天,施赞一番重塑方向的话触动了他的心结,及至见到了稽亮后,又不免大失所望,失落之余,愈发的心事重重。

    作为一代富豪,郭贤成本能地知道,在经济规律面前,他个人的钱财微不足道,换句话说,无论他此时多么富有,倘若还不能适应这个规律的话,这个钱就无法为他创造相应的价值,而损失则是注定了的,且难以回头。一如他现在的生意,基本上也都是一些过去时态上的遗留,与他的未来无甚关系。眼下的建筑业十分萧条,往往越是大的生意,盈利前景越是不妙,尽管仍旧有些生意可做,这些生意却不再是他曾经做过的那些生意,他如果继续照着从前约定俗成的规矩行事,也有可能掉入其中的陷阱,导致难以预料的后果。他理解,时代变啦,他面对的问题变啦,然而,他自己却不曾改变。

    真正让郭贤成苦恼的是,他不认为人是可以改变自己的。事实上,他觉得,他就是他,从未改变过。于是,不得已的,他更加谨慎了起来,在保护住自己的同时,凸显了处境上的尴尬。好像他现在遇到的那些问题,通常也不再是他怎么干的问题,相反,倒是他怎么不干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多了,最终改变了他的思维方式,人因此变得愈加理性、保守,即使同时他还看见了什么显而易见的好处,可是,作为一个理性而又保守的人,最先看到却是那不好的一面,与他从前估量问题的情形正好相反。他意识到他的时代正在结束,哪怕他仍旧站在有钱便可以任性的地位上,也是有劲儿使不出。于是,认定了,这个话肯定是由穷人嘴里说出来的。

    说起来,郭贤成身上有一个最突出的特点,乃是他个人的强大定力,或多或少,与他总是偏于实事求是的性格有关,尽管并非没有缺陷,不过每每,还是能够帮他度过难关。当然,他也因此知道自身的弱点,在辨别真伪的功夫上不怎么见长,不过,作为一种补偿,在站着不动的功夫上鲜有人可比。许多时候,他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一动不动地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他看出前方的陷阱藏在哪里,然后,他就开始估量起自己的损失,要是觉得可以接受,便走过去直接把这个坑儿填了。他这人的确是有点怪异的地方,居然还会实事求是到了从不试图绕过陷阱的地步,这样做的好处避免了大起大落,坏处免不了要屈居人后,好像他在富豪榜上的位置,看着也总是落在他人的后面,可是如果换个角度再看,其实是他从未掉队,相反,倒是前面的人经常变来变去的,看着有一点悬。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既不是什么企业家,也不是什么商人,而是一个真正的实干家。他做事让人放心的原因就在这里。当然,相关的代价也不小,他在生活中没什么乐趣,个人名气也不及儿子来的大。

    不过今天,郭贤成先生还是表现得略显迟疑,仿佛他的一条腿已经抬了起来,另一条腿却纹丝不动,无奈之下,保持着这种姿势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吃惊地发现,身子开始立不稳啦。

    “是啊,是啊,”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是一个傻瓜的这件事不代表我不想成为一个傻瓜,尤其当大家都在争先恐后地希望成为傻瓜的时候。”

    显然,郭贤成是作出了自己的判断。在和稽亮简短地交谈过几句之后,当即断定,这个看起来神奇无比的年轻人,充其量是个二十一岁的孩子,学识有限,见解一般,除了令人惊叹的颜值外,别无长物,甚至,许多地方,不如一个同龄孩子表现得自信与达观,气质上又颇有几分忧郁,倒是与他作为孤儿的身份相吻合。无论如何,他就是无法将他与施赞提及重塑方向的人联系在一起。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却令他备感困惑。他的确是不怎么相信稽亮,但是,他相信施赞。这种信任根深蒂固,乃是从他们相交的伊始就认定了的。在他心里,施赞乃是真正的智者,多多少少,身上还有一些枭雄的东西,假如他也犯了糊涂,那么,他觉得,十有八九,都是他糊涂的道理。

    如此这般,在郭贤成看来,惟一合理解释,或许就发生在连他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上,虽说他已然断定稽亮这个人没什么,可恰恰就是这位不足挂齿,无甚特点的年轻人,却显而易见的拥有对其他人的巨大影响力。他的出现,似乎就是为了要向人们来验证一颗恒星的引力,一旦有人接近了他,自然而然被他吸引了过去,从此,成为他的一颗卫星,围着他运转。甚至,自己也承认,包括他在内。事实上,他以为,他们大家都是在某种程度上被他俘获了的人,以至于失去了自我的判断力。当然,与其他人的不可救药相比,他还算得上一个清醒的人,至少,在身不由己的同时,质疑着这个身不由己,好像他尽管也是被吸引了过去,却是在这个引力的边缘不规则地运转,说不定,还有逃逸的可能。只是这么一来,内心的冲突愈发来得激烈,反倒令他既不明白,也不糊涂了。每当遇到这种情况,他就知道,他是问题来啦。

    “难道是我看错啦?”禁不住地,郭贤成犯起了犹豫,再次回想他和稽亮的一番交谈,希望从这些看似可说可不说的话中,找到一点怀疑自己的证据。

    “你看起来十分结实呵,”那个时候,郭贤成很随意地对稽亮说道:“身材也是好到了无可挑剔。我想,你平时一定很喜欢做运动吧?”

    “我身体以前不怎么好的,打打台球都嫌累,后来不知怎么又好了起来,但是我想,肯定不是运动的原因。”稽亮实话实说地回道。

    “这样呵,也许是你体内激素的作用,人在青春期里是会有一些显著变化的。”

    “大概是吧。”

    “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暂时还没有。”稽亮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其实,我一直就没怎么想好过——倒是凌凌建议我进入演艺界,刚开始时,我也是挺兴奋的。”

    “后来那?”

    “我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好。然后——不想啦。”

    “知道自己可以做好的事为何又不想了那?”

    “我是这么觉得——这个——成为一个大明星真的很好吗?我到现在都还不能说服自己,所以,就觉得也不是真的能做好——有可能做不好的。”

    郭贤成记得,他当时只是和蔼可亲地对稽亮笑了笑,可是,心里却以为,要是他的儿子郭彤也这么回答他的话,他一定连他的继承权也剥夺掉。说起来,他这个人什么都能够容忍,单单容忍不了一个人的白痴。稽亮当时情况就像个白痴,也难怪他还想从他的引力中逃逸出去。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却令他疑惑不已,因为马上,他就注意到章瑶和施然一脸花痴地朝着稽亮频频点头,好像他刚刚说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知灼见,令她们由衷地为之信服。说起来,他的夫人章瑶是不怎么聪明,可是施然不一样呵,这个女人的身上是有传奇的,她可是俞达生老先生一生遇到的无数女人当中惟一的挚爱,假如她愿意,郭贤成以为,她甚至随时都可以呼风唤雨。偏偏连她也显得这么幼稚,可笑,倒是让他愈发的不可思议。

    难不成活见鬼啦!

    有好几次,郭贤成都想对众人大喝一声,“你们别傻啦!正常点吧!”可是,由于轨道束缚的原因,几次张口时,说出来的都是另外一番话,因此更加烦恼,连带着他的内心深处还在隐隐约约地作痛。他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要在稽亮面前表现的像个傻瓜,而当他试图变得聪明一点时,竟至于不可避免地难为了自己,头脑越是清醒,感觉越是迷茫,以至于无所适从。还好,稽亮带来的两个漂亮女人足以令他赏心悦目,他一边欣赏她们,一边思念起了叶紫婷,看着时间差不多啦,随即起身告辞。开车回望京的路上,心里特别想着要向叶紫婷倾诉一番,或许,还可以和她讨论一下自己的生意。只是他以为叶紫婷此时肯定在丽人会馆里,他这么早过去除了睡觉,也没其他的事情可干,所以,车开得不快,倒像是并不怎么思念他的女人。谁知,叶紫婷今天没去会馆,一直都在别墅里睡觉,他见她在,一时大喜过望。

    “想死我啦!”郭贤成一把就将叶紫婷从床上抱了起来。

    “哦,不!先生,快放我下来。我还没洗漱过那——”叶紫婷在他怀里大喊大叫道。

    郭贤成还是狂吻了叶紫婷,吻了她很长的时间,到他自己也需要喘上一口气的时候,叶紫婷才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她给他这个样子的亲吻过一阵后感觉十分尴尬,脱了身,慌忙跑去了卫生间。

    “以后不许您这样——”她躲在卫生间里对等在外面的郭贤成说:“您必须给我足够的时间,让我梳妆打扮好了才行。”

    郭贤成则在外面嘿嘿地笑着,对他的这个女人心满意足。“你不打扮也已经够好的啦,要是你总这么精心侍弄,我都不好意思吻你啦,说实在话,也不是很尽兴。”

    “那也不行。”叶紫婷坚持说:“再美的女人,也有很丑的时候,无论如何,不能给爱人看到。”

    “你老是这样的多礼——肯定会累着自己。”

    “您知道李夫人吧。她病的时候,汉武帝去看她,她却怎么也不让他看,还拿被子蒙着自己的脸,说起来呵,与我现在的心情也和她一样。”

    “我不是汉武帝。”

    “您是我的皇帝。”

    郭贤成拿叶紫婷没办法,只好任由着她,自己去餐室拿了瓶矿泉水,坐在下来边喝边等。说起来,他现在惟一的安慰就是叶紫婷了,忽然想到,要是她今天也看见了稽亮,会不会也表现得和他夫人一样。一时觉得很有把握,一时又觉得毫无把握,心里头也是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其实,他不知道,叶紫婷已经见过了稽亮,她今天没去会馆,本来就有点反常。

    冲了一个淋浴后,叶紫婷没有马上从卫生间里出来,站在镜子前一个劲儿地梳头,郭贤成的突然出现让她吃了一惊,眼下还有点捏拿不好自己的心情。毕竟,她一宿都没怎么睡觉,眼前老是晃动着稽亮眼望星空的身影,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男人为什么会长得那么美妙?以至于她一看到他,心里就想着把什么都给了他。毫无疑问,她是看见了心目中的男神,睡梦里的情人,要是可以和他私奔,她觉得,她也可以为他放弃一切。这一夜,她一直都沉浸在这样的幻想之中,直到郭贤成出现,他就把她唤醒了,然后,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情妇身份,匆忙间,人又回到了现实。她梳过了头,轻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想入非非的。毕竟,她男神的身边已经更好的女人,无论如何,也不是她可以妄想的。从前,她总是要登上女人的巅峰,去看一看那里的风景,为此,终日里不知疲倦地爬啊,爬啊的,可是,就在昨夜,当她聚精会神地望着稽亮时,却有个活像一片羽毛般出现在少年身旁的女人将她重重地一把推了下去。那一刻,她知道她输了,输的无比沮丧,输的心服口服。

    于某种程度上说,叶紫婷和郭贤成都是一类人,极其现实,精于算计。为此之故,在她望见林明仪的时候,她也同时放弃了与命运的抗争,但与其说这是她有自知之明,不如说这是她主动之下的一种选择,她的放弃同样是理性的一部分,只是因为这样做对她最为有利。不过,在这个极其现实又精于算计的女人心中,仍旧保留着一点点奢望,假如可能,她还想再看她的男神一眼,尽管同时她也清楚,无论看与不看,结果都一样。

    但是,正如我们所知道的,一样的,也都不一样,那看似微不足道的差别,其实就是改变的所在。

    或许,人的心灵本来就是一把尺度,刚好与他们惯用的理性判断不同。

    然而,郭贤成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相反,很像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一方面长于知知,一方面短于感知,在他本来还有可能不一样的地方,居然还有点自以为是。看着是他百密一疏,其实是他命该如此。所以,在跟叶紫婷吐完了一番心事之后,他就建议她明晚也去帝皇的舞会上瞧瞧。

    “你也该去见识一下那个神一样的家伙。我以为,他就是一个白痴。”

    “我为什么要去看一个白痴?”叶紫婷不以为意地问。

    “反正,你总会是看见他的。因为他就要和你做邻居了,认识认识也好。只是我搞不懂,施大哥这一次究竟是中了什么邪,不但要认他做干儿子,还要将这里的一套别墅送给他。”

    突然,叶紫婷眼前,出现了那个正在仰望星空的少年,心中一阵莫名的抽紧,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可是——我不认识人家,怎么好去他的舞会上。”

    “到那个地方去不需要认识谁——一个娱乐场所而已。”

    “我不去。你不喜欢的人。我为什么会喜欢?”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那样的人。可是,如果你也想乐一乐的话,去去也无妨。”

    “要是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想带上几个舞伴一起去。。”

    “抱歉!我不能陪在你身边。自己千万玩好。”郭贤成就这么对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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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4 11:12: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十二章、黑暗真理




    到了下午三点钟的时候,稽亮也打算回去了,施家的盛情令他终生难忘,众人的关切也足以令他感念不已。虽说大部分人都是初次见面,却也没有谁将他当成陌生人来看,知他要走,颇为恋恋不舍的。施赞刚刚午睡起来,睁着一双惺忪睡眼,见稽亮过来跟他道别,忽然难过了起来,显然,他是不忍心见他离去。“儿啊,你才来就要走,叫爹怎么舍得啊!”

    “义父,我会常来看您的——您多保重啊!”

    “嗯。嗯。有时间你就过来,和爹说说话也好。我原是想留你在家中小住几日来的,只是怕你受不了待在这里的拘束,凡事还不免要存着小心,不如放你回去,倒也自由自在些。行啦,走吧,等到了春节的时候,再和你两个哥哥一起回来,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好好团圆上几天。”

    施赞拉着稽亮的手,话说得殷殷切切的。稽亮听了,鼻子都有点发酸,一个劲儿地点着头。老人要亲自送他出去,他说什么也不干,众人也在一旁劝说,只道是由他们代劳就行。这才打消了老人出去送儿子的念头。然后,他好像早已知道稽亮和林明仪的关系似的,就听他对林明仪说道:“请一定照顾好我的儿子,莫要他受了什么委屈。要是家里缺什么,只管打电话找林泉要——记住啊。”

    “老伯,我记住啦。您就放心吧。”

    “那好。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施赞颤巍巍地朝着他们摆了摆手,与稽亮就此别过。施公子一旁看着,心里一阵阵的难过。他大概也是第一次发现,父亲流露感情的时候,人显得异常苍老,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戚阿姨赶紧在一旁搀扶着他,看着稽亮的眼神里也满是母爱。施然当然注意到她哥哥情绪上的变化,愈发觉得今天给稽亮送的红包十分的寒酸。当她来的时候,还带着一颗铁石心肠,到了此时,已然化作了柔丝万缕。正一边后悔,一边想着该如何补偿稽亮。出得门来,却被章瑶悄悄地叫住了。她建议她明天和她一起去给稽亮的舞会捧场。因为章瑶突然发现,她不知不觉变得年轻了不少,甚至,久不跳舞的身子也已舒展开来,额外地,还有那么一点跃跃欲试着飞翔的感觉。她已经有好多年都没这样过啦。

    施然当即表示赞同,还大声地问了那些年轻人,“你们也都去吗?”

    “还用说。”她得到了众口一词的回答。

    趁着这个机会,古月琴便对稽亮说:“弟弟,明晚的第一支舞赏给姐姐吧。”

    “说什么赏,我应该请姐姐跳的。”

    稽亮的回答令古月琴喜形于色,正得意间,没想到,让施公子给搅啦。

    “我要向二位道歉!”施公子非常不好意思地说:“我已经擅自做主,将小弟的这第一支舞许给了我的一位朋友。不过,我向你们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古月琴听了,当时就沉下了脸,显然是要发作。以为施公子存心坏她的好事,和她过意不去。

    眼看着古月琴忍不住啦,稽亮忙过来打圆场说:“姐,咱们跳第二支舞也是一样的。要不,第三支舞也一起跳吧?”

    听稽亮这么说了,古月琴只好忍了下来。她不是不清楚,她需要施公子帮忙,无奈平素耍惯了大小姐的性子,一时还转不过这个弯儿来,感觉上颇为沮丧。情绪低落之际,忽听得施公子对着众人一语双关地说道:“我在帝皇为小弟预备了一间办公室,在他对自己的未来作出决定之前,不妨先在我那里上几天班,适应社会一下也好。”

    众人听了,无不以为施公子想的周全。只有古月琴明白,其实他的这个话就是说给她听的,终于露出笑脸。她本来想好了一些特别的话,正需要有个单独见面的机会跟稽亮谈,如果他还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这个愿望必是不难实现。欣慰之余,也不免患得患失,唯恐自己说的不够动听,说不到稽亮的心里去,这么一想,觉得拖上一拖也挺好,反正她已经意识到,她的机会并不比其他的女人多,要是自己再不多检点着点,只怕更加无望。

    古月天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决心邀请林明仪和自己跳第一支舞,没想到,对方竟然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他。原本,他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自己这么幸运,居然就得到了美人的首肯。眼下,林明仪也已经不烦他了,因为她看出来,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为了表明他已经长大了,故意让人烦的。

    施林风施大公子却没那么幸运,当他邀请戴凌凌时,对方一口回绝了他。说起来,他还一直都是夹着小心,即使戴凌凌明里暗里的嫌弃于他,也能做到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极其憨厚的笑容,仿佛本来他就是一个老实人,一向都被人欺负惯了似的。

    郭彤在一旁插不上话,心里多少有点憋屈,不过,显然是已经看出来了,稽亮对女人的感觉还很新鲜,和他自己当年痴迷于女人的情况差不多。就觉得他应该想个什么办法,让他也多多地见识见识,等到他见识够了,自然会从女人堆儿里逃出来的,像他一样。他也是在见识够了女人之后才喜欢上男人的。说起来,他对男人的感觉就像是吃臭豆腐,尽管味道不是很好,然而越嚼越香。不过,这一次,他还是本能地认为稽亮不是一块臭豆腐,他即有男人的嚼头,又有女人的曼妙,其销魂的程度,与他第一次见到大卫雕像时感受的震撼依稀相仿。

    郭彤连续咽了几口唾沫,忍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忽然拉起稽亮一只手说:“老弟,明晚一定给你介绍几个舞跳的棒的女人来,保管你逍遥快活。”

    “谢谢四哥好意。可是我的舞伴已经够多的啦。”

    “没关系。你认识认识她们也好嘛。哦,对啦,你四嫂舞跳的也不错。”

    “我肯定是要跟四嫂跳的。四嫂,你来吗?”

    “我一准去的。”隔着两个人,齐凤凰小心地应承了稽亮。可不知怎地,忽然脸红了起来,这一红就红到了脖子根儿里,显得粉粉艳艳的,模样煞是好看。瞧在了稽亮眼里,觉得她和林明仪还真的是很像,愈发地对她有了好感。

    众人各怀心事,感觉上又十分的不舍,等到稽亮、林明仪和戴凌凌坐进了张大凡的车里,纷纷挥手与他们道别,车开出去了很远,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由于今天的客人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一时半会的,他们都还不知如何整理自己的心情。惟有齐凤凰轻声叹了口气,像在自言自语似的说:“真是的——我遇见神啦!”她的这个话随即说进了众人的心坎里,无不纷纷表示了自己的认同。

    稽亮没回大望路99号的别墅,而是让张大凡将车直接开到了自己家的楼下,只说是还要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过几天再搬过去,张大凡要帮他,他也没让。三个人上了楼,重又回到熟悉的环境中,稽亮显得十分高兴,好像他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后还挺新鲜的。刚才在车里不便说的一些话,现在也都可以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他就对林明仪和戴凌凌言道,他这一次去施家认亲,真真实实的是有了看见父亲的感觉,没想到,有个爸爸还这么好,不由得唏嘘感慨了一阵。“到了现在,想他朝我摆手的样子,心里还热乎乎的那。”他摸着自己的心口这么说。

    戴凌凌和稽亮的感觉是一样的,就是对那个施林风完全没有好感,觉得他为人即做作又虚伪,还十分的好色。林明仪没有他们想的那么乐观,但也觉得施赞作为一个父亲,今天表现得无可挑剔,并且,她马上就警告稽亮,要他离郭彤和齐凤凰远一些,“他们看起来都不太正常,你最好离不正常的人远一点。”稽亮倒是觉得,和他们比起来,那位三叔更加令人不快,“我总觉得他的话里有话的,还特别瞧不起人。”在说到郭贤成时,他特意的指出。

    “又不管他的事——他凭什么呀!”戴凌凌压根就对这一家人不感冒,听了稽亮这么一说,心里一阵火起。“还敢看不起我的郎君,真真是瞎了他的狗眼,以为郎君跟他一样,都是泥巴捏的。我呵,最最看不起的就是像他那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

    “也不好这么讲吧,”林明仪倒是非常客观地说道:“我看,他就是想不通咱们郎君为什么这般美好而已。他个人尽管十分成功,却并非是一个有趣的人,这一点,说起来,真是他的一大悲哀。”

    戴凌凌听了,不是非常服气,就说:“他很阴暗不是吗?”

    “是呵,你观察的很仔细。正是因为他阴暗,郎君才会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看不清楚,也是正常。”

    “姐说的还真是!”戴凌凌忽又高兴了起来。“既然是他自己的不幸,与我们何干!忘了他吧。”

    “正是因为他有了这样的不幸,我们才不能掉以轻心。”

    “怎么讲?”

    “这么说吧,一个人内心世界的创口,犹如一把插进他灵魂的尖刀,在他伤及自己的同时,也势必渴望着伤及他人,以求自慰;那些没有力量的人,或许只能在一旁幸灾乐祸,那些拥有力量的人,却可以用它来制造灾难,但是,本质上,都是一回事情,一样的邪恶,一样的恶毒,一样的具有攻击性与挑衅性。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应该警惕那个带着创口走到你面前的人,并反复对自己说——小心!小心!小心那个带着创口的人!”

    林明仪一番话,说的戴凌凌心惊肉跳的,稽亮开始没有听懂,却不由得一愣。显然,是对他有所触动。虽说他心地单纯,但是天资甚高,想了想,明白了这话的寓意。

    “姐说的就是黑暗真理吧。”

    “郎君理解的不错!”林明仪显得十分高兴,继续兴致勃勃地为他解释道:“准确的讲,就像是宇宙中的暗物质,看不见,摸不着,然而,真真实实存在。只是这种存在你无法通过观察发现,只能借助于计算的方法,其结论,也与我们惯常理解的一切有所偏差。换个说法,作为一个正常的人,你同样有必要知道这样的事实,正常本身也是有缺陷的,故当你遇到不正常的人时,你也就给了他一个可以让他拿来利用的显而易见的弱点,除非你还事先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弱点,且能够对你不了解,不清楚,甚至看不见的那些东西有所警觉。”

    “我倒是听明白啦,可就是有点理解不了那。”稽亮显得有些茫然。

    “说起来,是有一点复杂,不太容易让人理解——我想想,能不能简单一些——譬如——对啦——这么说吧,你可以想象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毫无疑问的都是这个世界上的坏人,不过,其中却有那么一个人,某种程度上,被大家认为是这一群坏人当中的好人,如此一来,你又该怎么理解他那?要我说呵,他一定是这一群坏人当中最坏的那个人,不然,他又如何能够成为这一群坏人当中的好人!反过来看,道理也一样的。”

    “姐这一讲我就懂啦。”稽亮高高兴兴地说:“那个被大家认为是一个好人的坏人,肯定要比一个名副其实的坏蛋更加可怕。这个弯子转的好,好就好在还可以让人据此感知。”

    “郎君真乃绝顶聪明之人!”林明仪由衷地赞道。

    此时,就见好半天没说一句话的戴凌凌正一脸痴呆的表情望着稽亮,似乎她的人早已神游出了千里万里之外,莫名其妙的,她就想到了她的前世,似也曾经目睹过痴心伯一副之乎者也的模样,与此时稽亮的表情极其相似,禁不住地,她就吃吃地傻笑了起来,直到看见稽亮和林明仪朝她投过来的大惑不解的目光,方才醒悟,慌忙解释道:“细想想,还真的是好玩,坏人做了好人会变得更坏,好人做了坏人会变得更好,倒是显得那些坏人也没什么,那些好人也没什么那。嗯,这个道理,我可是要记上一辈子的。将来逮着机会,一定要让那些好人坏人的都来尝尝我的厉害。”

    “鬼丫头,就你古怪!”林明仪也跟着她大笑了起来。

    一旁,稽亮出神地望着他最亲近的两个女人,忽然想到,她们或许就是好人当中的“坏人”。“可是,”他又对自己说:“我是多么多么的爱她们啊!”

    晚饭由林明仪和戴凌凌一起做的,还是稽亮最喜欢吃的面片汤,满屋子都飘着香菜诱人的味道,感觉暖暖融融的。稽亮的胃口极好,吃了满满一大碗,倒是让两个做了饭的女人又惊又喜,偏偏她们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喝几口汤就饱了,面片则是一口没动。饭后,稽亮抢着要去洗碗,林明仪就对他说:“你不用管啦。去吧,给上次在水晶宫里留下你电话的朋友们联系一下,请她们明天来参加你的舞会。”

    “我已经有舞伴啦。”

    “你不是答应过人家吗——朋友之间,不要失信。”

    “可是——”

    “好啦,去卧室里打吧。我还要和凌凌说几句话那。”

    稽亮不明所以的离开之后,林明仪小声地问戴凌凌:“你联系过杜墨玉了吗?”

    “还没那。”

    “为什么不联系她。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我——”戴凌凌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就是觉得姐你过于放纵他、过于宠着他了,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他烦了你,说不定也会看不起你的。”

    林明仪笑了。“瞧你说的。我就那么没眼力价呀,还要招他厌烦了不成。告诉你吧,凌凌,我小心极了。但凡是他不喜欢的,我都不会去做,可要是他喜欢,我也不会因此忘乎所以,或者,只是为了讨他的喜欢,就简单地认为他是真的喜欢。我不会那样的。我会继续观察下去,直到发现他究竟喜欢在了哪里,又是为了些什么而喜欢,然后,再去为他的这种喜欢而喜欢。”

    “你一口气说了这多个‘喜欢’,都快赶上一本小说啦。”

    “有那么长吗!不过,凌凌,你说可笑不——以前,我根本不晓得怎么讨好男人,甚至,不屑于干这样的事,现在倒好,没人教,自己会啦。看起来呵,男女之间,真是要碰人,人对了,不会也会,人不对,会了也没用。”

    “谁说不是。女为悦己者容么。我只是怕咱们的这位郎君太能取悦女人,真不知将来他会怎样,还能不能照着现在这般的依恋于我们。”戴凌凌不无忧虑地说道。

    林明仪想了想,就说:“这个事吧,恐怕是避免不了的,你若一定要问,也只会徒然地增加了自己的心魔,反让那些惦记他的人有了可乘之机。”

    戴凌凌听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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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7 17:47: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5-12-7 21:05 编辑

第六十三章、半月之望




    鲁蔚接过稽亮的电话,几乎一分钟没耽搁,就将舞会的消息通知了她表姐杜墨玉,电话里,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走调,还一直大呼小叫的,显然,有些得意忘形,兴奋异常地讲述了稽亮的电话后,稍稍平静了下来,对她表姐说:

    “墨玉姐,我们一块儿去吧。”

    “怎么好意思——人家没有请我。”杜墨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落。

    “嗨,你们现在不认识嘛。等你们认识了,他自然就会请你的。”

    “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得准备出国的事。”

    “你不想去?”

    “也不是——太唐突啦。”杜墨玉有气无力的说。

    “如果你一定这么想,我只好一个人去啦。”

    放下电话,杜墨玉心里难过起来,或多或少,还有点怨恨起戴凌凌,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来邀请她一下,或者,是她以为自己已经出国去了,反正,觉得她有点不懂事,在她特别需要她帮助的这个时候。料想,她是知道她心事的,抑或,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她才不想帮她。毕竟,她也是一个女人,相当程度上,拥有同样的心事。这一转念,她就觉得,一度寄望于戴凌凌帮她认识稽亮的想法未尝不是缘木求鱼。想到自己居然如此天真,颇为气恼。

    原本,杜墨玉已经跟戴凌凌已经商量好,要在新年的时候邀请稽亮来家中参加她每年一度的新年party,她是希望借着这个机会来与他认识,如果可能的话,从此成为朋友,既然如此,倒是也没必要急于一时。何况,她的经纪人已经和意大利方面签了合同,圣诞期间要去罗马演出,作为一个女高音歌唱家,能够被邀请去那个地方演唱,实在不仅仅是一种荣誉,也是对她个人实力的莫大肯定。她早就期盼着这一天了,为此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谁知,偏偏在这个时候,爱神丘比特朝她胡乱地射了一箭,没想到,这一箭竟然射的势大力沉,异常精准,不偏不倚,钻中了她的心窝,惊骇之下,刻骨铭心。想那一晚,她从水晶宫里出来时,人完全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是碍着表妹鲁蔚还跟在身旁,勉强地端着自己,及至回到家中,也没去问候一下她的母亲,只管把自己关进房间,悄悄哭了一夜,到了第二天起来时,喉咙里面像是给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的难受,再唱出歌来,她就意识到她的音调出了问题,顿时,方寸大乱,连续跑了好几天医院,也没能查出个因为所以,然后,忽然明白了,心理上的变化已然在生理上有了反应,尽管她没能检查出任何毛病,问题却是实实在在地出在了她的心里。然而,这样一来,事情就尴尬了,不得已,她推迟了自己的意大利之行,正好赶上了稽亮的社交舞会。她当然是很想去的了,遗憾的是没人来邀请她,从前,她可是一直都为自己拥有一颗高傲的心沾沾自喜,没料到,居然也有这备受煎熬的时候。屋子里待的气闷,索性跑到了院子里面,待她呼吸过几口冰冷的空气,感觉好受了一些。

    杜墨玉与母亲胡可莉居住在北京东城锣鼓巷附近一座独门独户的四合院里。作为上个世纪著名的女演员之一,胡可莉的名气还要在她的女儿之上,尽管今天的年轻人已经不再记得她是谁了,可在同龄的人当中她却一直享有盛誉。由于她身体总是不好,已经快三十年没有出演过任何角色,从前的星光,在这个新人辈出,群星璀璨的时代面前,悄无声息的熄灭了,只当有人回顾历史时,她的名字才会被人重新提及。但是她心里十分清楚,人们事实上早已当她不存在啦。她今年七十有二,人生中有过两次还算美满的婚姻,她和第一个丈夫生了个儿子,和第二个丈夫生了个女儿,也就是杜墨玉。不过,说起来,自从她生了杜墨玉之后,身体就没怎么好过,原本还以为会死在她丈夫的前面,没想到的是,丈夫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她依然活着,而且,看起来还能够再活上一阵子。她就觉得,这一定是由于天怜弱者的原故。为此,在女儿离婚后,她有时也会提醒一下她,希望她不要处处由着性子,多少收敛着点儿。

    “玉儿,你太强啦。这对你可没好处。”

    “反正,我就是不能让男人来欺负的。”杜墨玉对她母亲强调说。

    “你要是这么讲,妈妈一辈子岂不是受尽了男人的欺负——在你父亲之前,我还谈过差不多二十个男朋友——男人嘛,都是有点毛病的,但总的说来,好人居多。”

    “您真觉得自己幸福吗?”

    “怎么不幸福!你看我现在每天坐在轮椅里,哪儿也去不了的样子,大概是觉得我很悲哀,其实,不是这样的。我这心里头,依然有爱,想的也都是曾经的那些男人们,我为他们笑过,也为他们哭过,可不管是笑是哭,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是让我恨的,说起来呵,也都是些了不起的男人,或有才华,或有能力,或有体魄,各具特点,不一而足。其中种种好处,更是除了我以外,没人知道。当然啦,他们也还有一个共同特点——好色——极其好色,甚至连你爸爸那样的正人君子都不例外——到了现在,我再想起当年,从心里品味出来的全都是他们带给我的温馨与幸福,真的是好想念他们啊!想念他们宽厚的肩膀,结实的胸膛,滚烫的肌体,灼人的目光,厚实的嘴唇,以及带着点腥味的急促呼吸——所以这一切,就是让我即使坐在这里仍旧觉得幸福的原因——光明的快乐,潇洒的神往——我梦想着还能回到从前,去和他们恋爱,与他们戏耍,同他们做爱——这一辈子呵,我没白活那!”

    杜墨玉看着母亲一脸迷离的表情,心里止不住地偷笑,显然,她这是又进入角色了。过去,她看过不少母亲主演的电影,说实话,一直觉得难为情,唯独对她一脸迷离的表演感动不已,或多或少,还促成了她的第一次婚姻。她模仿了母亲当年在电影中与一位大学教授的恋情,和一位知名的教授结了婚,谁知婚后这家伙本性暴露,以至于她再看他时,简直就是一个小丑的形象。于是毅然决然的,她就和他离了婚,前后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从此,发誓不再找男人。“我长得美是为了给他们玩弄的吗!”当时,她还曾经愤愤不平地对母亲这样说过。就是因为她的这句话,胡可莉最后认可了女儿离婚的决定,她觉得他们或许真的是没有缘分。要不然,身为一个女人,无论如何不会去想这样的问题。那以后,向女儿述说自己曾经的幸福就成了日常的闲话,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跟她唠叨起来。当然,她不会说些无聊的话,往往都是说着说着,自己也动了真情,难怪女儿还会笑话于她。不过,也正是在她这种不断的述说之下,杜墨玉才答应她去相亲的。她去帝皇就是听了母亲的话,没想到,她亲是没相上,人却看上了一个,不但动了真心,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此时,已经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的杜墨玉觉得身上有点凉了,一度在心里蒸腾着的欲望渐渐平复了下来,看着庭院里光秃秃的玉兰树,忽然觉得,跟表妹一起去帝皇凑凑热闹也挺好的,即使这还有可能被人说成是厚脸皮,到底要好过一个人孤孤单单待在家中难过,这样想着,转身回了东厢的屋里,准备给鲁蔚打个电话,琢磨着怎么说好时,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来电显示的正是戴凌凌,顿时欣喜若狂。

    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戴凌凌是很会说话的,由于她体谅杜墨玉的心情,故意将舞会的事说的平平淡淡的,好像那本来就没有什么,杜墨玉自己也并不是十分想去,而是在她的要求之下,不得已的,才纡尊降贵着去的。话说的体贴而又婉转,让杜墨玉听了心里非常舒服。作为额外的话,她另外告诉她,前两天,她还曾和稽亮聊起过她,没有想到,他居然看过她写的游记,尽管对她的歌印象不深,对她的才华却肃然起敬,并且,还说了非常想要认识她的话。然后,她就跟杜墨玉讲了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稽亮作为施家的三公子第一次公开露面,她就希望她能过去给他捧捧场。

    杜墨玉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稽亮做了施家的三公子,还真是给他们家添了光彩那。”

    “谁说不是。”戴凌凌心下极其认同这个话。可是话锋一转,她又解释道:“但稽亮到底是个孤儿,人生的起点太低,能够认下这门亲,对他还是大有脾益的。”

    “倒也是这个道理。有他们施家帮着,他应该很容易能迈上人生的第一个台阶,至少,也能少走些冤枉路——对啦,你知道他想做什么吗?”

    “本来,若依我的想法,是要他进入演艺界的,凭他的条件,不愁混不出个名堂,怎么着,当个明星,绰绰有余。只是他自己一时还拿不定主意,或者,有其他的想法,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我不怎么担心他的未来,他吉人天相,必有大用,眼下,倒是应该多结交上几个有益的朋友才好。”

    显然,戴凌凌是将杜墨玉当成了对稽亮有益的朋友,杜墨玉自然十分高兴。两个人又客气了几句闲话,约好明晚八点在帝皇见面,随即互道了晚安。

    放下手中的电话,杜墨玉心情豁然开朗,感觉着就像是看着眼前的雾霾忽然被风吹过一样,紧随在这风的身后,一个清清亮亮的世界呼之欲出,热情奔放着扑来的,是晴空丽日的光明,纵情欢歌着鸣唱的,是五彩斑斓的回声。悠悠扬扬处,洒落下天籁的絮语,抑扬顿挫处,舞动出自然的空灵,忽然间,一切都变成了音乐,在杜墨玉的指尖激灵灵的跳动——东厢房里,随即传出了钢琴的演奏,琴声活泼,热烈,欢快、生机勃勃,有如歌的活力、柔和的悲伤、优雅的亲切、憧憬的甜美、虔诚的向往,诙谐的喜悦,一气呵成为一段激烈的快板,却又渐强渐弱地融于一段行板之中,携风夹雨,如诉如泣。琴声稍一停顿,清澈圣洁,犹如天籁的女高音随即唱响,那是一首颇具寓意的情歌,原汁原味地吐露出了歌者的心情:


    “黎明将至,吾将远行,

    从此四海为家,

    付命运于未知之境,

    看那,地平线的尽头,

    腾空而起的熊熊烈焰,

    太阳正从云层中跃出,燃烧成彩霞,

    幻化为一片片毗邻着盛开的玫瑰园,

    瑰丽无比,绚烂非凡,

    招吾远去,吾将行远……”


    歌唱至此,杜墨玉突然意识到她的嗓音又恢复如初了,一惊之下,大喜过望,待要继续唱下去时,忽听得有人敲门。来人是她母亲的陪护小晴,她过来告诉她,她的母亲叫她过去。杜墨玉无奈,只得合上了钢琴,跟着小晴,走进母亲居住的花香浓郁的正房。

    “小晴,你下去休息一会儿,我有事会叫你的。”胡可莉朝着她的陪护挥了挥手,见她出去了,便招呼女儿来身边坐下。

    “和我说说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瞒不了我。你又是弹琴又是唱歌的,一扫前几日默默无语的沉寂,活脱脱像只叫春的小花猫一样。”

    “那里有么——”杜墨玉的脸红了。

    “我想知道。你和我说说吧。”

    实在是因为说不出口,杜墨玉不住地扭捏着身子,无奈母亲的眼里不揉沙子,最后她也只好招认说:“那天去帝皇吃饭,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噢,不是大哥介绍的那位,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她这么说道。

    “你一见钟情啦?”

    “也不是。但要比一见钟情来的深刻,怎么说呵,好似盲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看见了面前的世界,惊喜的不能自持。”

    “哦,这样啊!我还没有体验过你说的这种感觉,想来,一定刻骨铭心吧?”

    “嗯。”

    “既然如此,你爱他就是啦。女人在自己的一生之中,能够有幸遇到一个刻骨铭心的男人,怎么说都是一种缘分,无论如何不该错过的。”

    “我是不想错过,但只怕这个事情还由不得我。”

    “他是有妇之夫吗?”

    “当然不是。他没结过婚。”

    “那不正好?”

    “我——或许配不上他——”

    “胡说!我的女儿,典雅高贵,超凡脱俗,学识才艺样样了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配不上她的男人,没有她配不上的男人!”

    “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看见了他,我不这样想啦。”

    “是吗——他干什么的?”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因为我还没和他说过话,不过,明天我就可以认识他了,我的一位朋友答应将我介绍给他。”

    “你没和他说过话就爱上了他?”

    “嗯——”

    “肯定是你的身体有了什么反应吧?”

    “妈妈,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好,好,你不说我也清楚。他多大啦?”

    “这个——我真的是张不开口——”

    “比你大很多吗?”

    “恰恰相反——小很多。”

    “原来是小鲜肉呵!”

    “妈妈,不许您这么说。”

    “我说不说还不一样,事实如此。他肯定是个漂亮的小伙子。你呀,到底是我的女儿,不可能不像我的,要不然,为什么你有钱的不爱,有势的不爱,有学问的也不爱——那个时候,我就猜着了,一准是因为好色——行啦,告诉我,他有多帅?”

    杜墨玉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柔声地说:“我说不出,就是觉得今生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说起来不应该呵。毕竟,你自己就混在靓男俊女的圈子里,再好看的男人,他又能美到哪儿去,居然令你一见之下动了真情——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那会儿正在水晶宫里跳舞。我就在附近坐着看他,一直到他离开,眼睛都盯在他的身上,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感觉连魂也丢啦。”

    胡可莉看着她深陷情网中的女儿,不忍再去刺激她,冷静下来想了想,然后说道:“玉儿啊,你有可能不太清楚,所谓的月下老人,其实就是一个糊涂虫,他一只手拿着根红线,一只手拿着把剪刀,今天这里做一个套,明天那里打一个结的,一旦不耐烦了,又咔嚓一下,一刀两断,你要是找他讲理,肯定越说越乱,他呀,就是这么一个任性又放纵的老人,自作聪明,颟顸不辨,所作所为,要么歪打正着,要么出人意料,反正,让你消停不得,预测不了。为了避免其中的陷阱,人们这才不得不预先设定下一些条件,或门当户对,或郎才女貌,或有利可图,只是这样一来,爱情与否反倒不重要啦。你可以说这是人的悲哀,也可以说这是人的理性,可是即便心里装着一百个不乐意,还是割舍不掉那些世俗的标准,说到底,又都些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东西。妈妈当然不希望你这样,你自身的条件也完全可以避免遭受这样的委屈,但是说到了爱情,原则上还是要有点讲究的,切不可因为爱情而盲目。我从自己过往的恋爱史中,总结出了八个字,虽说谈不上经典,却也非常实用,希望你用心记住它们——弦月非月,半月若圆。就是说,不管你想要如何,都不可以将一轮弦月看成月亮,无论他是上弦月还是下弦月,只当他不存在就好;可是,假如他对你来说还能拥有半个月亮,那么,你也不要再将他当成是半个月亮来看——在我眼里,半个月亮就是真正的圆月,一个女人为此而爱,注定幸福美满。同理,最圆的月亮也是要不得的,你要了,也只会因此而缺。”

    杜墨玉听罢母亲一番话,感觉又惊又喜的,便说:“他刚好不是月亮。他是一颗明亮的星。一颗能够照亮了深邃夜空的星!无论如何,我也分不开他啊!”

    “一颗星吗——哦——我还没和一颗星谈过恋爱那。”胡可莉颇为向往地言道:“罢啦,罢啦,如果你真想尝试,我也不会反对。毕竟,‘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只要一想起王国维的这两句词,我就觉得那句‘跟有情人,做快乐事,莫问是劫是缘’的老话说的才是爱情的正理,值得一个爱上的人去勇敢尝试。”

    “谢谢妈妈!”杜墨玉感激地对她母亲说:“他只要能给我半个月亮,我定然会当他是一个满月来赏。其实,我寄望于他的,也就是这个半月之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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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12-26 11:14: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5-12-27 10:17 编辑

第六十四章、镜像之墙




    到了第二天晚上,杜墨玉从家中出来时,望见碧蓝的穹幕上,一轮半圆的月亮正抛着美丽的弧度斜挂在疏落的枝桠间,感觉颇为激爽,心里想着昨天和母亲说过的话,人快步走出了巷口,可是一来到街上,突然发现,脚下没有半缕月色的光影,只看得见眼前车流滚滚,听得到耳畔人声鼎沸,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更是延绵不绝,犹如一条条闪烁着的长龙沿街游走,出乎意料地在明亮的天空与更加鲜艳的街景之间,托起一面透明的银盘,隔断了一派泠泠的清辉,将空灵如梦的月色斑斓地弹射了回去。

    目睹了人间天上截然不同的景象,杜墨玉颇为感慨,莫名其妙的,她想到了广寒宫中,嫦娥仙子眺望人世的心情,一时大悟,遂念其寂寞,复哀其倥偬,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然后,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准时八点半,来到了帝皇,于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同衣装艳丽的戴凌凌聚到了一起。

    与戴凌凌秀色可餐的惊艳相比,杜墨玉看上去更加沉稳风情,一双明眸,摄人心魄,浓密的卷发,风韵撩人,衣装淡雅,中规中矩,没有半分的奢华,却也显得完美无缺,浑身上下,丝毫看不出刻意的痕迹,却是在不经意间,给人留下惊鸿一瞥的美妙印象,即便如此,还是掩饰不住一身雍容华贵的气质,馨香书卷的气息,美轮美奂的气象,简约得体,妩媚大方;略嫌丰满的体型,凹凸标致,婉转而出的精神,清澈透亮;体态优美,充满弹性,举手投足之间,挥洒着一抹藏不住的华彩,令人叹为观止。难怪戴凌凌认为她是一个天生的贵妇,在她面前颇有几分自卑。

    “来很久了吗?”杜墨玉见着戴凌凌后非常抱歉地问。

    “没有,我也是刚到的。不过,就这一会儿功夫,怕是水晶宫里已经人满为患了呢。”

    闻弦音而知雅意,杜墨玉便说:“我们索性晚些上去吧。”

    戴凌凌狡黠地一笑,告诉她说:“稽亮不在哪儿,去了也是白去。他早就被施公子叫去了,此刻也不知人在哪里。我们还是在这里等上一会儿吧,顺便,介绍个朋友给你。”

    “谁?”

    “姐应该见过她。上次在水晶宫,她一直都陪着稽亮来的。她叫林明仪,是一个非常好女人,我一直都觉得,姐和她很像。”

    “凌凌你黑白分明,看人自是不会有错。我很高兴认识她。”杜墨玉说的非常承情。

    “她只比你年长一岁,你们肯定谈的来的——”戴凌凌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从巨大的红木屏风后面,走进来一对妙人,她一看见了他们,人立刻背过脸去,显出一副忍俊不禁的神态,杜墨玉见了,心里好生奇怪,不明白她在搞什么鬼,不自觉地也侧过了头去,一见之下,哑然失笑,幸好,她挺能忍的,没在人前失礼。

    古月天古公子带着一位女士走了进来。今天,他穿了身月白色的中式服装,人看起来十分儒雅,倘若不是带在身边的这位女士太过出众,他或许还能令人肃然起敬,偏偏跟着他的这位女士生得美艳绝伦,身材上又高出了他一大截,与他走在一起,不可思议地扭曲了他的形象,旁人对比之下,尽管对他们的关系一无所知,还是要忍不住地往“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的闲言蜚语里想,或是不以为然,或是侧目而视。戴凌凌和杜墨玉暗中偷笑的就是这个,倒也不一定为了古月天如何。

    在帝皇的大厅里意外地撞见了戴凌凌,古月天的神色顿时慌乱起来,匆忙间,甩开了身旁的女士,走过去和她打招呼,对于林明仪的这位女伴,他心里还颇多顾忌。

    “戴——小姐,你还没上去吗?”他说话时口吃了一下。

    “我等明仪姐那。”

    “怎么回事——林小姐还没到?”古月天的眼睛亮了,显然的是对于这个情况很感兴趣。

    “应该快了吧——按说也该到啦。”

    就在戴凌凌低下头去看手表的功夫,古月天突发奇想地将他带来的女士引导了过来,马上就把她介绍给了戴凌凌。

    “我的一位朋友——汪心仪。枫叶公关的总裁。”然后,古月天又向汪心仪介绍戴凌凌说:“戴凌凌,著名演员,她演的电视剧非常好看。”古月天自己从未看过戴凌凌演的电视剧,不过,此时此刻,说的煞有介事。

    被古月天介绍过的两个女人恭恭敬敬的握了握手,戴凌凌吃惊地发现,这个名字中也有一个“仪”字的女人居然令她很有好感,好像她认识她似的。不过,马上,她就更正了古月天的话,对汪心仪道:“我可不是什么著名演员,总共只演过几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说实在话,还是二流的。”

    “戴小姐天生丽质,一表人才,出人头地是迟早的事。”

    “谢谢你这么说。”戴凌凌听了十分高兴,回过身,为她介绍了自己的女伴。杜墨玉的名气果然了得,汪心仪不但看过她写的书,对她唱过的几首歌也印象深刻,一番话说下来,即专业,又诚恳,加之她脸上的表情笑魇如花,语调又极其委婉动听,自然是说得贴心贴肺的。杜墨玉对她的印象随之一变,连带着看古月天的眼光也舒服了不少。古月天则趁机在一旁说了几句时髦的恭维话,还非常谨慎地触了一下杜墨玉伸过来的手指尖,一副很有教养的模样。四个人随即站在大厅里闲聊起来,但是,很明显,古月天的兴趣都在表面上,一双眼睛却不时地朝着红木屏风处转悠,显然,另有目的。今天,他遵照母亲梅颜的吩咐,准时在八点钟来到富贵大厦,大堂里找到了汪心仪,然后,他就带上她坐进了他的法拉利跑车,一路上闲聊着来到了帝皇,途中几次,等红绿灯时,还特意转过头去好好看了看她,依稀觉得,容貌上她和林明仪似有几分不相上下之处。可是,想到他已经有大半年没见着她了,内心不免纳闷,不明白她何以未能照着林明仪那样令他朝思暮想。说起来,他从前还曾正儿八经地追求过她几天,在遭了她的拒绝后,马上就把她给忘了,丝毫没有妨碍他继续沾花惹蝶,渔猎女色,即使今天再次见到她,觉得她依旧美丽动人,也仅仅是将她看成了一个可以谈情说爱的对象,如果她不愿意,也会有另一个女人取而代之,他尽管有可能因此错过了牛肉大餐,吃点羊肉也能将就。

    “不管怎么说,她不是林明仪。”古月天古公子越是在心里确信这一点,越是认定林明仪无可替代。无论眼前的汪心仪还是杜墨玉,甚至包括戴凌凌,统统无法勾起他的兴趣,他现在只爱林明仪一个女人,深为她的美艳绝伦,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和柔情万种所折服,自觉不自觉地变成了一位正人君子,恭恭敬敬地伫立在三位美丽佳人的身边,看上去像一个随时在听候她们吩咐的差役。眼见得他表现得如此谦恭有礼,杜墨玉对他有了些许的好感,也不再觉得他多么可笑。

    当然,美丽女人总是更容易引起美丽女人的注意,这个事说起来就和人照镜子的道理一般无二,自然而然的,一个人从一面镜子里望见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视而不见。此时,戴凌凌与杜墨玉就在用这看镜子的眼光打量着汪心仪,虽说对她的人品经历一无所知,仅从外貌上先就认可了她。

    汪心仪风度高雅,气质大方,美丽的锥子型脸上,曲线妖娆妩媚,一双标准的卧蚕眼,托着两颗晶莹透亮的眸子,眉目眨动之间,转出了一番妙不可言的风情,苹果肌圆润丰满,色泽艳靓,一头及腰的乌发,飘逸灵动,颀长的身材,形影俱魅,衣服穿在了她的身上,恰好找到了最合适的模特,旁人看在眼里,同样是赏心悦目,赞赏有加。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已经过了三十四岁,至今仍待字闺中,好女难嫁。对此,她自己也是满肚子的委屈,不明白为什么总遇不到合适的男人。由于她选婿的条件极其苛刻,看人的眼光又甚是高挑,一来二去的,被耽搁了下来。其实,她也不是全无机会,可由于梅颜的原故,始终不敢打古月天的主意,还不得不违心地拒绝了他的追求。遗憾之余,认定会有另一个非富即贵的男人,有朝一日,手捧着鲜花出现在她的面前,没成想,每当有那样的男人出现时,他们都往往是别有打算,她若要谈婚论嫁,立刻会变得犹豫起来,其中一些人,甚至从此永远躲开了她,原因只有一个,担心她心机太深,难以驾驭,作为情人或许再好没有,真要是娶过门来,就有点令人生畏。不过,话说回来,她要是肯做小三的话,倒是也有几位著名的富豪乐意为她一掷千金,不惜代价,偏偏身为女人,她性子十分高傲,外表顺从,内心强硬,在男人面前,头不低,腰不软,说什么都不肯给人做小,不得已的,她也只好压下了满腔的欲望,自己出手赚起钱来,同时,希望在这赚钱的过程中,遇上一个称心如意的男人。如今,她已经赚了不少钱了,可是,那样男人还迟迟没有出现,想起来便令她幽怨不已,眼见得青春不再,美貌如过季的鲜花即将凋零,不免悲从中来。从前,她一直认定自己将遇到一个男贵人,偏偏上天吝啬至此,只让她遇到了一个女贵人,某种程度上,她还相当畏惧于她。昨天梅颜打来电话时,原本,她还以为她这是在暗示她可以同她的儿子交往,心中禁不住一阵窃喜,想着今日见着了古月天,稍作忸怩,便答应他的求婚,他作为丈夫,的确不够理想,但作为万贯家财的继承者,却也当之无愧。只要能和他迈过了婚姻的这道门槛,料想将来,她不难把他掌控在手心里。为此,特意的在脸上下足了一番功夫,直到光彩照人地重新出脱出来后,愈发显得温婉聪慧,窈窕绰约。她天生就洞悉这扮靓弄美的要诀,稍一用心,更是无人能及。

    等到见了古月天,汪心仪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因为古公子在她面前表现得彬彬有礼的,活像是一匹收了性子的野马,正尝试着循规蹈矩的走路。望见她过来,人也不温不火的,倒像是遇到了一个路过的朋友,出于礼貌,打了声招呼。

    “有劳汪小姐啦!”古月天略带歉意地嘟囔说。

    “哪儿的话,我正想跳跳舞,轻松片刻那。”

    “只是……”

    “什么?”

    “没什么——我们还是走吧。”

    上了古月天的法拉利跑车,汪心仪随即问起了舞会的情况,想着今天或许还能在那里结识上几个用得着的朋友,去这一趟也算值。在审时度势方面,她有一个最大优点,凡事都能退一步来想好处,纵然一时无利可图,只要来日方长,仍旧有些机会好赚。这种时候,她的商人本能流露了出来,幸亏她还装扮得貌美如花,要不然,一定显得她人俗不可耐。一进帝皇的门,她就遇上了两位美女,眼下,正用奉承男人的那些话,变通一下,奉承起了两位刚刚结识的女人,她一番话娓娓动听地说下来,倒是令她们有点喜不自禁。戴凌凌和杜墨玉因此一致认为,汪心仪时尚优雅,性情随和,即有教养,又有亲和力,适合做朋友。

    三个女人正谈的高兴,林明仪走了进来,古月天见她来了,丢开了身边的朋友,迎过来和她招呼。

    “林小姐,我们在等你。”他走近她时对她说。

    “等我吗?——”林明仪颇为惊讶,望见了戴凌凌,马上又笑着说:“真抱歉,堵路上啦。”

    “现在这时候,车能开起来就不错啦。”

    古月天说着话,忽然大大方方地朝林明仪伸出一条胳膊,林明仪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挽在了手中,和古月天往三个女人站的地方走了过去,戴凌凌看见了,立即高高兴兴地朝她着招手,林明仪马上认出了她身边的杜墨玉,但是看见了汪心仪,似觉得她十分陌生,想来是戴凌凌认识的什么朋友。

    这么说吧,看在了戴凌凌的眼里,林明仪的今天和昨天没什么不同,她尽管拥有惊为天人的容貌,距离时尚却越来越远,幸好,一身的穿戴极有品位,也不觉得她有多么落伍,只是在款式上有些老旧,色彩上也不鲜明,烘托不出一身美轮美奂的气质,反倒令那衣服沾了她的光彩。

    “她总是穿不对——”看着她,戴凌凌心里品评道。随即,转向了杜墨玉,原本她是要告诉她,林明仪来了,忽然发现,无论是杜墨玉还是汪心仪,脸上的表情都显得十分怪异,仿佛她们刚刚被什么震惊了之后,又被什么给吓着了似的。尤其汪心仪,看见林明仪走了过来,仍旧视而不见地盯着她瞧,显然是还没有从刚才的错愕中回过神来,样子上颇为失礼。其实,她就是不明白,何以眼前的这个素颜女人,居然能够无中生有地胜过了她千娇百媚的装扮,美的鲜活而又生动,自信而又从容,不知所以地,她就想起了“唯我独尊”的这个词,一时,颇为惊恐。

    可要说呵,林明仪现在最怕的就是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尤其今晚,有陶如可在场的情况下。为此,特别动过一番心思,试图将自己掩饰不住的美丽隐藏起来,惟一的动机,是要引开陶如可的视线,让她不再将自己视为最大威胁,也只有这样,她希望移花接木,非我非他的目的才能达成。当然,她清楚这并不容易,为此,还说动了戴凌凌,请来了杜墨玉,就是想在她自己不宜直接出面干预的情况下,间接地给陶如可制造一个强劲的情敌。一旦她转移了目标,去和其他的女人竞争,她自己也就安全了。这一切的打算都是为了安全地躲过今年,等到消弭了稽亮身上的灾祸,她也无须再怕什么。

    为了稽亮,林明仪真的是什么都愿意做,但是,她也想到了可能的后果,还特意叮嘱了稽亮一番。“你知道的,”她对他说道:“姐不怎么喜欢这样的场合,可是,考虑到施公子一番美意,要将他的朋友介绍给你,而你新近认识的朋友们,又都期待着能与你共度良宵,的确是不好辜负了他们,所以呵,你要尽可能把自己的关爱之心多分一些到他们身上,反倒不必处处都来为姐着想,毕竟,社交的场合不同于在咱们在家里,无论你也好,姐也好,仅仅是出于礼貌,彼此也该保持一定距离,当然,你也一定不要忘记请姐跳上一曲,但你这么做的目的却不是为了表示我们的亲近,而是为了表示我们彼此正常。”

    “可到底还是亲疏有别呀!”稽亮跟她争辩道。

    “亲疏有别固然重要,不过眼下,对于你来说,内外有别或许更加重要。不然的话,只知亲疏,不识内外,也很容易给自己和他人造成不必要的困惑,反过来看,恰恰是不懂亲疏,不明内外。”

    稽亮想了想,表示他听懂了,林明仪上前吻了吻他,显得非常高兴,捎带着,她就想提上一句杜墨玉,也算是她个人的一种暗示,可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稽亮纯真敏感,她就担心会影响了他的判断,反而有可能弄巧成拙。此刻,亲眼见着了杜墨玉,本来还有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从不敢夸口说她了解女人,然而她了解稽亮,她清楚应该怎么站在稽亮的角度去看待一个女人。于是,她就选择站在了这样的角度上。

    戴凌凌立刻就为两个彼此欣赏的女人做了一番介绍。然后,就听林明仪说:“杜小姐一代才媛,令人钦佩!”她的这个话说的非常真诚,表明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杜墨玉脸红了起来,未及细想,脱口言道:“明仪姐绝世佳人,倾国倾城!”她的这个话说的同样真诚无比,甚至,心悦诚服。惟一的疑惑,是不明白为什么那天在水晶宫里,她居然没有注意到她,想来,还是由于稽亮的原因。从前,她几乎不怎么当面赞美女人,总是觉得哪里有点名不副实,岂料今日见着了林明仪,感佩之情油然而生。虽说她也清楚,和她一比,她一准会输,可不知为何,居然并不觉得有多么难过,甚至,还要在为稽亮感到高兴。于某种程度上,林明仪就像是一面映照在她眼前的镜子,她看见了她,重新认识了自己。

    眼见得林明仪和杜墨玉互相投缘,戴凌凌喜形于色,尤其在这近距离的对比之下,她也认定,杜墨玉不是林明仪的对手,暗自为林明仪感到高兴,她赞赏杜墨玉的确不假,若要论及交情,倒是更加护着林明仪。想到她可能忽略了刚刚认识的、同样令她十分欣赏的另一个朋友,忙着将汪心仪介绍给了林明仪,谁知,这两个女人只是彬彬有礼地寒暄了几句,彼此都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看着好像是她们互不喜欢似的。按说,汪心仪平日里最会应付这种场面,今日遇到林明仪,居然还要显得畏手畏脚的,惶惶然中,犹如站在了另一个梅颜的面前。说起来,她同样是在林明仪身上照见了自己,不过,当她试图走向这面镜子的时候,却意外地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体上。梅颜看得一点没错,汪心仪正是另一个林明仪,所不同处,她还未经受爱情的教化,靓丽的不够鲜润而已。林明仪之所以不太喜欢她,就是因为她身上的一抹锈迹,令她想起了从前的自己。戴凌凌当然猜不透这其中的原委,又不知如何圆场,只得说:“我们上去吧,舞会就要开始啦。”

    于是,古月天在前面领路,四个美艳的女人跟在他的身后,一起朝电梯间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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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2-20 18:48: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6-4-6 17:25 编辑

第六十五章、西施别像




    为了今夜水晶宫中的舞会,施林泉施公子着实动了一番心思,考虑到稽亮无论走到那里都大受欢迎的特殊情况,以及由此给他个人带来的种种意想不到的好处,临时决定,凡和他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人统统请到,除了要向贵宾们介绍自己的小弟,一展他的风采外,反过来,还有拿他来款待贵宾们的意思,某种程度上,稽亮与坐在盛宴桌旁一位当红的女明星差不多,作为一场宴会的主人,他深知自己的酒菜价值有限,可是,由于桌旁有了这位女明星,也可能因此身价倍增。在他看来,相比于一般的就事而论,因人而成的情况更富有戏剧性。他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实在是平日里请的客太多,倒是更加看得上那些宴席之外的东西。当然,他心里也不是没有一点不安之处,尤其昨天,亲眼目睹了父亲对稽亮的真情流露,觉得有必要为此作出补偿,所以,当载着稽亮的劳斯莱斯汽车驶进了帝皇的地下停车库,刚好,他就站在自己的车位旁,时间还不到下午的五点半。

    稽亮从劳斯莱斯车里一下来就意外地看见了施公子,不免觉得好奇。

    “二哥,怎么在这儿?”

    “等你呀。”

    施公子极其赏识地望着稽亮,很高兴见到他。“我有礼物送你。”他跟他说。

    下车后,跟着施公子向前走过几个车位,稽亮方才注意到有两个精神抖擞的服务生站在一块巨大的银色苫布旁,苫布的下面,显然是一辆汽车的轮廓。

    施公子就在这里停了下来,朝两个服务生挥了下手。

    随即,银色的苫布被缓缓揭开,一辆流光溢彩的红色法拉利跑车出现在稽亮眼前。

    “我的礼物!?”

    “喜欢吗?”

    “喜欢——噢——我热血沸腾啦!”稽亮高兴的有点忘乎所以。

    施公子哈哈笑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汽车钥匙递了过去。“我知道你车开的不错,出去兜一圈怎么样——然后回来吃饭。”

    稽亮接过钥匙,甚至都忘了向施公子致谢,马上跑到这辆法拉利跑车旁,拉开车门,正想着坐进去时,忽然犹豫了起来。

    “不行,我现在还不能开车。”他有点吞吞吐吐地说。

    “为什么?”

    “姐为我算了卦,说是今年最好不开车。”

    “还有这个事!”

    “我知道,其实就是迷信,可……”

    “算啦,”施公子忙说:“你还是听她的吧。小心使得万年船嘛。”他倒是一点没觉得林明仪迷信,甚至还颇为认同。

    施公子随即带着稽亮离开了地下车库,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他有几句话,要和他说道说道。

    “昨日险些得罪了月琴,真是抱歉的紧。”刚一落座,施公子就对稽亮道:“照理,你要和谁跳第一支舞,我是不该干预的。”

    “我什么都不懂,听二哥的最好。”稽亮诚恳地说。

    施公子笑了笑,心里十分欣慰。不过,嘴上还是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全是由于情况特殊,我一时又考虑的不十分周详。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起的陶如可吧?”

    “就是那个要害我姐的女人!”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以为,我们大概是误解她了。因为我后来又和她谈了一次,发现她并无此意,某种程度上,还唯恐林明仪误会她。在知道了她的这种想法以后,我就觉得,大家最好还是继续做朋友,即使彼此不喜欢对方,相互容忍应该可以做的到。所以,临时决定请她过来参加你的舞会,还越俎代庖,向她许下了你的头舞。”

    “原来是这样呵!”稽亮放下了心事。“只要她不去祸害我姐,自然可以和她做朋友。”

    “不错。就是这个话,小弟说的极有心胸,二哥听了高兴。女人么,多多少少都有些是非的,说起来,她们和我们男人不一样。即便是我,虚长了你二十岁,照样不了解她们。没办法,我就对自己说,一定不要去掺和女人家的事情,如果逼不得已,被她们卷了进去,也要尽可能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上。不然,你就没办法和她们说得清楚,反倒是有可能给她们搅糊涂——总之,头痛的很!”

    “除了姐和凌凌,我也不怎么了解女人。怕是还理解不了二哥的话。”稽亮实话实说道。

    “是呵,你不懂,或者,不真懂,这不奇怪,你还年轻,经历不够,有所不足,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但是,作为解决之道,你尤其应该不带偏见的去看问题,即不因你现在的喜欢而喜欢,也不因你现在的反感而反感——换句话说,就是不要预先给自己设限,然后,你再看问题时,结论也可能不一样。”

    “我记住啦。”稽亮点了点头,怕施公子还不放心,又加了一句:“善恶我还是分得清的。”

    “是吗?”施公子沉默了一会儿,像在自言自语似的说:“没有善,哪来的恶啊!”

    “什么——?”这回稽亮真的没听懂。

    “哦,没什么——”施公子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就想转移话题,听得有人敲门,随即望了过去,张大凡走了进来。由于今天同时面对两位公子,他一时还很不习惯,所以犹豫了一下,这才对施公子道:“陶总进西施包房啦。”

    “好啊,”施公子站起身,对稽亮说:“走吧,我们去和这位陶总吃顿便饭。应该说,她是女人中的珍品,值得一个男人用心欣赏的。”

    然而,稽亮却似乎早已忘记陶如可长什么样了,只是模模糊糊地回想起了一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好似一尊匍匐在阴影里的雕像。他以为,他是不可能喜欢上这样女人的。那么,和她在一起吃顿饭,倒是一点不觉得紧张。

    此时,还不到用餐时间,帝皇顶层的餐厅里空空荡荡,沿着包厢的走廊过去,一直到尽头就是那著名的西施包房,途中,稽亮看到每个包房门前都有一帧美女肖像,下面还特别写着这些个美女们的名字,所以,到了西施包房的门前,特意仔细地看了看西施的模样,然后,回过身来对施公子说:“这女人一点不像西施。”

    “哦,”施公子打趣地问:“你见过西施?”

    稽亮一时语塞,只得说:“我也没见过。”

    “就是因为没人见过,西施也才有可能长成这样嘛。”施公子肯定地说道。

    “可——我还是觉得不像……”稽亮显然不服气。

    施公子便说:“你也可以这么想,这个世上所有美丽的女人其实都是有点像西施的,只不过你说的那个特定西施却又不是哪个美女可以顶替的了的。”

    他这一说,稽亮明白了。

    “二哥的意思,她们都是西施别像?”

    “妙哉!妙哉!小弟果然天资聪慧,一句‘西施别像’,已然道尽天下女人风光。”施公子大为赞赏。

    说来奇怪,就是从这个时候起,稽亮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头顶之上犹如打开了一扇巨大的天窗,顷刻间,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内心疑惑也随之烟消云散。不过,饶是如此,乍一见到陶如可,他还是惊讶的几乎忘记呼吸。

    施公子也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陶如可惊艳的如此犀利,仿佛她的美丽不是为了让人欣赏,专门就是用来刺人的一样,可就算是这样,她看起来也并不怎么唐突,居然还会拿着一双柔情脉脉的眼睛注视他们。“说些什么——这么热闹。”只见她嫣然一笑,人随即从一把红木餐椅上站起来,一半对着施公子,一半对着稽亮说。那个神情,活脱脱的就是另一个西施,假如西施也如人们想象的那样。

    “西施别像——!”这一回,倒是稽亮没忍住,脱口而出。

    陶如可显然是没有听懂稽亮的话,可在外表上看像是她压根没听见一样,不但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也让稽亮大大松了一口气,为了林明仪,他生怕不小心冒犯了她,正懊悔不已。

    施公子马上为他们作了介绍。然后,像是知道自己的角色似的,稍稍向后靠了靠身。

    陶如可优雅大方的走近前来,一边和稽亮握着手,一边还拿着另一只手极其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肩膀,那个神情,仿佛原本就是看着他长大的人,此时此刻,眼见得他已成长的如此出类拔萃,愈发从心底里感到欢喜。她的这个发自内心的举动无形中影响了稽亮,再看她时,竟然与那一日的印象联系不起来了。于是,他就非常有礼貌地说:“我很荣幸认识陶总,稽亮年轻,日后还要请陶总多多关照!”

    “哪里的话,”陶如可轻轻摇了摇头,异常坦诚地说:“事实上,我仰慕三公子已久,今日得见,真是荣幸之至呢。”一句话说完了这话,就见她的脸涨红了起来,而且,莫名其妙的,这种极尽鲜艳的红色飞也似的钻进了她脖颈的深处,令她不由自主低下了头去。

    “哎——”仿佛是室内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陶如可也跟融化了似的深深叹息了一声。“真是的,”她声音微微发颤着对稽亮说:“你看啊,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客套话也说不成啊!”

    完全出乎稽亮的想象,一颗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灼得他的心猛然一抽,立刻,惊恐万状地回头去寻施公子,可是,他竟然没有看见施公子,也不知他在什么时候离开的。如此一来,这英俊的少年愈发显得慌张无措了,正想着也找个什么借口出去一趟,却听陶如可情深意切地恳求道:“你来陪我坐一会儿吧!”

    “好——”稽亮到了这时候才算明白过来,他根本无法拒绝这个女人。

    两个人坐下来后,陶如可脸上的红晕稍稍退了一些,看着仍旧粉嫩粉嫩的,稽亮暗想,所谓的人面桃花,兴许就是指她现在的这副模样,只是在陶如可脸上,这一片桃花盛开的尤其靓丽。有意无意的,便拿她来和林明仪做了一番比较,对比之下,感觉还是林明仪脸上的颜色柔和耐看,与陶如可异常热烈地喷发在面颊上的红霞不同,林明仪脸上的红晕则要婉转羞怯的多,相应地,女人的味道也更浓一些。

    此时,稽亮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平复了过来,开始安静地盯着面前的女人看了。这一来,陶如可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原本,她是想趁稽亮不备,预先在他心中打进一支情感的楔子,然后,再借着这个由头,坐下来跟他慢慢说话,从前,她一直都习惯于用类似方式控制男人,总是要让他们先大吃上一惊,然后再来和他们推心置腹,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男人越是理解不了她,她在他们眼里就越是有魅力。今天用在了稽亮身上却不怎么管用,她就有点想不通。甚至,都说不清稽亮是否被她感动过。可是假如他被感动了的话,那么,即使她一时还达不到目的,也足以令他从此惦记上自己。按照她的理解,男人一旦惦记起了某个女人来,事实上就很难逃脱,除非是对方不再给他机会了,否则,他是不会自动放弃的,更何况她刚才的感情表现的如此剧烈,暗示的又如此彻底,居然还是让他安静了下来,确实令她吃惊不浅。她迅速地回想自己到底哪儿错了,终究还是不明所以。于是,只得说:“我一看见你,便抑制不住内心激动,还真的是不好意思呢。”她露出不胜感慨的眼神,望着令她垂涎不已的稽亮,欲火再一次蒸腾着翻卷了上来。不过,这一次,她却没有表现什么,愈发的小心起来。

    陶如可没有意识到,勾引男人是不能动真情的,否则,她尽管方法正确,表演的时候也有可能十分拙劣。幸好,稽亮天性纯良,人又年轻,遇事宁愿往好处想,他就觉得,她或许只是不太会表达自己。

    “陶总——”

    稽亮想要说什么,陶如可却打断了他。

    “三公子,你能不能叫我如可呵。在你的面前,陶总这二个字我实在是不敢当。”

    “要不——你也叫我稽亮好吧。”

    “好啊。稽亮,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要谢谢如可姐你——为了我姐的事情。”

    陶如可望着稽亮,却没有去接他的话,而是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翻腾了一会儿,不过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有可能让稽亮从此完全改变他已经形成的看法。说到了动心机,她倒是最为在行的,只是这一次在稽亮面前,仍不免感到紧张。

    “是这样的,”陶如可低下头去,脸上现出了十分悲苦的表情。“在如此美好的你面前,我不能说假话,或者,为自己开脱什么,不,我不能那样,亵渎了你,就是亵渎了我自己,所以,我必须说实话,哪怕——你还因此而看不起我……”

    陶如可眼泪瞬间淌落下来,看在稽亮眼里,莫名其妙的,可也不知为了什么,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种负罪感,想要说点什么,又张不开口,人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一般。

    “必须承认,我是有过一种罪恶的想法,不过,我可以向你发誓,从来没有当真的那样想过,只是因为对你的崇拜,看到她和你在一起,而我,却只能作为陌生人远远地望着——心里嫉妒的发疯——为此,信口就对你姐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以后找着机会,我一定当面向她道歉。”

    “没——关系。”稽亮慌慌张张地说:“人都有失常的时候,发狠的时候——我也有过——我不会怪你——真的,我姐也不会怪你——真的,你别哭阿……”

    “现在,我后悔极了。想到她还是你爱的人,更是觉得,自己连给她舔脚的资格都没有——我说的全是心里的话……”

    稽亮有点听不下去了,说实在的,他也很想哭了,无论如何,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既然施公子已经把什么告诉他了,他又何必再提——他觉得自己十分残忍,居然伤害了一个美丽的女人,简直就是犯罪一样。于是,马上握起了陶如可有点冰冷的手,语无伦次地安慰起她来,又用自己的手帕,小心翼翼揩她脸上泪珠。

    “我不要你恨我!”陶如可低低的泣诉着说。

    “没有的事!”稽亮赌咒发誓一样地说道。

    陶如可侧转过身来,将自己香喷喷的头轻轻抵在了稽亮宽阔的肩上,稍稍哭了一会儿,马上,非常惊恐、非常抱歉地说:“我把你衣服弄脏啦。”

    “不会。”稽亮安慰她道:“如可姐的眼泪犹如珍珠般宝贵,也只会给这衣服添加光彩。”

    他这一说,陶如可终于破涕为笑。然后,像个小姑娘一样的坐在稽亮身边,安安静静听他说话。

    看着眼前如此美丽动人的造物,稽亮最后一点戒心也烟消云散。现在可以好好的看看她了,他就心安理得地欣赏起了她的美貌,尽管和看林明仪的眼神不同,还是被她给感动啦。

    陶如可一旦发现稽亮在望着她,如花的面颊上又立刻腾起了灿烂的红霞,高贵的唇角边,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显得羞怯而又温婉,盈盈欲滴的双眸,晶莹地闪烁出迷离的泪光,却在她欲言又止的一瞥之下,婉转出了别样的眷恋,款款深情,感人至深,禁不住地,她就有点扭捏不安起来,可是突然,又像是完全镇静了下来,还将双手轻轻扬起,拢在颈后,解开了盘在她脑后的发髻,任由着一片似水的柔情,合着瀑布般的青云披散着垂落了下来,妩媚之中,透出无限妖娆。

    “我怕是自己没那个的福分,可以给你做姐姐的,但是,我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给你做奴隶,一生一世,供你驱使。”

    说完了这句饱含着献身精神的话后,陶如可料想她已经成功地激发起了稽亮的欲望,满脸都是谦卑柔顺的表情,犹如一个心甘情愿的女俘,化身为美味的羔羊,浑身上下,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此刻,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稽亮胃口大开的一刻,或许,只要一秒钟的时间,一切都可以搞定。

    然而,陶如可失算啦,因为稽亮没有表现出她所期待的征服者的欲望,反倒是认认真真地对她说:“只有无赖才要奴役他人。我不是无赖。我是你的朋友。”

    严格地说,陶如可是一个没有朋友的女人,最多,也就是认识一些主子或是想做主子的人,这许多年下来,她一直都十分顺利地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无法想象,男人可以不这样,偏偏,稽亮还要把她当作朋友,一时,倒叫她有点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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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4 20:30:5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6-5-8 00:36 编辑

第六十六章、水晶魔方




    施公子本来打算席间找个借口离开一会儿,好让陶如可有机会与稽亮单独聊聊,特意叮嘱了张大凡,要他到时候见机行事,谁知,陶如可一见着稽亮,忘情得几乎失去了控制,恨不能马上要和稽亮同床共枕似的,他惊愕之余,当即从西施包房里退了出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施公子无论如何不会相信,平素以玩弄男人为能事的陶如可也有在男人面前如此失态的时候,显然,也不像是装出来的。他一见之下,马上意识到,倘若此时碍了这个女人的眼,将来她必定要报复回来,他倒是不怕她报复,可也不想为了这个事开罪于她。只是考虑到陶如可要比古月琴难缠百倍,不免为稽亮捏了一把汗。然后,他想到了问题的另一面,即那个能够轻而易举地让陶如可也低下头来的少年或许比起陶如可来还要令他不可思议——“他是谁?”这个问题又一次从他心底冒了出来,不过此刻,愈发没了答案。幸好,水晶宫里即将上演一场好戏,他就以为,可以从中看出点门道来。于是,带上张大凡去了帝皇的监控室。

    监控室里的几位安保人员瞧见施公子进来,立起身退了出去,施公子一直等到张大凡关好了门,方才独自来到大频幕前,甚至亲自动手操作起设备,将镜头对准水晶宫,眼下,戏还没开场,但是,演员们陆续来了。没想到,第一个进来的居然是他的姑姑施然。记忆之中,从未见姑姑如今晚这般的美艳,尽管她岁数已经不小了,人看起来仍旧是一池萍碎,烟雨妖娆的模样。瞧她来的这么早,施公子也禁不住好奇,可是,比起这个来,更令他想不到的还是她带在身边的一位客人,若照施公子的想法,还以为她会和郭贤成的夫人章瑶一起,谁知,她今天是挽着吴焕之吴老夫子的一条胳膊进来的,章瑶并不在她身边。

    吴老夫子是从大学里退休下来的哲学教授,个头不高,瘦骨嶙峋的,乍一看上去,还以为他是一捆晾在庭院角落里的枯柴,平淡无奇的甚至让人记不住他长什么样儿,但却出人意料地在下巴上留了一撮微微上翘的山羊胡,看着倒是颇有特点,白如飞雪,飘飘欲仙,大概本人也格外看重,每天都要梳剪理弄得整齐好看。当年在大学里,施然凑巧听了一回他的哲学讲座,最初印象就是觉得他胡子长得精致可爱,不过,话说起来,他还真算得上是她的半个老师,施然虽不是哲学专业的学生,生活中,往往能对深刻的东西有所洞察,听了一回吴老夫子的哲学讲座,心里便认定他是一位真正的智者。只是她并不知晓,在此之前,上吴老夫子哲学课的学生们总有一半人是睡着了的,但在那一天,当他还照着往常一样表情木然地站在摇摇欲坠的讲台上朝下突然望见了施然的瞬间,莫名其妙的,他就讲出了自己一生当中最为精彩的一堂哲学课,以令人不可思议的渊博与出神入化的智慧深深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位听众。施然自己更是从未想过,哲学也会这么有趣,后来,但凡有机会,她都不会错过他的课,每次听下来也都是脑洞大开,获益匪浅。可是直到大学毕业,吴老夫子也没能让施然喜欢上哲学这个专业,只在后来的岁月里,始终保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三年前,当施公子开始接手家族生意时,有一天,施然亲自登门找到自己的侄儿,指名道姓的要他聘请吴老夫子做他生意上的顾问。

    施公子当时的惊奇可想而知,不明白一位哲学教授和他的生意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魏建吧?”姑姑问道。

    “当然知道——他不是破产了吗——二十几个亿,几年间败光啦。”

    “我前两天见着他了,”施然盯着侄儿道:“我看他现在的样子,真正倒霉透顶,一时起了怜悯,就过去和他聊了几句,没想到,他居然跟我讲了一句掏心掏肺的话,我听着,价值千金。”

    “他要真有这样的话,何至于破产!”

    “你不妨听听,他跟我说,他所以落得今日下场,就是因为身边多是些会赚钱的家伙,却唯独少了一位不会赚钱的哲学家——我觉得,这个话在理。”

    施公子皱着眉头,看在姑姑的面上,勉强同意跟她从前的哲学教授见上一面,几天后,两个人在施然的家中见了面,一上来,施公子便问了吴老夫子一个令人乏味的问题:“哲学是什么?”

    “哲学呵,”吴老夫子捋了捋下巴上雪白的山羊胡,乐乐呵呵地说:“就是平常用不着,越想越枯燥,越想越没用,关键无比时救了人一命的学问——快的你都没意识到这是哲学。”

    这个话打动了施公子,当即决定,以年薪二十万聘吴老夫子作为自己的私人顾问,不过,自从这个事情决定下来之后,将近三年时间里,施公子只咨询过他一次,还是在他以损失两个亿的代价卖掉一半天优股份后,在那一天的晚上,他就客客气气地将吴老夫子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向他讲述起了自己这番备受挫折的遭遇。完了,问吴老夫子错在了哪儿。

    吴老夫子听罢,没有正面回答施公子的问询,反倒问了他一个看似完全不相干的问题。“公子你有玩过魔方吗?”

    “记得小时候玩过一回,可惜只对齐了两面,最后烦了,没再碰过。”

    “就是说,公子你到底还是对齐了一面?”

    “嗯,算是吧。对齐一面两面还是挺容易的。”

    “难怪你都赚不齐一只魔方——”吴老夫子像是忽然间明白了一切。

    “怎么说?”施公子颇为好奇。

    吴老夫子一边悠闲地捋着山羊胡,一边瓮声瓮气地为施公子解释道:“魔方这个东西哈,上黄-下白,前蓝-后绿,左橙-右红,最基本的玩法是一色一面,各自取齐,一个人即使知道的不多,也很容易在一面上作出正确的判断,但是相对这只六面体的魔方,问题已不再是那一面上的正确,你若取齐,就得交错,反过来说也一样。取齐的目的是为了交错,交错的目的是为了取齐,二者又不能单独加以考量,好像一方面它们是自己,一方面不是自己一样。最终,在对与不对的取向上,演化来错与不错的问题,独独不是取得齐取不齐的选项——偏偏看在了你的眼里还是如何取齐的一面,与你这一次股票上的失利好有一比,都是从正确开始,以无错告终,由于自身无法兼错,竟至自身背反自身。其所谋之事,非不对也,对不对也。即与正确不符,又与错误不似,故而有误!”

    吴老夫子一番言简意赅的话说的施公子心服口服,暗自思忖,到底姑姑比自己有阅历,连这样一个怪人都能给他派上用场,真心后悔没有早点咨询于他,枉费自己一番心机不说,险些惹下了大祸。此刻,从大频幕上望见姑姑挽着吴老夫子一条胳膊进了水晶宫,不由得想起了他几天前说起的魔方,忽然觉得,眼下的水晶宫与一只拿在人手上把玩的魔方没什么不同,甚至,转动的方式也一模一样,这么一想,他就为自己找好了角度,自此安安静静地坐了下去,看起了一场水晶魔方的游戏。

    魔方转动起来,将几位衣着鲜艳,年轻靓丽的女子带入镜头,她们是紧随在施然和吴老夫子身后进来的,人显得紧张兮兮的,还一个劲儿地东张西望,像是在找寻什么人,施公子不认识她们,还是确信,她们要找的人就是稽亮。随着魔方继续转动,光临水晶宫的客人越聚越多,不多时候,已然呈现得乱花渐欲迷人眼,蹁跹而出的正是一派美艳春光。

    施林风施大公子也来了,他自认作为稽亮的大哥,有义务到水晶宫来照应照应,否则,他就以为会落下什么人的闲话,还得费他一番口舌。但看见姑姑已在这里,当即转过身去,未曾想,却被几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给缠住了,忽然令他觉得自己也很有魅力,连忙拿出一副绅士派头。要说,他并不是一个招女人待见的男人,只是今天情况特殊,当几位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美女中的一位认出他是施家的大公子时,马上冲过来向他问起稽亮的情况,令原本还拿不准主意如何自处的施大公子,瞬间找到了自己的角色。

    “你们大概已经知道了吧,稽亮就是我们施家的三公子。”施林风甚是得意地说道。

    女人们都在表示她们知道了,李颂还特别声明,是稽亮亲自打电话请她来的。“可是,我们怎么没见到他?”

    “时间还早,说不定他还在路上。”施林风殷勤地提示说。看他脸上的表情,就差直接告诉对方,今天不论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来问我。于是,几个女人就向他打听起来,尤其是杜墨玉的表妹鲁蔚,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问个没完没了,其实,她就是想多知道一点稽亮的消息,也好回去后跟她表姐显摆显摆。

    “跟你们这么说吧,我的这位小弟可是世间少有的英俊人物,我活了四十几年了,还没见过像他那么风光的男人——”听了这话,众女一致点头称是,李颂甚至抬起头,望了望水晶宫灿若星辰的屋宇,然后双手合十说:“我只要远远看上他一眼就知足了——真希望他快点出现才好。”就在这个时候,郭彤兴高采烈地走进了水晶宫,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赵纤纤、郑思雨、莫雅儿,史静和李婉,今天在丽人会馆,他颇费了一番口舌,最后还慷慨地许诺给她们每人十万块钱的辛苦费,才将这几位善舞的美人带了出来,条件就是要她们陪他的兄弟跳上一场舞。施林风看见五位有着如花似玉般万千妖美的女神过来,扔下了围着他问话的女人,赶过来大献殷勤。说着说着,话就扯到了稽亮身上,“你是没见过稽亮——真见着了,怕是连自己的魂儿也要丢了。”他朝着一脸疑惑的娇小玲珑的鼻神莫雅儿得意洋洋地恫吓道。

    “怎么样——我没说谎吧!”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郭彤特别对几位女神强调说:“真正让我担心的,我兄弟倒是有可能看不上你们!”

    舌神史静从鼻腔里高傲的冷笑一声,十分冷艳地说:“郭公子要是这么看,我也豁出去了,勾他魂儿来给你瞧瞧。”

    “好啊!你真要有这个本事,房子也不用买了,我有闲着的,送你一套便是。”

    “我们一言为定。”

    “不止你,”郭彤逐个地将几位女神看一遍,继续说:“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无论你们当中谁有这个本事,我都会送套房子给她。”他讲话这话时表情严肃,态度极其诚恳,几位女神见了,自然吃惊不小,一时,倒也不敢多说什么啦。

    古月琴悄无声息的溜进了水晶宫,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正好看见施然,不得已,上前去和她打了声招呼,然后,像是根本没看见施林风和郭彤,径直从他们两个身边走了过去,路上,招手朝侍者要了杯加冰饮料,独自坐下后,心不在焉地啜饮了起来。临出门前,母亲梅颜再三警告过她,不许她在今日舞会上与林明仪争风吃醋,并且,还语重心长地教导她说:“你真要想得到稽亮,最好办法就是将今晚的机会拱手让出,先满足了汪心仪的野心,顺便给林明仪制造一个强大对手。”

    “我疯了吗——将自己喜欢的男人让给她!”

    “就是为了不让你疯,我想出了这个有可能让她们替你发疯的办法,一旦她们两个争抢起来,你就有机会了。”

    “我不干。”古月琴气鼓鼓地说。

    “你怎么还不明白,天底下的好事,说到底,没有一件是能让你即称心又如意的,往往都是些你要称心就不能如意的事情。听妈的话,别再自寻烦恼。”

    古月琴到底是梅颜的女儿,即使一直以来颐指气使惯了,心机还是很深的,只是她一时拗不过劲儿来,感觉上十分矛盾,一方面怏怏不乐地承认母亲说的对,一方面又忍不住内里的愤恨直往上窜,人愈发显得无精打采,萎靡不振。在无滋无味地喝光了一杯冰冷的饮料后,仍旧压不心头的火气,她就准备再叫上一杯,没成想,抬手时,居然发现,原来就在自己身边还坐着一个男人,不由得大吃一惊,等她看清了那人是谁之后,只身站起来便走,仿佛他刚刚骚扰过她似的。

    望着古月琴投来的不屑不耐的眼神,有着影视界大把总之称的大牌导演倪框明白了一件事,不管拥有多么显赫的头衔与令人敬仰的身份,在今天的水晶宫里,他也只是一个令人生厌的家伙,若非施公子持意要他来此参加舞会,此时此刻,他或许还躺在三亚的椰子树下悠闲地吹着海风,想来不免有些晦气。不过,既然已经大老远地赶了过来,他也没打算走开。对于这个给人捧场的舞会,想想又释然了。稍后,扬起一双极其专业的艺术家眼睛,欣赏起了郭彤身边的女人,一边看,还一边不住地暗暗点头,总也觉得要是她们当中的那一位愿意在今夜陪他睡上一宿,他甚至愿意拿下一部电影的女主角来跟她换,照说,他身边并不缺少女人,但是眼前的这几位仍旧令他赞赏有加,以他的眼光,她们毫无疑问都是些身妖、肉魅、骨骚的狐狸精,正是天生的尤物。他盯着她们,眼睛越看越直,没注意齐凤凰走近前来和他招呼,一挨醒悟,满面尴尬。

    “凤凰呵——”倪框咧起嘴苦笑了一下,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毫无顾忌地说:“我看你老公真的是个有艳福的家伙——刚刚还在想,怎么没见到你——”

    “他有艳福?!”

    顺着倪框的目光,齐凤凰朝郭彤那边望了一望,随即,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你别想多了,”倪框换了个安慰人的语调:“这年头,钱就是装在男人身上的磁石,吸引几个女人来喜欢也属正常。”

    “是呵,照这样子,倒也正常。”

    “你能这么想,正说明了你的身份——不愧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女人”

    “可是倪导,”齐凤凰不想继续和他说女人的事情,岔开话题,“你怎么在这儿?”她问他。

    “还不是为了给施公子面子。”倪框故意拉长了话音。

    “我猜——施公子肯定是要给你一个发财的机会。”

    “有这种事——你知道什么?”

    “我并不清楚,就这样想想。”

    “你这个话说的让人摸不着头脑,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这样想?”

    “也不能说无缘无故吧,毕竟,你不是在这里了吗——要说其中缘由,你也该问问自己才对。行啦,我好像看见我婆婆来了,得去和她招呼一声,过会儿聊吧。”

    齐凤凰扔下了一脸问号的倪框,迈着优雅的小碎步,匆匆朝她婆婆章瑶走去,可一旦来到了她的近前,人不由自主地愣在了那里,还以为是看花了眼睛。

    见儿媳过来了,章瑶的脸先红了,还好,她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样子,有一搭无一搭地说:“凤凰,你看我这样还行吧。”

    “哦,妈妈,您太美啦!我都不敢认——”

    “嗨,都是我的化妆师阿力搞的鬼,听说我要参加舞会,别出心载的为我化了个什么复古妆,乍一看是挺漂亮的,可是他也不想想,我都多大年纪啦——”

    “挺好——婆婆——挺好的。”

    “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说实在的,还真怕你甩我几句闲话那。”

    “怎么会!”

    “行啦。到你丈夫那儿去吧,我看见你施然姑姑了。我要过去和她说说话——你觉得她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年轻了足足二十岁?”章瑶望在对面的施然,并没有指望儿媳来回答,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结论。

    齐凤凰极不情愿地朝郭彤和他的女伴们走了过去,幸好,郭彤发现的及时,暂且将自己的女伴留给了施林风照看,避免了不得不将她们介绍给她的尴尬。为了表示自己关心,他一走过来,就恰到好处地伸出了条胳膊,让齐凤凰挽住他。

    “你看起来情绪不高呵。”他压低了嗓音对她说。

    “我奉了自己丈夫的命令,去勾引别的男人上床——你说,我情绪高得起来吗!”

    “你不喜欢稽亮?!”

    “喜欢!”

    “那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我不喜欢为你勾引他。”

    “你只当为了你自己好啦。我是不会在意形式的。”

    就在郭彤和齐凤凰说这个话时,他却意外地瞥见了叶紫婷,见她与沈冰尘一起进了水晶宫,登时怔住了。原本,他是想为稽亮请来六欲女神的,可是考虑到叶紫婷一向不怎么买他账,故而没去邀请她,想不到,居然自己来了。心里一高兴,他就忘记了身边的妻子,甚至还毫无顾忌地甩开了她的手,迎上前去与叶紫婷搭讪。此时,水晶宫里已然人满为患,施公子生意上的朋友来了一拨又一拨,其中一些人正是丽人会馆的常客,他们在此遇见叶紫婷,自然要来问候于她,反倒将自诩为熟人的郭彤从叶紫婷身边挤了出去。

    结果,在十分专注地欣赏着美女们的导演倪框看来,他刚刚还称许过的那些女人倏忽间失去了颜色,就像是那些曾经被他留在后台卸了妆的女演员。他一时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正疑惑间,更加令他吃惊的事发生了,仿佛是从天而降似的,古月天古公子带了四位女伴走进来,众人望见他们的那一刻,水晶宫里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在了他们身上——目睹了这一场犹如仙女下凡般的奇妙景象,随即,四周的景物斑斓地闪烁起来,透过一层层晶体的过滤璀璨而出,旖旎得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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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23 15:09: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6-5-25 19:33 编辑

第六十七章、上黄下白



    林明仪一踏入水晶宫,马上意识到她处境不妙,正在成了众目睽睽的焦点,急中生智,挽住古月天的一条胳膊,遂以这种名花有主的方式,将众人的视线转移到古月天身上,还像是有所回报似的,对着他极其温存地笑了一笑,顿时令这公子神魂颠倒,周身颤栗,在她面前愈发显得谦恭有礼,典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挽着古月天的胳膊,林明仪朝水晶宫深处望了望,没有发现陶如可的身影,便对古月天说:“找个清静点儿的地方休息下吧。这里人多嘈杂,怪乱的。”

    她这话说的正合古月天心意,急忙言道:“我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看着就烦。”

    于是,在众人艳羡得颇为冲动的关注之下,古月天将林明仪带到了舞池右侧的一片阴影当中,捡了处不引人瞩目的角落坐了下来,林明仪随即脱下外套,连同手包一起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自己正要坐下时,忽然意识到这个地方就是她上次在水晶宫中与陶如可交锋的所在,而她要坐下的那把椅子,刚好也是陶如可当时坐过的,心里莫名的起了感慨,暗想“跟这女人真是有缘呢!”不由得精神一阵恍惚。

    “林小姐不舒服?”古月天关切地问道。

    “没有。偶然想起一个人来,上次来水晶宫,见她就坐在我现在坐的地方——不过,何必说这个——我想问问古公子,施公子是否有迟到的习惯?”

    “应该没有——我不记得啦。”

    “今天都到这时候啦,怎么还没见施公子来。”

    “可不是。”古月天总算是听明白了林明仪问他的意思,随口说:“也许他遇到什么事了吧,不然,不会无缘无故迟到的。”

    “真希望他没遇到什么事情——”

    “要不要我打个电话问问他?”

    “算了吧。还有两分钟——他还没迟到。”

    说着话,水晶宫门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林明仪没有特意去看,已知是施公子来了,自然的,稽亮也肯定来了,于是,放下心来。

    应该说,施公子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居然在监控室里坐了那么久,倘若不是张大凡提醒他,险些误事。然而,即使他用了这么久的时间,仍旧没有想得十分清楚,直到再次走进西施包房,望见稽亮的一瞬间,心下骤然有所顿悟,终于知道人和神的区别,就在于前者或许有对错,后者则压根不受谴责。从这个意义上说,人是不能用对错的想法套神的,就算他真做错了什么也一样。这么一想,他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多虑。

    陶如可显然非常开心,看得出来,也不再是那个欲火中烧、难以自持的女人,或许,她大脑中的多巴胺此刻仍在持续释放当中,但在外表上看去却是异常的亲切与温柔,浑身上下,丝毫没有一个女强人的影子,倒是不可思议地揣着几分少女的羞怯与矜持,纵然心下一百个愿意,向前走的方式还是和向后差不多,规规矩矩地守着一个女人的本分,不肯越雷池一步。施公子进来时,她正轻声慢语地和稽亮说着什么话,一旦看清了来人,妩媚的娇容随即腾起一层灿烂的红霞,犹如被人窥破了心事,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

    “真是抱歉——有事耽搁啦。”施公子不动声色地在餐桌前坐了下来,那个样子,就像是他好不容易忙完了什么活计,终于可以过去喘上口气了似的,居然还顺手拿了杯啤酒,不慌不忙凑到嘴边呷了一口。

    “施公子不必客气,你有生意要忙——我理解。再说,有三公子陪我,这一餐吃的极其美妙——我都不记得还吃过这么好的晚宴呢!”陶如可重又恢复了她的镇静,非常承情地对着施公子言道。其实,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一直都在忙在为稽亮夹菜倒饮料,忙着忙着,就觉得自己也跟着吃了很多,而且,还饱得心满意足的。说不尽的愉悦都挂在她的一张脸上,且不由自主地赞叹道:“三公子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个人啊,自身本就前途无量,还是想要做上点不一样的事情。”

    “哦,”施公子闻言极感兴趣。“小弟有打算啦?”

    “没那。不过,有件事我搞明白了,我并不想成为一个演员。”

    “是嘛——我还以为你想做个明星,所以,特意请来了倪框。”

    “伟大的导演——我崇拜他。”稽亮诚实地说。

    “你没必要崇拜任何人。”陶如可极其认真地说:“你生来就是为了让人崇拜的,与演不演戏的无关。”

    “谢谢如可姐!可是——你这样说会让我忘乎所以——”

    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陶如可就是觉得,每听稽亮喊她一声“如可姐”时,她的子宫便会不由自主地向内收缩一下,这样的感觉当真是令她神魂颠倒,欲罢不能,尽管自始至终她都在和他吃饭,恍然之中,犹如做爱一般,甚至,一个无意中对视的眼神也能让她有肌肤相亲的感觉,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说过,也好似在倾诉心曲一般,美妙的不同凡响,神奇的别有洞天,如此妙不可言的情愫,生平还是头一次经历,自然而然,她就觉得,她和他的关系,已然到了如胶似漆、难分难舍的程度。不知不觉间,忘记了来此的目的,人和心都是软软绵绵的,即使偶尔还会想到林明仪的存在,也不过是让她变得更加多情善感而已,再看到稽亮那个时时刻刻都在焕然一新的形象,她就被他的清新迷住了眼睛,好像从前,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感受,在一个四月天的早晨,从自家的阳台之上,远远眺望过的一片新绿的嫩黄,欢悦无比,生机无限,不由得她不深深吸上一口气,仿佛正从稽亮身上嗅来春天的芬芳,而她一闻到这个味道,体内大量强效的肾上腺素被分泌了出来,使得原本就美不胜收的容颜愈显光彩照人。她还没照过镜子,已经望见了那美好的自己,于是,认定稽亮必是自身的一部分,无论如何,无法将他与自己分开来观看。

    施公子自是不晓得陶如可的这番心路历程,不过,他还是接受了稽亮是神的这个事实,所以,现在已经不关心陶如可的感受了,倒是自心底里认同了她刚才的说法,稽亮生来就是为了让人崇拜的。显然,他的兴致也随着这样的想法高了起来,甚至还准备说上一点什么长篇大论的东西,只是未及开口,便让张大凡打断,他特意提醒两位公子,舞会的时间快到了。

    “可不是,怕要迟到啦。”施公子看过手表后说。

    陶如可闻听,猛然醒悟过来,脸色登时就显得有些阴郁,不过,她还是尽可能跟上了施公子与稽亮的节奏,三个人一起来到水晶宫,一踏进门,她惊愕不已地发现,这里聚集起来的美色已经足以扼杀她对稽亮的任何想法,尽管还没有看见林明仪,却好似是到处都有她的身影,惶惶然中,她就有些害怕,忧于其前,恐于其后,在感觉着不明所以的同时也愈发力不从心。

    幸好,施公子已经理解了他的问题,更愿意接受眼前的事实,所以,当一阵骚乱过后,女人们还朝着稽亮大声欢呼的时候,他已经乐呵呵地跟几位重要的朋友打过招呼,稍后,等到围拢的人群稍稍安静下来,便以非常正式的语气对着众人说:“谢谢诸位的光临,你们来此相贺的情谊,施某感念于心。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我父亲昨天收了一位义子,但是对于我而言,他却犹如我的亲兄弟一般。今日的舞会就是为他举办,顺便介绍与大家认识。”说着话,施公子将稽亮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将自己的手和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然后高高举了起来,“稽亮——我的亲兄弟!请多多关照!”

    施公子人缘没得说的,稽亮的出现同样令人惊喜,故当这样的两个人以兄弟的姿态展现在众人面前,在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热烈地朝他们鼓掌欢呼,乐队的那边,一只独奏的小号清脆嘹亮地吹响了《向领袖致意》的乐曲,头顶的屋宇上,灯光迅即闪烁出耀目的银辉,异常欢乐地撩拨起人们的情绪,让稽亮觉得,尽管有许多人他今生从未见过,但在此时此刻,这里却没有一个陌生的人。众人对他无不非常友善,认识他的人都争着和他招呼,不认识他的人也都争着对他献上笑脸,甚至一位大佬级的人物还特意走过来要施公子为他们做了正式介绍。完了,信誓旦旦地对施公子言道:“我看你这位兄弟神秉日月,形兼山川,日后必成大器。”他的这个话很快就被在旁偷听的一个人传扬了出去,还不到一支烟的功夫,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稽亮的人都觉得他们有必要来重新来认识他了,有意无意地,将他们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了他。“真是无法想象,世界上还有这么俊朗的人物,仅仅是望着他,我就觉得自己十分幸福!”那位大佬的夫人居然当着她丈夫的面脱口对她的女伴说。那个做丈夫听了,似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深以为然地冲她点了点头。最终,作为一致的结论,众人无不以为他们今晚在水晶宫中遇见了世上最漂亮的男子。仅仅是由于他们有了这样的想法,稽亮一举一动也变得更加迷人。好像信念这种东西最是顽固不化,人们一旦笃信下来,往往很难改变。

    只有稽亮不清楚身边发生的事情,也没来得及听听众人的诸多恭维,就被戴凌凌给喊了过去。戴凌凌喜欢出个风头,尤其是在她自认为拥有别人没有的宝贝的方面,一发不可收拾。当然,她心好,热情,急着喊稽亮过去就是为了将他介绍给她的朋友,倒是没有一点自私自利的想法。“这是墨玉姐——我和你说过的。”她兴高采烈地为两人作了介绍。

    初见杜墨玉,稽亮居然怔住啦,稍后,一半像是对她,一半像是对自己说:“我们见过吗——咋这么熟悉——”

    戴凌凌吃吃地笑了起来。“看你傻的,你不是看过墨玉姐的书么,自然见过她的照片。”

    “不是,不是,”稽亮争辩道:“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从前就见过墨玉姐,和她在书里的照片不一样。不过,也说不太好,兴许是我糊涂啦。”

    杜墨玉本来有一番事先想好的话准备见到稽亮时说的,可在望见了他那个怔怔的眼神之后,居然一句也想不起来了,甚至,她犯傻的程度丝毫也不逊于他,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因为莫名其妙、不可思议的,她也觉得他们彼此十分熟悉,绝不是由于她曾经见过他,而是原本认识他似的。如果一定寻个说法,或许就是在梦中。只不过此时此刻,如此近距离的面对着他时她才想了起来。慌乱间,脸色煞白煞白的,然后,即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又像是没话找话似的说:“我书写的不好,让你见笑了——”

    “书写的棒极啦!尤其是你写雪山的那一章,我到现在还能记得几句——‘夕阳拥着绚丽的晚霞向冰凌上流淌,将一座座雪山化作一片片淼淼的光海,熠熠生辉地照亮了头顶上的蓝天。’”完全是为了证明杜墨玉书写的好,稽亮背诵了其中几句曾经让他感动过的文字,杜墨玉听了,红了脸,感激的看着他。

    “说实话,看了你写的游记,我也很想去西藏走走,并且,我还对自己说,最好有机会跟你一起去。”

    “嗯,我答应,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去,我都陪你。”杜墨玉这个话说的极其庄重,显然是与承诺无异。说过,便将自己的手伸给他,“认识三公子是我今生的荣耀。”

    “墨玉姐客气啦。应该是我的荣耀。”稽亮轻声说。

    轮到介绍汪心仪时,正赶上郭彤过来招呼稽亮,他迫不及待地要将他请来的女神们介绍给他,并且,还大声地对稽亮说“她们都是你今晚最佳的舞伴。”却对于稽亮身边的女人看都没看一眼。眼见得他表现得如此无礼,戴凌凌气的直想骂人,当着稽亮的面前,一时又不便发作,只得恶狠狠地瞪了郭彤一眼。“稽亮,过来——”她用身体挡开了稽亮与郭彤,“来,认识一下我的新朋友汪心仪小姐——枫叶公关的总裁。”

    “汪总好!”稽亮彬彬有礼地问候了对方,但远没有对杜墨玉的热情。

    “三公子好!非常荣幸认识你!”

    握住稽亮伸过来的手的一瞬间,汪心仪忽然觉得她今天来此的想法十分荒唐可笑,无论古月天也好,施林泉也好,他们也都显得十分可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曾对他们青睐有加,正疑惑时,稽亮已经被郭彤强拉着拽走了,她的心随即变得空落落,额外,还有点不知所措,但听得杜墨玉用一种特别温柔的声调在一旁对戴凌凌说:“毫无疑问,稽亮是我见过的最美妙的男人,然而,比起这个来,更加难得的,他还是一个真正高贵的男人,无论如何,也都是有资格为他自己骄傲的,但却如此的谦恭有礼,对人温馨而又体贴。”

    “我就说嘛,他最大的问题就是为人太谦虚。”戴凌凌似乎有点生气的说。

    杜墨玉不再说话了,其实,她是根本没听见戴凌凌说些什么,因为她在赞美稽亮的同时忽然想一首宋人登临华山的绝句,恰与她此时的心境相吻合,于是,默默无声地,她就在自己的心中吟咏道:“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稽亮给她留下的正是这样的印象,堪称刻骨铭心,心中更是除了他以外,想不出第二个男人,感觉一喜一忧的。而在她的身边,汪心仪已然镇静了下来,望着正被一群窈窕淑女们围拢着的稽亮的身影,完全无法遏制的,她就在自己的心中发下一条毒誓:“纵然历尽千辛万苦,我也要得到这个男人。不如此,母宁死!”

    与杜墨玉不同,汪心仪对稽亮的赞美被她深深地隐藏了起来,甚至,她为了表现自己的无动于衷,还与戴凌凌讲了几句与此无关的话,仿佛一点不关心稽亮似的。“水晶宫给我的印象一直很好,正适合举办今晚这样的盛大舞会。”听得戴凌凌莫名其妙。可也正是因为她说出了这样的话,杜墨玉从此与她拉开距离,觉得她有点没心肝。

    那边,稽亮对于六位来自丽人会馆的女神印象颇佳,只有叶紫婷在初时让他觉得有点紧张,好在很快就习惯了她的多礼与面面俱到的精致。他最喜欢的人是小个子的莫雅儿,得知她是鼻神之后,一时兴起,还要便拿自己的鼻子来嗅嗅她,欢喜的莫雅儿通红着一张娇嫩的小脸主动凑过来让他闻闻自己,又恐身上有什么异味,还一个劲儿地抱歉说:“今日没有沐浴,怕是身上的味道不那么清爽。”

    “雅儿体有异香,令人难忘。”稽亮闻过之后对她说。

    除叶紫婷外,其他的几位女神都悄声喝彩起来,借着这个机会,她们纷纷邀请稽亮前去丽人会馆看她们演出,郭彤听了,马上擅作主张,与她们定下了后天的日子,稽亮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又不想伤了几位女神的心,只得应允。众女大乐,且无不心怀感激,那个样子,好像她们自己才是真正的男人,稽亮却变成了她们渴望得到的美女。叶紫婷也是心中暗喜,兴奋莫名,可是,由于她此刻正在懊悔之中,人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兴,刚才,她在稽亮的面前表现得太过谦恭有礼,弄得这位少年非常不自在,等到她瞧出来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故而生起自己的气。

    这个时候,乐队奏响了第一支华尔兹舞曲,稽亮与几位女神一一道别,说好过会儿再来邀请她们,转身走向了施然就坐的地方,等来到她近前,他就向这位显然是由于毫无准备不免有些慌乱的姑姑伸出了一只手,做了个十分优雅的邀请她跳舞的动作。

    “谢谢孩子!”

    施然感激地说,脸色绯红地从座椅上立起身,完全忘了一旁的那位哲学教授,与稽亮一起携手步入舞池,内心深处,对于这位新侄儿的擅作主张由衷欣慰。话说,她舞跳的一向很好,今日又是和稽亮搭配,姿态愈显优雅,人看起来不是年轻了二十岁,简直就是重回了二十年前,那一副惊艳绝伦的美丽少妇的形象,足以令青春年少的魅力荡然无存,也难怪引得在旁观舞的人群发出阵阵啧啧之声。

    完全是出于对主人的敬意,众人照例将这第一曲舞空出来,偌大一个舞池里,此刻只有稽亮揽着施然翩翩起舞。悠扬的舞曲携着欢快的鼓点,弹性十足地回荡在水晶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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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5-30 19:00: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6-6-1 21:28 编辑

第六十八章、前蓝后绿




    稽亮未按事先说好的邀请陶如可跳第一支舞,却并没有令施公子觉得多么不快,反之,甚是高兴,因为照他一贯谨慎的做派,越是有可能从谁的身上获取巨大利益,越是要想尽办法与此人保持一点距离,如若相反,倒是有可能与之更加亲密一些——他这么做,完全是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所以,见稽亮引他姑妈下了舞池,便像是早已忘了与陶如可的约定,还跟着众人一起悠闲地拍起了巴掌。陶如可就站在他一边,自然也跟着鼓起掌来,可是一眨眼功夫,她就消失不见了,倒是古月琴突然从人群后面钻了过来,冷不丁的吓了施公子一跳。“为什么不早跟我讲?”只听得古月琴的口气甚是不满。

    “什么——?”

    “难道我会跟你姑妈争第一支舞不成!”

    “噢,这个呵——”施公子面带尴尬地笑了笑,觉得最好还是别跟她解释,假装记不起来了似的。不过,此时的古月琴脸色虽不好看,人并没有真的生气,甚至,她还极其大度地说:“是啊,我也该有点自知之明——”
“我一直都认为你有。”

    “呵,那我可要谢谢你。”

    “这么客气?”

    “我没有——”

    古月琴来的莫名其妙,走的同样令人费解,人像一个影子,在施公子的眼前晃了两晃就消失了。施公子理解不了她,也懒得再为她想,便借着目送她的机会,四下里瞄了一眼,奇怪的是,没有见到陶如可,虽说这会儿水晶宫里宾客众多,令人眼花缭乱,但此刻大家都已围拢到了舞池边来看稽亮和施然跳舞,要找到一个人也应该不是很困难的。

    其实,陶如可并未走远,正跟林明仪在一起,都只为了要摆脱掉寸步不离的古公子,她才把她叫出水晶宫,还声称有几句私下里的话要单独和林明仪谈。外面的过道十分宽敞,不时的有几个侍者在进进出出,陶如可一边下意识地盘着头发,一边心事重重地问林明仪:“你不觉得今晚有些怪异吗?”

    “怪异吗——?”林明仪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吃惊。

    “你不会这么麻木不仁吧!”陶如可利落地盘好了她的头发,继续说:“我一进门就看出来了,水晶宫里美女如云,艳色高照,她们大概都是冲着稽亮来的。”

    “我看出来啦。”林明仪实事求是地说。

    “你有什么办法?”

    “就算她们真的是冲着稽亮来的,我不也只能干看着。”

    “你心里就不难过?”

    “说实话——我难过!”

    “那好,你带他走吧——他不是最听你的吗?”

    “你也特高看我啦。事实上,我既没有这个勇气,也没有这个胆量,因为——我本来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女子。”

    “呵,真是的,亏我还想着要跟你做对姐妹——”陶如可语气里颇有几分不屑。

    林明仪听了,神情黯然地垂下了头,看似又想说点什么,动了动嘴唇却咽了回去,美丽无双的脸上阴云密布,显得颇为沮丧。不料,这却为她招来了陶如更加鄙视的目光,甚至,连一点微不足道的颜面都不愿给她留下,转身便离开了她。在她身后,林明仪望着陶如可笔直的背影和水晶宫闪闪发光的大门,默默无声地长舒一口气,现在,她确信陶如可已经不再将她视为惟一情敌了,而她将要与之较量或搏斗的人,也不再只有她一个。她没想到,陶如可竟然这么愚蠢,不明白战胜一个女人其实就是战胜了所有女人的道理,居然还要不自量力地将所有女人视作她的竞争者。显然,她必败无疑。

    心里一高兴,林明仪也有些忍不住,很想下到舞池里跳跳舞,眼见得古月天古公子出来寻她,顺势挽起他一条胳膊,两个人重又回到水晶宫来。这个时候,正赶上第一支舞曲结束,豁然开朗的灯光下面,围着舞池的人群正在散开,施然一手挽着稽亮,一手捂着自己心口,微微喘定了一口气后,十分亲昵地对她的舞伴说:“在你跳下一曲舞前,容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他从前是我的老师,现在是我的朋友。”

    “姑妈的老师肯定有大学问。”

    “那正是他的长处。不过,跟他的见解比起来,他的学问又不算什么。”

    “哦?”

    “他是一位真正的智者。一个能够从不同角度观察问题的人。所以,他的话往往能给人带来启示。”

    “这样呵——”稽亮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句,心里又是好奇,又是纳闷。及至来到吴焕之吴老夫子面前,还显得有些拘谨。没想到,吴老夫子却对他异常亲切,看他的样子,与一位和蔼可亲的老爷爷也差不多。“我们幸会啊!”他呵呵笑着说:“今日能认识你三公子,实在老夫的莫大荣幸!”说着话,他拉起了稽亮的一只手,人愈发显得和颜悦色起来。

    “老先生客气啦!”稽亮深感不安地说。

    “三公子,莫要误会,老夫说话绝无客套之意,仅仅是由于望见了你,已经令我赏心悦目,再看你身后缤纷世界,又是何等多姿多彩——焉不叫人心向往之。”

    听吴老夫子这样一说,稽亮也坦然地接受了他的赞美,两个人又说过几句话,第二支舞曲奏响了,稽亮便与施然姑姑道别,又对吴老夫子说了以后请教他的话,随即离开了他们。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吴老夫子颇为感慨地对施然道:“三公子天灵地秀,雨露为身,当是一润泽万物之人,施家得此义子,实在可喜可贺。”

    施然听罢,面露喜色,嘴上却说:“以老夫子识人之明,可曾发现他有什么不足之处,倘若是有,将来我说与他听,或许还能帮上他也不一定。”

    “嗯,嗯,”吴老夫子捋着下巴上雪白的山羊胡,表示认可施然的话,就说:“也不算是什么不足之处,只能说,他人太过完美,又或有所不足。”

    “完美——不好?!”施然疑惑地看着吴老夫子。

    “这么说吧,”吴老夫子为她解释道:“对于我们人类来说,完美确是值得追求的,但就我们个人情况而言,更像是为了与天为敌——意味着一个人即使已经付出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为了最后剩下的百分之一,他仍旧需要继续付出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为此,圣人才每每视缺为美,以全若失,乃至有余耳。”

    施然沉默了片刻,微微颌首,算是认同了吴老夫子的说法。不过,还是自心底里觉得,一个完美的稽亮也更令她欣赏,且无论别人说些什么,都不影响她的这个判断,甚至觉得,眼下她比起大哥施赞来,更加看得清楚明白,稽亮绝不是那种需要依靠他们家来提携的人,自然的,也不会对施公子的利益构成任何侵害。这么一来,稽亮在她心中的地位就不一样啦,只是想到她还曾经亏待过那个孩子,止不住地生起自己的气来,懊悔不已的同时,一片情怀格外温柔地洋溢出来,恍惚之间,心旌摇曳,神迷意乱,姿容极尽娇嫩,宛如盛开着的一朵艳丽牡丹,雍容华贵,美眸流盼,仪态万千,看在了吴老夫子眼里,竟也好似回到了当年,在他百无聊赖地从黑板前转回身时,意外地望到的那个令他终生难忘的女学生。想不到过了这许多年以后,昔日倾国倾城的女子魅力依旧,成熟的风韵中,仍旧饱含着浪漫的激情,典雅而又高贵,婉约而又诱人,有意无意的,还流露出一派动人心弦的母性的温馨。

    此时,水晶宫的舞池里已经人满为患,一对对翩翩起舞着的男女旋转得令人眼花缭乱,稽亮依旧没有邀请陶如可,和他跳在一起的人是章瑶,出于对长辈的尊重,他无法漠视她的存在,不过,人却保持着几分矜持,跳的也不怎么好看,偶尔,还要和身边认识的人点点头,对于他的漫不经心,章瑶倒是并不怎么在意,只管不断地和他说话,显然,除了跳舞,更关心他的想法。稽亮不得已,只好小心应付,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人也尽可能表现出体贴,一一回答着她的各种问题,直到他看见了林明仪,脚下忽一趔趄,再转回来,她却已经背对着他了,这就不免让他有些帐然若失。说起来,他尽管已经和她说好要在今晚的舞会上保持一定的距离,可他就是心有不甘,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对她视而不见。

    “稽亮,你有心事?”当章瑶被稽亮的舞步带着进到身前时她忽然问他。

    “也不能算什么心事,”稽亮慌忙掩饰说:“想——我要做点什么好。”

    “无论做什么稽亮都是最棒的。”

    “但愿——这样——”

    “不过,你可要记住一件事,无论你想要做什么,到了用钱的时候一定要来找我——可要记住了啊!”

    章瑶这话,猛然让稽亮想起了在林明仪的4X店里遇到的那个胖胖墩墩的女人,尽管她们从外表上看天差地别,某种程度上却又是一样的人。但他还是谢了她,认为她一片好意。

    再次转过身来,稽亮和林明仪打了个照面,由于古月天个头实在太矮,林明仪看上去像从他头顶上探过来似的,虽说只有短短一瞬,他还是从林明仪殷殷切切的眼神里看到了她对自己的赞许与感激,一颗游离不定的心终于安稳下来,舞步也准确地踩到了鼓点上,还将身躯朝上一挺,扭动的飘逸而又潇洒,看得一旁的戴凌凌居然忘记了转身,险些倒在了施公子怀中,登时,羞得满面通红。其实,在这舞池里出丑的人也不只是戴凌凌一个,鲁蔚也不知道怎么跳的,连脚自己脖子都给崴了,没办法,只好单腿跳着蹦出舞池,然后一瘸一拐地来到她表姐杜墨玉身旁,为她今天将无法再与稽亮一起跳舞而懊恼不已。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她沮丧地对她表姐嘟囔道。

    杜墨玉并不怎么同情她,只是说了句“谁让你凑热闹。”

    “人家就是想跟稽亮挨近点嘛——”鲁蔚满脸委屈。

    杜墨玉不再理她,只管一心一意看稽亮跳舞,身旁的左近,几位水晶宫里最为美艳的妇人此刻也都是不声不响的,她们也和她一样,没到那舞池里去凑热闹,即使因此得罪了前来邀请她们跳舞的人,似也不怎么在意,大家只管各怀心事,但目标却盯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在见证奇迹的同时,亦无不暗自期盼自己的好运。只有古月琴不时地和汪心仪攀谈上几句,可是看她的脸色,并不怎么喜欢和她交谈,不过是为了某种原因,不得不说上几句而已。其实,她心里已然打定主意,要将和稽亮跳舞的机会让给对方,就像她母亲梅颜说的,把痛苦交给她们,将机会留给自己。她完全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莫说是要和林明仪竞争,就是和这里的几位漂亮女人竞争,怕也是没多少胜算的,为此,心都凉了,幸好,她脑子不笨,人一旦开了窍,反而格外灵光,于是,主动前来和汪心仪搭话。

    在这些坐在舞池外面的女人当中,有两个人此刻却没有朝舞池的那边张望,其中一个是叶紫婷,另一个是陪同她一起来的沈冰尘,前者或许是出于礼貌,后者或许是出于性情,即使这样,彼此间说出来的悄悄话,也没有离开过稽亮。不过显然,她们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令沈冰尘的脸色看上去异常忧郁。

    “我开始不放心你啦!”她话说的相当揪心。

    “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离开冰尘姐你的。”叶紫婷微低着头,声如蚊蝇般有气无力地说。

    “傻丫头,我不担心这个——我是怕你毁了自己——”

    “如果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先生那边怎么办?他可是有恩于你的人呵!”

    “我也正为此烦恼不已,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你再好好想想吧。我看你现在的情况,倒更像是一时的冲动。”

    “谁知道——”

    “所以,千万不可以表露自己的心迹——求你啦。”

    “你觉得我今天有机会表露自己的心迹吗?不——我不会有那样的机会。”

    “但是不管怎么说,你方才那些想法是不能让除我之外第二个人知道的。”

    “嗯。”叶紫婷茫然地点着头,欲言又止的。可是说起来,她绝对不是一个缺少主见的人,甚至今日到水晶宫来,目的就是为了最后瞧一眼她喜欢的男神,然后,她就准备忘掉他,谁知真见到了他,居然连魂儿也弄丢了,弄得她一方面心神不定,一方面心有不甘,犹犹豫豫,拖拖沓沓,反复无常,正像个没有主见的人。

    “唉,从前,先生也曾经答应过我,要带我去女人的峰巅,一睹那里美妙景色,可如今,我只不过来到了半山腰上,托举着我的那只手已然精疲力尽——恐怕是再也无法帮到我了呢!”

    叶紫婷话一出口,幡然醒悟,她这个话不全是说给沈冰尘听的,同时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为了更好地谛听这来自内心世界的声音,她索性闭上了嘴巴。

    这个时候,第二支舞结束了,但却出人意料的,发生了一件令人惊骇的事情,稽亮甚至都没来得及将章瑶送回她的座位,已然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因为在他印象中,水晶宫的大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突然撞开了似的,一位身姿窈窕,顾盼生辉的女子随即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她酥胸半裸,衣品大胆,人一进得门来,飞也似的冲向了稽亮,还没容得他缓过神,即已被这一女子拥在香喷喷的怀中,并且,她还旁若无人地仰面激吻了他的嘴唇,宛如他们是一对久别重逢后的情侣。

    “我没来晚吧?”陈小悠高耸前胸,语调急促地说:“我特意从上海赶过来的,真是可恶,那架飞机晚点啦。”

    再看稽亮,人似乎被陈小悠的热情给吓蒙了,咧着嘴,在舔他被她激吻过的嘴唇,又像是刚刚摔了一跤,还在晕头转向之中,可是,等到他定下神来,看见对方那个兴高采烈的劲儿,心里又实在不忍说她什么了,只好苦笑着向他道了谢。谁知,陈小悠激情未了,欲火依旧,居然再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前拥抱了他,仿佛压根儿不知道稽亮此时有多么难受。

    戴凌凌见状,登时气炸了,如若不是林明仪匆忙间拽住她一条胳膊,人早已飞奔上前跟陈小悠吵上了,“好个贱货呀!”她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待要发作,却见林明仪向她使来一个千万不可声张的眼神,这才制止了她。

    仿佛是某种平衡被突然打破了,原本喧嚣的人群倏忽间安静了下来,有意无意的,大家都在期待有什么事情发生,气氛一度紧张到了极点,正好坐在一旁的杜墨玉实在看不下去,站起身,来到陈小悠身旁,轻轻的将她推了一下。

    看见杜墨玉,陈小悠不由自主地放开稽亮。

    “哪来的不懂事的丫头!”杜墨玉话音极轻,就像是专门说给陈小悠一人听的。

    “我是稽亮请来的朋友。”陈小悠不服气地抗辩道。

    “你既然是稽亮的朋友,就该守着做朋友的规矩,怎可如此放肆!”

    “我怎么啦!不就是热情一点嘛——有错吗?”

    叶紫婷原本也是站起身来想要为稽亮去解围的,此时见有人站出来了,就想着再坐回去,恰好听到陈小悠的话,一时没忍住,冷笑着说:“把犯贱说成热情——也亏你讲得出口。”

    这个话刺痛了陈小悠,令她极其愤懑地转过身,显然是要跟讲了这话的人理论一番,却是在无意之中,对上了陶如可异常阴冷的眼神,登时就愣在了那里。

    “滚开!”

    陶如可上前来只对她说了两个字,但是听在了陈小悠耳中,分明是有人持着把匕首在向她刺,吓得激灵一下闪到了一旁。可是,等到陶如可回过脸来,面朝稽亮时,她的那个的样子,甚至连杜墨玉也禁不住暗自吃惊,深为她咄咄逼人的美貌所震撼,初时,叶紫婷还以为她是撞见了林明仪,忐忑之余,亦颇为敬畏。

    “三公子,没忘记邀请我吧。”陶如可温暖和煦地对稽亮说。

    “正要去请姐那。”

    “我这不就来啦。”

    陶如可说罢,头也没回,背对乐队的方向招了招手,片刻间,音乐已然在她伸出的指尖上凑响,稽亮也顺势做了一个邀请她的手势,两人携手步入舞池,众人随即醒悟过来,全只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跳舞的跳舞,闲聊的闲聊,围观的围观,即使有谁心里疑窦丛生,嘴上却是不肯多问半句,眼见得一场疾风骤雨,转瞬化作一道绚丽彩虹,无声无息融入流光溢彩的水晶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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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3 13:40: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6-12-24 00:28 编辑

第六十九章、左橙右红




    在林明仪眼里,陶如可并不是一个情商很高的女人,因此,才设了个局给她,以方便自己从她的视线下逃脱出去,万没想到,陶如可的直觉极其敏锐,眼见得即将跌落陷阱之际,居然又转了回来,非但没将自己置于争风吃醋的地位,反倒利用起了这种有可能使她争风吃醋的情况,并为自己制造了一个拴住稽亮的机会。所以,当林明仪得知陶如可已经离开了水晶宫时,她就忍不住叹出一口气,颇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陶如可其人实在聪明,目睹了陈小悠的忘情之举后,忽然明白,她是不可能一个人霸住稽亮的,即使稽亮自己愿意,这么做的后果也有可能将她自己置于险境,平白无故招来众多情敌,显然也不够明智。于是,改了主意,不再继续将心思用在如何得到稽亮的问题上,而是将心思用在了如何与他分别的问题上,换句话说,就是要给稽亮留下一个难以忘怀的印象。然后,再凭着这个印象,她还可以重新回到原有的问题上来。这样,尽管没有解决她的问题,仍旧转移与替代了她的问题,且以此作为解决问题之道。打定主意,她一边迎合着稽亮的舞姿,一边用深感遗憾的语气对他说:“本来是想留下来着陪三公子跳一个通宵的,现在怕是不行啦。”

    “怎么——要走吗?”

    “没办法,做公司就是这么麻烦,有些个事,尽管不大,也必须亲自处理一下才行。原本我安排好好的,还是这么不随人愿。”

    “如可姐做大事业的人,自然要以工作为先,等以后闲下来,我陪姐跳个够。”稽亮安慰她说。

    “你这话说的真是贴心——咱们一言为定如何?”

    “好——一言为定!”稽亮爽朗地笑了起来。可是,莫名其妙的,他发现陶如可的神色有些不对,好像是他刚刚说错了什么话,而她听了,却并没有丝毫埋怨他的意思,只在心里觉得难过而已。

    “如可姐,为什么不高兴?”

    “就要离开三公子了,你叫我如何高兴得起来,倒是很想找个地方哭一场,或许,只有哭过心里才痛快。”

    稽亮松了口气,却说:“我觉得自己就够孩子气的,没想到如可姐你也是。”

    “人心都是相通的,三公子,你有没有遇到过想一个人想的要哭的时候?”

    “有。我想妈妈的时候就特别想哭。”

    “喔,你这一说我更难过啦!”

    “那不一样的。她已经死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可是如可姐我随时都你能见到。”

    “那么——你想再见我吗?”

    “想。”

    “真心话?”

    “我不说谎。”

    “谢谢!我现在感觉好多啦。知道三公子还想见我,我也有了邀请你的勇气。那么,圣诞前夜怎么样——也让我好好回回你的请,请你去我那里吃一顿平安夜宴?”

    “谢谢如可姐!”

    “你答应我啦——真是太好啦!我下个星期就开始准备,但凡能够想的到的,一样不落下。”

    “千万不要这么麻烦吧。要是万一——”稽亮想说的是,要是万一他有事去不了,陶如可岂不百忙活,可是这个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怕伤了陶如可的心。没想到,陶如可异常体贴,竟然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没有关系!你若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或者不能来,我也不会认为你是故意冷落我——我可没那么小心眼的,况且,为你准备一顿平安夜宴,这个事情已经足够让我幸福上一阵子的,万一你不来吃,我也知道这是为你准备的——那样,我也心满意足啦。所以,你千万不要顾虑我,只管去做好自己的事。”

    “我一定去。就是辛苦如可姐啦。”

    “才不!”陶如可笑的极其欣慰。“据我所知,付出的人要比得到的人更加幸福。”

    陶如可最后的这句话,彻底改变了稽亮对她的看法,自内心的深处生出一股感激之情。到了这支舞即将结束的时候,陶如可已经明显感觉到稽亮揽着她的臂弯开始收紧,只差一点点,她就要和他的贴在了一起,不由得一阵狂喜,但是,她并没有利用起这个机会,而是扬起脸,面带凄婉的哀伤。美人债,最难偿!不知不觉间,稽亮就以为他欠了陶如可的情。

    跳完了这一曲舞,陶如可离开了水晶宫,行前,为了感激主人盛情,特意谢过施公子,但总的说来,她表现得相当低调,也没跟在场认识的其他朋友们招呼,还坚持不让稽亮出来送她,说是有可能影响不好。施公子心领神会,叮嘱她一路平安,陶如可就此别过,走得悄无声息的。

    稽亮还在犯蒙,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心思,正觉得拿不定主意时,却听施公子在耳边说:“谢谢小弟!匡正了二哥的过失。”

    “什么——?”

    “你没有照我说的邀请陶如可跳第一支舞,这个事情做的极好。”

    “哦,还以为二哥会生气。”

    “我不会生你气的。或许,你也只是本能地遵守了世俗的礼数与秩序之下的法则,但却较之智慧的本身更加富有远见。与你相比,二哥倒像在自作聪明——说来惭愧!”

    “我没听懂!”

    “没关系。现在,你只管去尽情的去寻欢作乐吧,再过一会儿,上面餐厅里还有丰富的宵夜等着你来大快朵颐。”

    稽亮听罢,兴奋地从施公子身旁跑开,显然,他并不想明白那些复杂的道理,只管一心一意记着自己的承诺,无论如何不愿意辜负了别人。于是,他来到了古月琴身边,按照他们事先说好的,请她跳下一场舞。

    “稽亮,快坐下,我给你介绍个朋友。”古月琴说着话,朝一旁挪了挪身,异常温柔地拉着稽亮的手,关爱有加地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还有意无意将拉着的那只手轻轻撂在自己长长的大腿上。他们的对面,汪心仪则仪态万方地拿着一对明如秋水的卧蚕眼和蔼可亲地望着他们,及至转向了稽亮时,鲜亮的苹果肌中跃然涌出一抹灿烂的红霞,含着笑影,自然而又温馨地滑入下面两只浅浅的酒窝中,却又像是怎么也装不下似的,于线条妩媚的脸上丰丰盈盈地展开,绽放出更加诱人的波纹,稍纵即逝地收敛于圆润的脖颈之下,恰与身上时尚的衣装融为一体,显得她格外的活色生香、美轮美奂。稽亮冷不丁瞧在眼里,不由得大吃一惊。时才,他只顾着回想哪里见过杜墨玉的事,又被郭彤跑过来搅合了思绪,面对着如此娇丽的容颜居然无动于衷、视而不见。一念至此,感觉颇为抱歉,形容高贵的脸孔露出几许谦卑的微笑,最是打动一个女人的心。汪心仪见了,登时面红耳热,一口醺然之气梗在心头,越是不吐不快,越是难以言说。

    “你们认识?”看看汪心仪,又看看稽亮,古月琴好奇地问。

    “也是刚刚认识——凌凌介绍的。”

    “太好啦!”古月琴强作欢笑,言不由衷地对稽亮说:“心仪可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两个一向都和闺密差不多——”可能是由于她实在是不想奉承对方,便撂下了后面的话,直接进入正题:“今天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就有点头晕,现在才好一点,就怕待会儿和你到了场上一转又犯了——你看这样好不好,让心仪替我和你跳这一场,也算是我没白来一趟。”

    “怎么样都好,可是月琴姐姐,你不要紧吧。要不然我们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吧。”

    “说什么——我又不是有病——连这个你也不知道——女人都是有生理期的。”

    稽亮听了,刹时羞红了脸,古月琴见状,暗自喜欢,想到他对女人的见识如此有限,她就觉得,在这一场围绕着他而进行的争风吃醋的游戏中,她也有机会令自己脱颖而出,像她母亲梅颜说的,男女之间,由于他们彼此的不足才要奢望爱情,假如他们还能够应有尽有,或许更加愿意专下心来享用。论及这个,她自信,今日在场的女士当中没有谁比她的条件更好,一念之间,心态平和下来,倒是很高兴那些竞争者们上演一场自相残杀的好戏。

    和古月琴比起来,汪心仪更令稽亮赏心悦目。只见她表情优雅地接受了他的邀请,虽然高兴,并不热烈,由于这幸福来得过于仓促,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其实,到目前为止,汪心仪还没看出稽亮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弱点,尽管也认为他人慈心善,易于为人左右,甚至看上去还颇有几分羸弱,可要是从这方面下手,显然,她已经没有了先机,不是说她不能做好,而是说她不能做的更好,再要试图做好,便与那做不好的没什么两样,过去,她在自己坎坷的情路上就是这么走过来的,每每也都试图做好,每每又皆事与愿违,但说到底,还是由于她没能遇到一个令她完全倾心的男人,所以,总是想要从他们的身上获得点什么,她既如此在意对方的外在条件,反过来也很自然地引起了对方的警觉,怀疑她居心不良,形成麻杆打狼——两头怕的局面,她不是不清楚这一点,而是深知对方价值的所在,恰恰又不在于他们自己的身上。然而,今天晚上,在水晶宫里,她却遇上了这样一个男人,即使他自身一无所有,仍旧价值非凡,结果,很自然的,她也改了想法。

    汪心仪认识到了问题的所在,恰恰就在于她不能利用稽亮身上的弱点,情急之下,忽然想到,或许她也可以将自己的位置颠倒一下,反过来利用上自己的弱点。应该说,人要利用自己的弱点很难,除非同时还能够对自身拥有足够见识,不过,作为搞公关的专家,汪心仪本人一直信奉的金科玉律就是每一个人身上都会有弱点,可是,假如一个人没有弱点,那么,他必定会有其他的盲点,恰恰,这些盲点又是人性之中更为普遍的弱点,好像我们每个人也都是有所局限的,反过来看,就会成为制约自我的根源。她将这种情形称之为“奉愚”,意即“侍奉愚蠢”。等她想明白了这层关系,心松弛下来,人还没有走下舞池,已然有了主意。

    古月琴在稽亮和汪心仪的背后目送着她们,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随即气呼呼地站起身,朝向卫生间走去,她还记得在和稽亮说话的时候,曾无意间瞥见了陈小悠,正一路扭搭着去卫生间,她就想起她那个极其放肆地拥吻稽亮的样子,心里发誓绝不放过她,此刻,眼见得稽亮和汪心仪双双下了舞池,正好有时间去教训教训她,于是,她也跟了进来。

    活该陈小悠倒霉,居然悠闲地在卫生间里照起了镜子,而且没完没了的,因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就惊奇地发现,自己今天晚上出奇漂亮,好像她根本就没遭过众人的白眼,相反,被他们捧到了天上——从前,也只有在那样的时候,她才有可能照现在这般美丽,真个是面如堆花,身似琢玉,妖娆一转,美不胜收。甚至,比起她PS过的艺术照来还要惊艳,一见之下,倒吸了一口冷气,旋即,又手舞足蹈起来。“看吧,我才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那个样子,和演戏一样。可是突然,莫名其妙的,她又变得的恐惧起来,仿佛从镜子里看见的自己不是自己,而是另外的一个人。匆忙之中,就着水龙头洗了把脸,一层铅华褪去之后,再度抬起头来,她就看清了真实的自己,恰恰也是她心目中最最理想的自己,一惊之下,晕倒在地。这个时候古月琴闯了进来,突然看见了躺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陈小悠,非但没有生出半点同情之心,反而将自己的一只脚踩在了她的脸上,还狠狠地朝下旋转着碾压了一下。

    “呸,让你得瑟!”她吐她一口说。

    这边,古月琴刚刚出完一口恶气,那边,汪心仪也已经着手实施了她引诱稽亮的计划,为了让事情显得自然而然,故意不和他说话,拿出自己看家的本领,专心致志地挑起舞来,直到稽亮忍不住赞美了她一句:“汪总,你舞跳得真棒!”

    “谢谢!”汪心仪面色微红着娇喘一口气,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三公子,叫我名字就好,‘汪总’这个称呼实在是名不副实。”

    “呵?”稽亮被她的谦虚逗乐了。

    “因为我快要破产了,就是想做‘汪总’也不可能了。”

    这样的回答着实地惊着了稽亮,令他本能地关注起她来。“我无法想象!”

    “是啊,我毕竟还辉煌了一阵子,看在不了解内情的人眼里,也仍旧是从前的样子,不过,这个事就像是人们常说的,风口上的猪也会飞上天去,但是,它却没长着翅膀。我就是那头猪,如今风停了,正在急速坠向地面,能不摔个粉身碎骨就阿弥陀佛啦。”

    “可是我听凌凌说——”

    “旁人是无法了解实情的。”汪心仪打断稽亮的话。见他仍是不敢相信,继续道:“这一年多来公司的业务已经萎缩了百分之八十,即使还有剩余百分之二十的业务,产生的利润也不足以覆盖巨大成本,银行已经不肯给我贷款了,不得已,我只好借了几笔高利贷,眼看着即将到期,现在,就算是把公司买了,所得也不足以偿还那些债务。情况就是这样,我已经是个一无所有的人。其实,我今晚来水晶宫,原本就是想为自己寻条生路,看看能不能从那个大老板那里再借到一笔钱。”

    “借到了吗?”稽亮着急地问。

    “没有。但是现在,我不想借了,因为就算我还能借来,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两样,搞不好,还要害了人家——何苦来哉。”

    “你可怎么办?”

    “应该是没什么办法了,但是我想,我尽管一无所有,到底还有一张漂亮脸蛋,可以给有钱的人做个小老婆什么的,供他玩弄,至年老色衰之前,力争为自己攒下几个养老的费用。说起来,人生好是没有意思,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现在呵,我就期盼着末日来临的时刻,只要还能有张床让我静静的死去就心满意足。可是,假如人还有个灵魂的话,那么,我也一定要照着袁枚那样,‘倘见玉皇先跪奏,他生永不落红尘。’我呵,再不想到这地方来啦。”汪心仪对稽亮讲这番话时,容颜不改,端庄依旧,甚至,嘴角边曼妙的曲线绽开一丝自我解嘲的笑影,除稽亮外,没人觉得她是一个不幸的女人。

    后面的舞稽亮跳得无精打采的,两个人也没有再开过口,单纯像为了完成一项工作,直到舞曲结束。朝外走时,稽亮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非这样不可吗?”

    汪心仪面带几分忧伤,语调轻柔地说:“三公子,我知你人慈心善,不忍目睹他人受苦,可有些事就是这样,任谁也是没有办法,与其相救,不如相弃,所以,你也不用在乎我。”言罢,微微低下了头去,看在稽亮眼里,正是一副微蹙春山,寒凝秋水,云恨雨愁的模样,一时心下颇为不舍。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他急切地问。

    “我也说不好。不过,若真是有那样一天,还望公子怜悯,不要看我不起。”

    “绝不会!”

    “那么,我们就此别过了吧,不用送我回去。”

    下一曲舞稽亮邀请了杜墨玉,可是显然,他的情绪已大受影响,不可能忘掉汪心仪了。见他郁郁不乐的,杜墨玉十分心疼,就劝他不要再跳了,下去休息一会儿也好,稽亮听了,强颜欢笑,说什么也是不肯。

    “墨玉姐,我问你个事吧,要是你看见有人受难,会不会出手相救?”

    “这要看是谁与什么情况。”

    “如果是我——当然,我说的是如果——欠了人家很多钱,还不上,只好将自己卖给人家——”

    “真要那样,我会把自己身上最后一分钱拿来替你还账,要是这也不够的话,我也可以替你卖给人家——可是,三公子,你无缘无故的说这个又是为何——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不是,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有些事,我也没想清楚。”

    见他一脸萌态,杜墨玉极是怜惜,便笑着说:“莫不是受了那个有钱人的刺激,你才要这般没头没脑地问出这种话来。”

    “还真是的。”稽亮故意装作认同的样子。

    “你难道不是有钱人?”

    “我没觉得。但是,如果我真是个有钱人,一准会拿了去救人的。”

    “三公子要是这样说,怕是你今生永远不会成为一个有钱人,不过,我却可以告诉你我是怎么看的,也正因为你说出了这样的话,你在我眼中无价!”

    “谢谢墨玉姐,真开心听你这么说。”

    像是忽然就解开了内心的难题,稽亮豁然开朗起来,人重又变得高高兴兴的,杜墨玉看着他,恍如眼前闪过一道灿烂的七彩霓虹,霎那之间,已然洞开了她的心扉,令她周身的血液也为之沸腾,感觉着,稽亮不是在跟她跳舞,而是以一种她从未料到的方式,随着那一道七彩霓虹一起进入了她的身体,这时候,一件完全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就觉得自己有了极其剧烈的生理反应,骇然之下,羞愧难当,为掩饰她的这份尴尬,慌乱中急低下头去,却将两滴滚烫的眼泪落在了脚面上,可是忽然,一切都过去了,她的身心又恢复了平静,耳畔,只听得音乐奏出柔和而又清纯的调子,酥酥痒痒地抓挠着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上,舒服的神奇而又神圣,即使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此刻就站在舞池的中央,人也已好似浮在了那些舞动着的音符上面,随着韵律和节奏的变化,载沉载浮,宛如透明空气中一片缓缓滑落的羽毛,妖娆得她都以为自己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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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6 13:55: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6-6-10 12:18 编辑

第七十章、重回奇点




    时间已近午夜时分,水晶宫里舞兴正酣,由于女士们大多希望和稽亮跳上一曲,无形中拖累了身旁的男士,不得不耐下性子来一起等待,幸好,宵夜的时间快要到了,施公子早已吩咐过餐厅,备下了可口的小吃和甜点,不管谁肚子饿了,都可以去到楼上饱餐一顿。

    倪框就对戴凌凌说:“我也有点饿了,你陪我去餐厅宵夜吧,待在这里很没意思。”

    “怎么,您不要和稽亮一起用餐吗——刚才,我已经尽可能将一个明星的好处说给他听啦。”对于这位著名的导演,戴凌凌本人十分尊崇,称呼上用的也是敬语。虽说稽亮不喜欢做演员,她还是觉得,他们最好能在一起吃上顿饭,一来可以加深倪框的印象,二来可以给稽亮留下机会,为此,格外体贴地讨好起他来,还一个劲地恭维了他看人的眼光。

    “我眼光自然不错,那个孩子是有天赋的,与后天的勤勉相比,我更加欣赏这先天的东西,只可惜他自己不了解这一点,却会要盲目的相信他并不了解的东西。”听口气,大导演是不太高兴,想不到施公子大老远把他喊过来,却让稽亮一句“无意做演员”的话给打发了,内心的愤懑可想而知,尽管是真心实意看上了稽亮,也敏锐地意识到了存在于他身上的商机,有可能将他打造成自己手中最赚钱的工具,但还是放不下那个最初的想法,期待着施公子能够有求于他,也好让他在赚取稽亮之前,先为自己拉到一笔投资,由于和老婆离婚的原因,他最近手头有点紧。这些年来,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可以决定他人命运的人,因此养成了眼光甚高的毛病,倘若对方不是当真有钱有势,甚至不会令他正眼瞧上一眼,偏偏还有人对他的青睐不当回事,他就以为一定是那人瞎了眼。

    “你的朋友显然还不清楚自己失去了什么,”他气呼呼地对戴凌凌说:“尽管他看起来颇有才具。可正如我们每一个人降生下来的时候也都是一个奇迹,之所以还会有那么多人成为垃圾,不能不说是个机遇问题。”

    “当然是这个样子的喽,所以,我们才特别需要伯乐呀,而您,毫无疑问,乃伯乐中的翘楚,自然不会对优秀的人物视而不见,不过,话又说回来,倪导,稽亮现在是没什么兴趣,可您要就这么轻易的把他给放弃了他,是不是也有一点可惜!”

    “是嘛,我说过要放弃了吗?”

    “没有,您没那么说过,您是多么不同凡响的人啊!要不,过会我们饭桌上谈?”

    “也好,我破例一回吧。说起来,我没求谁演过戏那。”

    “伟大的导演就是伟大的导演,真是服了您啦!”

    戴凌凌喜形于色,正想找个借口离开,望见一脸艳光的齐凤凰过来了,觉得她来到正好。齐凤凰刚和稽亮跳了一曲舞,却并没有照着郭彤的吩咐勾引他,而是关心起了她的未来,听他说已经拒绝了倪框,一时方寸大乱,深恐他因此失去美好的机会,所以,舞一结束,人便急着赶了过来,甚至没走她自以为是的小碎步。

    “倪导,您信了我的话吧,那孩子肯定能红到天上去。”

    趁着齐凤凰和倪框说话,戴凌凌赶紧离开了,她要去和林明仪谈谈,想利用她的影响力,要稽亮抓住这难得一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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