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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京传奇)《二十四只画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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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7 16:12:41 | 显示全部楼层
    稽亮在无忧无虑地跟齐凤凰跳了一曲舞后,感觉自己又恢复了许多,就想去和杜墨玉去聊聊天,说会儿话,忽然想到还没有邀请过叶紫婷,担心有点失礼。他不是不想邀请她,只是每一次想到她时,更乐意跟其他的几位女神在一起跳,尤其是小巧玲珑的莫雅儿,他喜欢的甚至都有点娇宠她,却对于她的老板,人人都说舞跳得最好的叶紫婷有些害怕,实在是受不了她那个谦恭多礼的样子,幸而,她人美如画,风月妖娆,倒也不是轻易让男人忘记的女人。

    叶紫婷的矜持是有原因的,首先她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就个人命运作出重大改变,其次,始终挂记着自己的情妇身份,觉得有点愧不如人,且在和稽亮接触的伊始就犯下了错误,误把他当做了一位尊贵的客人,越是想要讨好他,越是不知该怎么做,竟至事与愿违。想到自己居然这么愚蠢,脸色愈发不好看,旁人看在眼里,还以为她是为人冷淡,其实,她就是心里懊悔的要命,即为了做对的一切,也为了做错的一切,与她原本的想法格格不入,不知不觉,恨上了自己,现在,望见稽亮朝她这里过来,忽然心下有所醒悟,便对自己说,“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将错就错的游戏,演绎的便是一眼晕,二眼绚,三眼、四眼花妖艳的戏码。”从前,做艺伎的经历让她明白一件事,客人总是会喜欢上第一眼看中的女人,但是,他却会爱上第二眼看中的那个,总结这里面的道理,她就将之称其为二次定价特权,好似丽人会馆里那些回头客们,也总是给她留下了更多的钱。眼见得稽亮已走近身边,便决定动用上自己的这个特权,尽管仍在犹豫,却是自心底里不乐见她的男神不喜欢她。但是到了此时,猛然意识到,她还从未主动引诱过那个男人,最多就是对男性有一点认识,也不知这能否用得上,心里不太把握。

    “三公子,我看你谁都请了,就是不来理我——还以为是你讨厌我。”叶紫婷到底还是没忍住她的一腔幽怨,下了舞池,跟稽亮说出了自己的不满。

    “我——没有------”开始,稽亮想辩解几句,但看见叶紫婷那个认认真真的神态,只好实话实说:“其实,我是有点怕你。”

    叶紫婷嫣然一笑,便说:“我在日本生活过许多年,接人待物的习惯一时还改不过来,也有可能给你留下了负面的印象。”

    “不是负面——是压力。”稽亮纠正她说。

    “哎呀呐,怎么办呵——”叶紫婷显得十分着急。

    “没关系。现在好多啦。不觉得有压力啦。”

    叶紫婷“哎呀呐”一声娇啼,掠过稽亮的耳畔时,听得他颇有一点焕然一新的感觉,无形之中,与最初的印象形成了巨大反差,反而令他觉得她又是神秘又是可爱,即与过去不同,又与现在有异。可是,刚刚转过脸来,她好像又不一样了,一会儿文静的像个乖乖女,一会儿热烈的又有点放荡,尽管一句话都没说,却是在与稽亮旋转着的舞姿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仿佛她有一千个自我,一万种风情,一旦飘然着展示开来,便会旖旎地迷入人的眼睛,赤橙黄绿青蓝紫,幡然变作色霓虹,不过,与其说她舞动的是色彩,不如说她舞动的是空灵,即使这彩虹的自身也已经足够绚烂,更加美丽的却是背后的蓝天,蓝天背后的星空,星空之上无垠的天宇,只不过在此时此刻,烘托而出的则是一道曼妙彩虹。

    一挨舞曲结束,就听稽亮兴奋地说:“后天,我一定去看你的舞蹈。”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观看《六欲女神》的费用超过了一百万,还以为单纯就是个节目而已,不过,心里已经完全相信了郭彤的话,他将有幸目睹难得一见的人间胜景。只是没有想到,今日居然在水晶宫里遇见了舞神,与他跳舞的不是一个人的身体,而是一个人的魂魄,不由得满心欢喜。

    叶紫婷看上去反而没那么兴奋,只在嘴上说了句“恭候三公子光临”的客套话,然后就和他道了别,人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立刻闭上眼睛,脸色苍白的仿佛虚脱了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劲来,沈冰尘一直都在看着她,却是没有想到她是累着了,还以为她遭遇了什么挫折,心里正在难过,所以,没照着以往那样关心她。

    其实,叶紫婷内心的兴奋一点不输于稽亮,甚至有过之无不及,作为“意神”,就在刚才,她终于把自己的角色演活了,也许别人还不了解,但她相信,稽亮一定懂的,因为他就是她的梯子,她攀着他,一跃迈上了女人的巅峰,虽说在那里,她并没有遇见任何期待中的景致,却是淋漓尽致地品尝了一回自我的生命之泉,并将这鲜灵润泽的生命演绎得千娇百媚,美轮美奂,只是当这一阵子无与伦比的喜悦过后,突然之间,她就累了,人没有一点精神,还特别想睡觉,惟内心深处无与伦比的幸福,正令她变得坚毅而又果敢,本能地,她就掌控了自己的命运,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改变她。于是,她就对沈冰尘柔声地说:“我今晚要住到冰尘姐家去,睡在你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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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8 12:31:19 | 显示全部楼层
    同叶紫婷跳过舞之后,稽亮也不再想与任何人跳了,他就打算和林明仪回家,头抵着她柔软的胸前睡觉,偏偏戴凌凌多事,非要他和倪框一起吃个宵夜不可,林明仪也在一旁劝说,要他不妨考虑给自己多个选择。稽亮无奈,只得应承下来。但还是跟施公子说了他不想做演员的话,没想到,施公子不但不反对,居然任由着他。戴凌凌甚是不满,嘟着一张小嘴说:“他明明在这行业里很有前途,你难道看不出?”

    “我当然看出啦,”施公子乐呵呵地回道:“问题是,他不屑于做个明星呵。”

    戴凌凌听了,恨得牙痒痒,倒是林明仪悟出了话外的意思,就此不再言及。但是为了避免由此招致大导演的不快,也为给稽亮留下一个选择的机会,一起吃宵夜的时候,她对倪框关照得尤为殷勤,令他觉得这一趟到底还是没有白来,也就没再怎么提及稽亮和他剧本的事,不但为稽亮省了事,也为施公子省了钱。

    “这么说吧,”倪框心悦诚服对告知林明仪道:“我一生阅美无数,然而,能够和江山相提并论的也只见过您一人,从今往后,可是再不敢跟人炫耀我的见识啦。”

    “我哪有您说的那么好呵,也就一家庭主妇罢啦。”

    趁林明仪跟倪框说话,施公子嘱咐稽亮说:“你明天好好休息一下,后天一早来这里上班,办公室已为你备下了。”

    “二哥,我行吗?”

    “先从基层干起,一步一步上来准行。”

    “我试试吧——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

    这时,吃过了宵夜的施然和章瑶过来与施公子和稽亮告别。施然还特意将林明仪叫到一旁,悉心叮嘱了她一番,要她好好照顾稽亮,“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这孩子,越看越像是我的眼珠子。”说完了话,偷偷塞给林明仪一张银行卡。“往后,我每个月都会往这卡里打入十万块钱,你就看着给他用吧。”

    由于前来告别的人越来越多,稽亮与施公子双双离开了饭桌,来到电梯间的外面送客,施公子还好,稽亮应酬起来就有点烦人,只除了杜墨玉和丽人会馆里的六位女神是例外。但到最后,他还是想起一个人来,却是始终没见她出来,眼见得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便问戴凌凌:“怎么没见汪心仪?”

    “她人早走了,大概有什么事。”

    轮到古月天和古月琴来告别的时候,这兄妹两个看起来都不怎么开心。

    郭彤是最后一个来告别的人,还和施公子开了句半荤不素的玩笑,马上又压低嗓音对稽亮说:“后天晚上我去大望路接你。”然后,赶上了自己的妻子,和她一道回家。帝皇瞬间静谧了下来,倒是让稽亮觉得有点空旷,却是不知为何,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了有人哭泣的声音,这个声音抽抽噎噎,凄凄惨惨,稽亮和施公子侧耳过来听了听,甚是纳闷,林明仪和戴凌凌则是好一阵紧张,感觉甚为恐怖。

    “大凡,去看看怎么回事。”施公子吩咐张大凡道。

    不大一会儿功夫,张大凡从电梯间里带出一个人来,刚刚还在困惑不解的几个人见了,差点没笑声。来人是陈小悠,就见她红肿着一半的脸,哭得都没了个人样儿。一旦看清楚了稽亮,更是一边抽泣一边哭诉道:“不知是谁下的毒手,在卫生间里袭击了我,看把我都打成什么样啦。我一直躲着不敢出来,见人都走了,过来跟你道个别。”言毕,放声恸哭。

    施公子听罢,非常生气,毕竟帝皇是个消金窟,要是连客人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保证不了,传扬出去,生意也就不用做啦。于是,马上吩咐张大凡,要他带这位小姐去附近的医院就医,声言无论费用多少,帝皇一赔到底。“我会查这事的,一定给你个交代。”完了,他还信誓旦旦地说。

    陈小悠抹着眼泪就要跟张大凡走,还没走出几步便又回过身来说“稽亮,你能陪我去吗?”稽亮看陈小悠的样子本来就有点心疼,自然马上应允了她,林明仪则说:“大凡也不用去了,交给我和稽亮就行。”

    “对,对,”戴凌凌一旁接上了话:“还有我。我也去——帮把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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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9 20:33:16 | 显示全部楼层
    陈小悠十分无奈,颇是怨恨地望了戴凌凌一眼,只得委曲求全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施公子也觉得这样最好,没再坚持让张大凡去。四人就此与施公子道别,出了帝皇,身上还没有感觉到外面的严寒,服务生已将林明仪的宝马车开了过来,戴凌凌假作殷勤地上来扶了陈小悠一把,趁机挤开了稽亮,和她一起坐进了后座里,四个人全都上了车,林明仪一踩油门,车子飞快地驶向了朝阳医院,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受了委屈的人还不时抽搭一声,似乎在提醒车里的其他人不要忘记她的存在,却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在医院里耽搁了那么久,等医生拿着片子最后确诊陈小悠所受之伤不过是普通的面部肌肉挫伤,开了点擦抹的药水后,时间已然到了凌晨的四点半,连陈小悠都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最后,戴凌凌自告奋勇承担起了送她回家的义务。

    回望京的路上,稽亮忽然对林明仪说:“我觉得,还是做个普通的人好,至少不用被那么多不相干的人打搅。”

    “你玩得不开心?”

    “也不全是,的确有非常开心的时候,可是也有非常不开心的时候,二者相抵,说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凡事都会有代价。普通人有普通人的代价,不普通的人有不普通的人的代价,关键看你怎么付出。”

    “道理我懂,就是说服不了自己。”

    “你呀,注定是个不普通的人啊!”

    “可是姐,你知道吗,仅仅在不久之前我还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男孩,就算扔在了人堆里也不会被人认出来,可是一夜之间,这一切都改变啦啊。”

    “怎么会——?”

    “难道不是——那个时候,即便是姐,也不曾多看过我一眼的。”

    “那是因为姐有眼无珠。可你还是你呵。”

    “不——不对——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好啦,不管你曾经是什么,现在无法改变——这就是事实!”

    “我要怎么说姐才能听明白——”稽亮显得非常着急,忽然,似有了好办法,他就对开着车的林明仪说:“到了前面的路口左拐,我们去利泽东路。”

    “不回别墅?”

    “不是。我要带姐去个地方。只有到了那个地方,我或许才能说的清楚。”

    林明仪尽管不太愿意,但还是在前面的路口将车左拐了过去,不大一会儿功夫,看见了摩托罗拉的大厦,再往前开,到了丁字路口,她就将车停在了金辉地产正在施工的工地旁边。

    “这是哪儿?”

    “把大衣穿上,我们下去吧。”

    稽亮敏捷地跳下了车,突然间跟变了个人似的,拉着畏畏缩缩的林明仪,从金辉地产与中轻大厦之间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道上穿了过去,一直来到了灰草坡黑乎乎的边缘,一片开阔的坡地随即展现在他们眼前,北小河于这片坡地的背后无声无息的流过,宛如一条缠在脖子上的水晶项链,瑟瑟的寒风吹到了这里也好似泄了气一般,萎靡得四散开来,只在周遭树丛的边缘摇曳不止,无形中扯住了深邃夜色的步履,刚好使云层间倾泻下来星光得以趁虚而入,尽管显得微弱而又飘忽不定,却是将灰草坡映照得格外明亮,仿佛这光泽就是来自于这黑暗的夜色,只不过是被更加幽深的黑暗衬托了出来。

    稽亮一来到这里,立刻放开了林明仪的手,不管不顾地向着他曾经接受了七彩魂魄的地方跑了过去,人生的奇迹就是在这里发生的,此时故地重游,感觉愈加震撼。“这里——就在这里——”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喊着说:“在这里——我不再是我啦!”

    “说什么——”

    “我说——就在这里——那天晚上——我吞下了七彩魂魄!”

    林明仪还以为他是疯了,自己也急忙跑了过来,“稽亮,你怎么啦!?”她抱住他问。

    “知道吗,我这个样子是因为吞食了七彩魂魄!”

    “七彩魂魄?”

    “是——七彩魂魄,那天晚上,一只大鸟将它的七彩魂魄吐到了我的嘴里——所以,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你说你吃了七彩魂魄——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那么,你就不要再管它了。我也不会想你到底吃过什么,你就是我的最爱!快回家吧。我害怕。”

    “可是姐,我本来不是这样子的。原来的我一点都不神奇,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好。就算你是这样——回家吧。”

    “可是——我现在不是啦。”

    “那又如何——难道你让人喜欢不好吗?”

    “不知道——不知道这样好不好,当然,姐是例外,我很想姐你喜欢我的。”

    “我自然喜欢你——用说嘛!”

    “其实,来到这里,我就是想要告诉姐,我原本是一个普通人来的,都是因为吞食了七彩魂魄的原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说不好自己是不是真的愿意这样,但是有一点千真万确,我就是很想做个普通人,和姐结婚,再生上几个孩子,去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你真这样想?”林明仪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我就是这样想的!”

    林明仪忽然沉默下来,原本她是有许多话要对稽亮说的,可是此刻,不知为何,竟也像稽亮一样的意识到了那个问题——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一想到这个问题,她就知道自己也不可能与他像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一时心痛不已。

    “为什么不说话——姐不愿意?”

    听稽亮这么一问,林明仪便将他紧紧抱着怀里,哽咽着说:“姐愿意——好想年年岁岁都挺着大肚子和你生活在一起。”

    “那不行。”稽亮认真地想了想说:“姐太辛苦啦。我不会那样做的。”

    到了这时,稽亮终于平静下来,林明仪似也不怎么急着要走,两个人就这么相互拥抱着站在灰草坡上,动也不动,仿佛脚下的这个地方原本不是一片空旷的野地,而是家中的客厅,尽管暴露在外,周身上下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直到天光发亮,彩霞升起,总算意识到他们该回家了,随即相互依偎着走下了灰草坡,身后,东方的天际中,云堆山岳,日射鎏金。




第一部:稽亮与七彩魂魄(完)


请继续欣赏第二部:稽亮与神仙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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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1 00:13: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部
稽亮与神仙赌局






第一章、恨意女人




    施林泉施公子为义弟稽亮举办的社交舞会产生了这样的影响力,致使他年迈的父亲施赞在第二天整个一上午都没空闲下来,连续接听了十几个恭贺电话,大多是他的故交好友打过来的,有些人已经很长时间没见面,电话里自然少不得要费上一番唇舌。其中有两位女士还特别令他头痛,她们说什么也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稽亮不可,老先生一方面坚持原则,一方面不想令她们不悦,只得推说了一些他做不了主,要看稽亮的意思,倘若他有意,也不会反对的话,总算是给她们异常狂热的要求降了降温。听完了最后一个电话,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戚阿姨抓空走进书房,请他去餐厅吃饭。

    “拿这儿来吧,”他对他说:“我也不怎么饿,随便吃几口就算啦。”

    “可是大公子来了,正在餐厅等着见您。”

    “他来干什么?”施赞皱起眉头。

    “还不是因为心里不痛快。或许,受了什么委屈——”

    施赞哼了一声,“去餐厅吃吧,也听听他说点啥。”

    此时,施林风施大公子就坐在他父亲宅邸的餐厅里,面对着摆上了桌的食物发呆,按照家里的传统,只要父亲不动筷子,他是绝不敢吃第一口的,人倒是因此显得规规矩矩。当然,他心里不痛快,仅从脸上的表情就看得很清楚,可能是由于他平时说话总不被人重视,遇事时,往往要在情绪上先反映出来,施赞尤其见不上他这一点,也不知说了他多少回,他就是改不过来。这不,现在正在生他弟弟施林泉的气。

    说起来,施林风昨天晚上也是想在水晶宫里出出风头的,在跟众多的美女们说明了他是稽亮的大哥之后,施公子居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前介绍他的身份,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这可把他气坏了,为表示自己的不满,几乎马上离开了水晶宫,回家后喝了一整夜的酒,也没能消下气来,一大早便跑来香山别墅,偏偏赶上父亲在没完没了地接听电话,他不敢去书房打搅,只得在客厅里溜达来溜达去的,到了戚阿姨将午饭摆进了餐厅,也随她跟了进来,看他的样子,显然是已经忍无可忍。不过,当他父亲来到的时候,他还是忍住了,尽管嘴上从来不承认,心里却知道他才是真正掌控他命运的人,一方面恨得要命,一方面怕得要死。

    施赞喝过一口戚阿姨端来的汤,瞥了儿子一眼。

    “谁欺负你啦?”

    “我是被人欺负了,就是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哦,还是这个事——”施赞推开了烫碗,打算认真听听他儿子怎么说。

    “爹,您从前不是常跟我们讲要尊老爱幼,以及长幼有序的话吗?”

    “没错,我是这么说过。”

    “我也觉得我没听错,决定照着爹的话去做,所以,昨天晚上去了水晶宫,想给稽亮捧捧场——”

    “你去了吗?”

    “自然去了,而且,我心里还想,稽亮虽说只是我的一个义弟,但到底还是我的兄弟,不管怎么着,也该对他进一点做长兄的义务。”

    “你能这样想很好嘛。”

    “爹,我向您保证,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去了。可是,林泉他显然并不这样想,在向众人介绍稽亮时,他也只是说了他们是兄弟的话,而我,尽管当时站在一旁,他却全然视而不见,一句也不曾提及,显然,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大哥——您老倒是给评评看,我该不该生气?”

    施赞沉吟片刻后对施林风言道:“这个事呵,等我见到林泉时,一定要说说他的。可是老大,你自己也要好好想一想,要是你做兄的不像个兄,又怎么能指望做弟的会像个弟——”

    “我是——”就在施林风急着要为自己辩解时,偏巧,他的手机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一时间,居然忙得他不知道该干什么是好。施赞看着心烦,就说:“你先去外面把电话接听了吧,我不喜欢吃饭的时候听这种声音。”

    施林风无奈,只得起身去了客厅,然而,当他接了电话回来后,人却像变了个样儿似的,甚至还颇为大度地对他爹说:“您有时间说说林泉就行啦,我还有事,先走啦。”一句话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父亲的别墅,钻进他的法拉利跑车里,一溜烟地开走了。显然,他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远比昨晚所受的委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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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1 21:20:16 | 显示全部楼层
    差不多一小时后,施林风的跑车停在了位于地安门附近一家高档私宴菜馆的门前。从前,没跟妻子离婚的时候,他经常陪她来这里,对这家菜馆的美食印象深刻,可自从离了婚,已经很少来过了,一来是不愿再想过去的烦心事,二来是手头总闹钱荒,对于动辄上万元的消费已经变得不太敢问津,就觉得光在这里吃喝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到其他地方去找点乐子好。今天居然有人请他过来的,倒是令他喜出望外。既然如此,事情便另当别论。他是个典型的现实主义者,热心于马上就能够得到的东西。

    灰墙之内,庭院深深,尽管是在隆冬季节,过道一侧的翠竹仍旧枝繁叶茂,清香扑鼻,前院天井里已经装饰上了各种各样的彩灯,一颗硕大的圣诞树刚刚运来,几个工人还在它的下面忙碌,给人一种强烈的节日将近的氛围。餐厅在后院,满地铺着锃亮的青砖,一条大红地毯直接通向正房,内里分设有两个包间,一边的厢房则用作厨房,另一边派作了客人酒足饭饱后休憩喝茶的场所。这里每天只在中午和晚上供应四桌酒席,没有预定通常是不被接待的,只是由于近来生意不大景气,相应的规矩也没变得那么严苛,今日“东”字号的包间就是临时被定下的,“西”字号的包间还空着。施林风一来到这里,扬起鼻子使劲嗅了两下,感觉已经很久没闻过这么独特的菜香味儿了,禁不住腹内一阵饥号,止不住地狂吞了几口口水。说起来,对于蹭吃蹭喝的这种事他一向都很有经验,断然不会由于付钱的不是自己而觉得难堪,不但能够很好地保持住自己的风度,甚至还可以面不改色地夸夸其谈,可是今天临到进门时他还是心虚了一下,都只为请他前来吃这顿饭的是一个女人,这在他还是头一回。

    “施大公子你来啦。”一个温软如玉的声音从里面招呼了他。随着这个极其悦耳的声音一起出现的是一位年纪在四十上下,身材微胖,长相圆润的夫人,此刻,正端庄淑丽地坐在餐桌旁,拿一双仿佛能够洞穿人心的眼睛笑意盈盈地望着刚刚走进来的施林风,好像她自己也十分清楚,即使他刚才还在天涯海角,在听了她的召唤后,也会不顾一切地飞跑过来,她的这种极其罕见的自信配上无可挑剔的容颜与幽兰若谷的气质,颇具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

    “坐吧。”张雨伶指了指餐桌对面的椅子客气地对来人说。

    施林风原本是想好了几句客套话,但见了张雨伶后,忽然感到十分紧张,他就给忘了,磨叽了一会儿,最后坐了下来,“那么,我坐下了。”他嘟囔着说。

    “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在郭彤与凤凰小姐的大婚上,没想到,这么快又坐在了一起——你这一向过得都好吧?”

    “我的情况您知道,虽说是施家长子,真正做主的人却是我的二弟,能混个不赔不赚已经不错,好可是谈不上。”施林风颇为诚实地回道。

    “也是,你既不当家,自是免不了要处处受制于人,不过幸好,你们还是亲兄弟,料想施公子也不会亏待于你。”

    “他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是家产却要有我一半的。”施林风忽然气呼呼地说。

    张雨伶微微一笑,知道她说到了这位大公子的痛处。然后,话锋一转,“可是,我怎么听说你们家里如今又有了一位三公子那?”

    “你说稽亮呵——嗨,我也为这个事犯愁——”

    “你是说他叫稽亮是吗?”

    “不错,那就是他的名和姓。不过,天知道他到底应该姓甚名谁才对。”

    “这个话又是怎么说的,难道他还有别的名姓不成?”

    “或许吧。毕竟他是我爹的私生子,照理应该姓施的。”

    “稽亮是你父亲的私生子?!”张雨伶显然十分好奇。

    “那是自然。要不,我爹也不会想着分一份家产给他。”

    “你岂不是连一半也得不到?”

    “唉,这个事情还真是气人耶,原本照着我的意思是要跟那小子好好论论理的,谁知见着了他的面,心里反而十分喜欢他,也不知是不是由于血缘的关系,反正,现在也就那么回事了。不过 夫人,您是怎么知道稽亮的?”

    “施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指望地产这个小圈子里有谁不知道——昨天我本来也是要去的,你弟弟邀请了我们,但是佳奇临时有些事情,又赶上我患了感冒,这才错过了目睹三公子风采的机会——就算这样,夜里还接了几个电话,几位太太都异口同声地告诉我,她们在水晶宫里遇见了‘花神公子’——所以,我就想向你打听打听稽亮的事情。”

    听张雨伶这样一说,施林风放心了,心说:“你既然是为了稽亮,这顿饭我也得吃痛快了才行。” 脸上的表情随之一变,颇有些施恩于人的意思。所以,当秘制的菜肴端上桌时,一点都没客气,只管捡着从前喜欢吃的往嘴里填,那个旁若无人的派头,好像他才是请客的正主儿。张雨伶见了,劝他吃慢一些。“还是反腐好啊,”她自己也夹起一口菜来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着说:“要是放在从前,不等上十天半月的你都不用想进这儿的门。”

    “可不,我以前的老婆特别馋这儿的菜,一个月最多也只能来上两三次而已。”

    除了吃,施林风不想说任何其他的事,张雨伶非常无奈,只得耐心地等着他吃饱喝足,直到施林风喝完最后一口燕窝粥,一抹嘴说:“您还甭说,我的这位三弟可真是个人物,我觉得,但凡是个女人,没不喜欢他的。”

    “我能见见他吗?”张雨伶盯着施林风仍在咀嚼的嘴巴问。

    “以后肯定有机会——”

    “我今天就想见他。”

    “不至于这么急吧。”

    “怎么不急。你倒是想呵,当我的朋友们一个个的搂抱着‘花神公子’跳舞的时候,我却在自己的家里傻乎乎地睡觉,这个滋味该有多不好受——你能懂吗?”

    “懂——懂——”施林风带着一脸自鸣得意的蠢笑,感觉颇为受用地说:“但是今天肯定不行。要我看,不妨这样,改日我约了他,也好让你们有机会单独见上一面如何?”

    “我正是这个意思。不过么,改日却是不如撞日,还是今天吧,我正好奇着那。”

    “今天不行。” 施林风说的十分坚决。

    “那么,你看这个行吗?” 说着话,张雨伶从她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餐桌上,然后又往着施林风的面前推了推。“这里有十万块钱,算是你帮我牵线搭桥的辛苦费——这个事你办得了吗?”

    到了此时,施林风明白了张雨伶约她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和他做个交易,细细的在心底一想,顿时恍然大悟,除了他,真就没有更加合适的人选,马上意识到了自身的价值,显然,不是十万块钱的事。于是就说:“我现在的确非常需要钱,但我也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干给人拉皮条的事。”

    “真的要让你来拉皮条,也不能只给你这么点钱的呀,我不过就是为了让你给稽亮买点需要的东西,只要找个借口把他带出来,当我们是偶然遇上,随便说几句话也就是啦。”

    “此话当真?”

    “需要作假不成!”

    施林风又想了想,最终决定和张雨伶成交,全只为在这样一场交易中他是绝不会吃亏的,自然那,稽亮也不会吃亏,如此,何乐不为。便说:“就这样吧,稽亮也是刚刚搬去大望路的别墅,怕是还缺不少的东西,你既这么急着要见他,出点钱也算是给他个见面礼。据说,一般的明星们去酒席上喝杯酒也要十万八万的,稽亮可是比那些个明星有魅力的多呐。”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张雨伶笑魇如花地微微颌首道:“我呀,也就是图个一时新鲜,还真没想过要和他怎样哩。”两个人约好了见面的地点,施林风毫不客气地拿上卡走了。一边走,他还一边安慰自己说,这娘们专干坑害老公是事,不花她的钱简直天理不容。张雨伶目送他离开之后,人却是动也没动,照旧挺身坐在餐桌边,只是忽然拿出了她的手机,在朋友圈里翻出一张照片,点击后打开来,一张不知是由谁在水晶宫里偷拍出来的稽亮的照片出现在了眼前,照片下面,火红的写着四字:“花神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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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2 15:28:19 | 显示全部楼层
    张雨伶面无表情地看着稽亮的照片,显然并没有被他那个帅呆了的形象所感动,现在,她全部的心思都集中在她丈夫、地产大亨高佳奇的身上,自从去年无意中发现了一张丈夫保留的旧照片后,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她总算是把照片上的女人搞清楚了,虽说仍旧没有找到确凿证据,她还是可以断定,她的丈夫在跟她结婚之前便已有了妻子,而且,还跟她有过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的名字就应该叫稽亮。她是在昨天晚上从调查公司那边刚刚得到的这个消息,为了确保不出现任何意外,甚至连夜将朋友偷拍来的稽亮的照片发给了调查公司,在得到了“就是这个孩子”的肯定回复后,她就觉得,或许是到了应该了结这件事的时候啦。

    “可是——施林风为什么还会说稽亮是他爹的私生子?”这个偶然出现的说法一时令她陷入了迷惘之中,“难道,这里面也有什么阴谋不成,抑或是高佳奇为了给自己留下的一条逃生之路——不——不——”她马上就否定这种想法,因为如果稽亮现在的身份是高佳奇与施赞之间某种协议的结果,他们断然不会以如此高调的方式让稽亮出现在水晶宫里,可是如果他不是施赞的私生子,施赞又为何要分一份家产给他?所有这些问题都令她解释不通,因此倍感困惑,然而,说到底,这件事的根本又不在稽亮的身上,甚至也不在照片里那个女人的身上,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高佳奇,因为她为这个男人付出了太多太多,可是假如高佳奇从一开始就背叛了她,那么,她决定,也要像她当年把他从一个一文不名的人扶起来成为富豪那样,再让他从一个富豪重新回到一个一文不名的人。现在回想起来,她为高佳奇的付出已然到了这种程度,甚至他死了也不足以补偿于她。

    应该说,这么多年来,每当张雨伶回想起她的过去,就会止不住流下两行泪来,因为在她看来,丈夫高佳奇所走的这条富豪之路,每一步都是踩在了她的身体上迈过去的,他能够有今天的成就,也都是自己拿着自己的身体为他换来的,即便如此,他还是从一开始就欺骗了她,换句话说,他对她的爱从一开始就包藏着祸心。在他明明还有妻子的情况下,还要重婚娶了她,于某种程度上,让她和一个小三的身份没什么不同,其中的羞辱,已经足以令她为之疯狂。可是当年,她也才不过只有二十三岁,人在南方一个小小县城的中学里教英语,由于出落得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即使本人刻意保持低调,还是不免不了要成为地方上的名人,上至县长公子,下至一般富贵人家,无不对她争相献媚,只要是她想要的,甚至不用自己开口,自然会有人送到她家里去,假如那个时候她不是那么向往爱情,而是更加世俗一些,聪明一点的话,肯定不会遭受到后来令她痛彻心扉的种种屈辱,幸福不幸福的还在其次,活得舒适安心应该毫无问题。偏偏她还要看上了他——一个有见识,有胆识、相貌堂堂又一无所有的男人。说起来,这个事情来得实在太过突然,甚至她自己也没料到,那一天,当她无意中望见高佳奇的时候,居然与她每每在梦中遇到的男人一模一样,就见他带着几个工人在烈日之下维修学校操场的跑道,浑身上下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沁透,莫名其妙的,她就流下了眼泪,马上跑出去买来几瓶矿泉水,然后,亲眼看他一口气喝光了一大瓶,喝完后,他便对她爽朗地大笑了起来,霎那间,犹如电流过身一般的令她为之震撼,再一看眼前的这张笑脸,简直和清晨的太阳依稀相仿,金光灿灿地照进她的心房。虽说高佳奇比他年长了十岁,她仍旧不顾一切地嫁给了他。为此,甚至还不得不辞掉学校里的教职,也几乎与家庭完全断绝了关系,从此往后,风里雨里地跟着他在全国各地跑工程,有时候,仅仅是为了赚一口饭吃,还要忍受施工方花样百出的调戏与骚扰,而所有这一切她都一个人默默地忍受了下来,内心无怨无悔,直到几年后的一个晚上,高佳奇突然从外面回到了他们租住的家中,一进门,人便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她的面前,用着异常悲切语调地说了句:“伶儿,救救我吧。”说罢,放声恸哭。

    张雨伶吓坏啦,紧紧搂抱着丈夫的头,安慰他说:“但凡是我能给你的——命都可以让你拿去的。”

    “我不需要你的命,”高佳奇起身后将她拥在了怀中,“我只需要你为我舍身两年。”

    于是,高佳奇便将实情告知了自己的妻子,原来是一位银行的行长看上了她,特意找到高佳奇,希望能让她的妻子陪伴上他两年,假如张雨伶也同意的话,他就愿为高佳奇贷款两个亿,去承包当地的一项重点工程,前几日,为了搞这个项目的关系,张雨伶已经陪着他喝过两次酒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要她委身于她,而最令她受到伤害的是,她的男人非但没有反对,甚至还要为此来给她下跪,听罢,当场晕了过去,连续三天,水米不进,高佳奇一直守着她床边,心里难过,又是打自己,又是骂自己的,最后,一狠心,拿来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朝着自己的手掌心里猛地划了一刀,顿时,血涌如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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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4 22:54:34 | 显示全部楼层
    张雨伶被他的自戕行为吓坏了,顿觉自己的处境生不如死,一边忙着给高佳奇包扎伤口,一边含着泪问:“为什么你想要挣那么多钱呀?”

    “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可要是我把自己的身子都给了别人,又如何能与你过上那好日子?”

    “也不过就是两年而已,两年之后,等我有钱了,也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到时候,我就把所有的股份转给你,从此,只管一心一意为你打工,做侍奉女王的仆人。”

    “单纯就是这样吗?”

    “当然,我自己也是想出人头地的。假如不能混出个名堂,作为男人,活着还真是没什么意思。”

    “那么,你就不要再说是为了我,因为我不需要那些钱。”

    “算是你为了我吧。”

    至此,张雨伶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她实在是太爱眼前的这个男人了,生怕他会由于自己不够成功而毁了自己。

    不久之后,张雨伶就和那位大她二十几岁的行长同居了,高佳奇也顺利地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贷款,自此,一帆风顺地成为了一名房地产大亨,两年之后,他已经有钱在北京的望京买地皮了,及至建起了著名的TOP,在坐享升值的同时,赚取了难以想象的高额利润。张雨伶则在被那老男人糟蹋了两年后,也重新回到高佳奇身边。

    高佳奇没有忘记自己当初的承诺,看见张雨伶回来,激动得泪流满面,人也未及多想,冲动之下,当天便按他与她从前的约定,将自己公司的全部股份划在了她的名下,完了,还对她说了一句令她终生难忘的话:“你不把自己卖了,又如何知道自己金贵。”听得张雨伶身上一阵阵地打寒战。幸好,她如今的性格已不再柔弱,内心更是经受得住一句话的打击。

    那个时候,高佳奇早已忘记了稽亮和他的母亲,只管享受着由他的成功所带来的喜悦,以及由此喜悦而来的愈发成功的幸福感,后来当他偶然间听说稽亮的母亲出了车祸,连带让他惟一的儿子也变成了孤儿,一时心里颇为难过。不过,他已经不再敢去找他的孩子了,全是由于受尽委屈的张雨伶回来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但歇斯底里,而且诡计多端,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可以掌控在他手心里且令他爱不释手的温柔女子。他怕她,甚至到了巴不得稽亮也一起消失的地步。

    张雨伶当然清楚她丈夫的心思了,一切的一切都只为当初爱得太深,如今她恨了起来,同样是不顾一切。眼下,如果说她还有什么愿望的话,就是想看到她丈夫一无所有,如果可能,还要让他身败名裂。所以,面对着手机屏幕上“花神公子”的照片她一点都不觉得感动,却是在那黑屏的一瞬间,忽然明白自己的心已经容不下了爱,愈发地生出了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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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5 22:24: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花神传说




    距离水晶宫昨晚的舞会过了还不到几个小时,有关“花神公子”的传说已经在上流社会一群女人们的中间流传了开来,一个十分骇人的传言是说,凡在昨天晚上与“花神公子”跳过舞的女人,无论年龄大小,相貌如何,一夜间都变得美艳如花,一些人回到家中之后,还因此患上了自恋症,不肯稍事休息,只管一心一意在镜子前面照来照去,而足以证明这样的说法并非臆想的证据,则是由她们身旁左近的人提供的,面对她们突如其来的变化,即便是这些天天都和她们在一起的人也表示了极度震惊。然后,这个事情就传得有点神乎其神了,其中一个颇具创意的说法最为奇妙,道是历朝历代,逢盛世之际,上天为奖励世人辛劳,便会降下一位花神,聊作锦上添花之用。可偏偏花神只有一位,每每又化作女儿之身,她一旦下临人世,不仅令百花蒙羞,同样使世人受辱,反倒不及群芳争艳之时,各人看着各花来得自得其乐。现而今,盛世则更是不同以往,不仅圣人频出,连带着万姓欢腾,举目九州,繁华似锦,望尽四海,美不胜收,好一个清平爽朗世界,天上的花神见了也为之向往不已,耐不住人间一游的愿望。对此,惟上界众仙并不热心,鉴于其以往表现,总是给人间带来诸多麻烦,或导致纷争,或导致战乱,颇有红颜祸水之嫌,故未允其请,花神得知,恹恹不乐,终日长吁短叹。忽一日,有下界使者上奏天庭,聊表敬意,闲时便与众仙言及人间胜景,道是如今下界之人,已然与上界之仙不分伯仲,尽管丑陋之徒甚多,腌臜之辈甚众,却是丑未可丑,贱未可贱,皆因世人机巧,弄技以仿仙,美丑之事,单凭富贵,不凭自然,致使天下美业日盛,人人颜值逆天,佳丽遍地,艳景斑斓,虽璀璨星空,不能相提并论。其中变化,甚至上界众仙亦不能比拟。言罢,颇有自得之色。然而,他却不知,这上界众仙,原都是无所不能,闻听此说,无不动容。急招花神前来,命其人间显贵,以昭示天之本意,乃是唯我独尊。花神领命,赶赴人间,尽管仍旧恨意难平,却是不敢稍有迟怠,只待转世之时,故意念错了咒语,原本绝妙女子,顿作俊朗少年,却是不想,世人因祸得福,百花争奇斗艳,盖因来神非女,乃系一男,妖娆公子,姓稽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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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6 23:57:34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故事一经流出,耸然迷倒群芳一片,所谓信者愈信,疑者愈疑,两相角力,足以撩拨心弦,虽为传说,竟也魅力非凡。这不,在北京一处最高档的健身房里,陪护女佣余慧就在跟她的女主人邓皎宇说这个事情:“夫人,您是否听说了‘花神公子’降临人世的事?”

    “胡说!愚蠢!”

    邓皎宇甚至没睁眼看她的陪护一眼,只管让她为继续自己揉腰搓背,她这几天来健身房的次数多了一些,隐隐约约就觉得腰背有点发酸。

    余慧似早已习惯了夫人对她的呵斥,像没听见似的,只管自己说了下去。“我刚刚还见过郭董事长夫人章瑶来的,她今天的样子看起来就是貌美如花,可是要说,她也已经五十几岁的人了,不过,据我听说,昨天晚上她和‘花神公子’共过舞。”

    “亏你想得出。”夫人不屑地说:“她或许还是貌美如花,却不是因为和谁跳了舞,我猜,一定是打了针。你可真是个大傻瓜呀!”

    “夫人,有些事您就是不说我也懂的,打针的确能让人变得年轻,也不过就是减少了一些皱纹,恢复了几许青春而已,若真要变得貌美如花却是不容易。”

    “我就烦你一天到晚这么八婆,缺心少肺的。”

    “您只管不信我好啦。但是我知道应该相信什么。”余慧不再支声,显然是并不想接受夫人的教诲,在侍奉了邓皎宇十年之后,她知道她的内心有多么骄傲,许多时候,即便事实摆在了眼前,也是不肯承认的,她就觉得,那正是有钱有势女人的通病。

    揉好了背,邓皎宇从个人专用休息间的床上站起身,稍稍晃动了下因一个姿势呆得太久而发僵的颈部,歪着头,盯了她的陪护余慧一会儿,突然说:“我来告诉你吧,无论一个男孩长得多么好看,充其量就是一朵花儿,对于女人来说没什么用处,相反,真正的男人则不同,他尽管也可能长得很丑,只要不是天性懒惰,疏于自我,身上总有几分可取之处,能够让一个女人变得美丽起来的只有可能是这样的男人,绝不会是那些个花朵儿童。”

    “欧,或许是吧,如果您一定要这么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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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7 22:54:16 | 显示全部楼层
    听了余慧那心有不甘的语气,邓皎宇坚毅的嘴角边掠过一丝冷笑,显然是不屑于跟她这种智商的人继续讨论,对待身边的下人们,她一向都是这个态度,你不需要明白什么,只要照着我的话做就行。如今,她已经过了六十岁,对于男女之间的事应该说早已看开,即使偶尔还会有一点女人的冲动,考虑到自身地位的尊贵,最多也就是在她的马术教练与私人牙医之间搞搞暧昧,尽管如此,她也不会允许他们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因为她必须要顾及她年迈丈夫的脸面,作为商界的领袖之一,俞达生俞老先生可是丢不起那个人的。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俞达生正在接近死亡,她作为他的第三任妻子,眼看巨大的财富就要落入她的掌控,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关键时刻弄出什么丑闻,那样一来,也只会便宜了她的前任们。所以,她不会允许自己犯下哪怕是一丁点的错误。不过,今天她确实是有一点心烦意乱,尤其大清早起来就从手机里看到了“花神公子”的照片,不由得一阵脸热心跳。说起来,她至少有十年没和男人做过爱了,她就说不好当她真的见到“花神公子”时还能不能把持得住自己。不得已的,违心地想象出了一些花朵儿童,以及他们根本还不能算是男人的那些特征。当然,她并没有因此说服自己,偏偏余慧还要表现得那么不懂事,不断朝她的耳边吹风。现在想来,当她还在五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花团锦簇的,有风袭来,摇曳生姿,虽说始终都比不上她丈夫的情人施然,可也算得上是国色天香的一派。这才几年功夫,人已老得如残花败絮一般,甚至连身上的气味也在暗自散发出一股腐烂变质的霉味,倘若没有法国香水的呵护,怕是早已令人厌倦。想她这一辈子,人生最大的成就是过上了钟鸣鼎食的生活,心中惟一的遗憾却是无法排遣由这种生活所带来的有关自身的寂寞,反过来又或多或少地影响了她的这种生活。幸好,俞达生已经老了,看来是活不了多久了,等他死后,她或许还能再过上几年美好的日子。为此,格外上心地喜欢上了健身房,纵然汗流浃背于此,亦不觉得多么辛苦。如此看来,她的心还不算是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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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19 17:34:41 | 显示全部楼层
    等做完了热身瑜伽,邓皎宇就准备去泡上半个小时的牛奶浴,午饭已定在了北京饭店的贵宾楼,席间还有两位律师作陪,她个人有些私事,要咨询几个法律上的问题。偏巧在去翡翠浴房的路上撞见了施然,彼此尽管有点尴尬,还是客客气气地站着说了会儿话。在邓皎宇看来,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即便施然还愿意给俞达生做情人,那老先生怕也是没那个力气了。何况比起两位前任的夫人,邓皎宇更加喜欢施然的为人,有时候,甚至觉得,也多亏了有她在暗中当着,断了俞达生继续寻花问柳的念头,两位前任的夫人也因此对她无计可施。假如不是施然做了俞达生的情人,她肯定不能保住现有的地位。所以,从来没找过她麻烦,反过来,施然也十分感激于她。

    “夫人您好,这是要去哪里呵?”施然和蔼可亲地问候着邓皎宇说。

    “我泡个牛奶浴,要不,你也一块儿来吧。”

    “不了夫人,我和章瑶约好了一场羽毛球。”

    “章瑶呵,余慧时才还见过她。听说她现在保养的不错,五十几岁的人,看着还是貌美如花。”

    “她一向都是如此,容不得自己变老。”

    “话是这么说,这个事哪里由得了自己来做主!不过,你今天看起来似也年轻了不少,我怎么觉得和你二十年前没什么不同,甚至,比起那个时候来还要显得青春年少——有什么秘方吗?”

    “我要是真有那秘方,一早就抄给了您,还用得着您朝我开口要呵。”

    “但我确实认为你返老还童啦。”

    “哪里的话,心里高兴才这样。”

    “是啊,听说你家里有了喜事。”

    “是喜事!大喜事!原本我也想请夫人过来热闹热闹的,却是没敢惊扰,我大哥新近认了位义子,也给我带来了一位新侄儿,那个孩子聪明伶俐,心地善良,模样上还极其俊美,我看着他,就像是自己亲生孩子一样。”

    “这真是要祝贺你啦,至少老来也有个安慰。”

    “就是这个话啊,夫人,我不像您,即使孤身独处,还有两位公子可疼,平时倒也不觉得,偏是到了这逢年过节的时候,便会想起膝下无子之人的可怜,愈发的没了心情。现在好了,终于有了个看在眼里跟儿子一样的孩子,纵然为他操点心、受点累也觉得舒服。”

    “谁说不是。”

    “那么,夫人,我们改日见吧,怕是章瑶那边已经等得不耐烦啦。”

    “好,有机会我们也好好聊聊。”

    “是。是。有机会——再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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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20 21:10:39 | 显示全部楼层
    目送着施然离去,邓皎宇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她们已经快一年没见过了,今日见着,她居然没有一丝的老态,脸色白里透红,水润光洁,显然是遇到了什么洞开心扉的好事,与她从前记忆中楚楚动人的风情万种不同,现如今,她看起来颇有一番女王风范,纵然愿意在她面前低头服小,表现出来的却不是愧不如人,或多或少,还带着一点怜悯她的意思。到了现在她终于相信,就算是俞达生能够在一夜之间返老还童,施然也绝不会再爱上他了,一方面非常高兴,一方面非常失落。她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矛盾,便以为施然一定有什么秘密在瞒着她。

    “夫人,您现在该相信我的话了吧。”冷不丁的,余慧冒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

    “我是说,夫人现在应该相信我的话了吧,确实是‘花神公子’降临人世了,而且,他还是她的侄儿。”

    “净胡说八道!”邓皎宇狠狠瞪了余慧一眼,也不管她,只身进了翡翠浴房,更衣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马上给律师马福光打了个电话,“我现在就给你发送张照片过去,”她在电话里心急火燎地对她的律师说:“请给我查查这个人——越快越好。”然后,她便将“花神公子”的照片传给了他。

    与邓皎宇惴惴不安的感觉不同,施然的心里没半分多余想法,甚至,她还很高兴能在今天这个时候遇上邓皎宇,说起来,她们两个人的故事可以讲上三天三夜,但是到了最后,施然却只总结了一句话,她们同属于宫廷型的女人,刚好有机会来为自己来打算。不同的是,邓皎宇是从俞达生的秘书直接显身为他的夫人,施然却是从俞达生的秘书直接隐身为他的情人,于某种程度上,俞达生就是她们的君主,她们则是他是臣妾,按说彼此应该斗得你死我活才对,可也正是由于她们知道应该怎么为自己打算,这样的一幕从未发生过。施然几乎觉得,幸亏她是做了俞达生的情人,这才保住了她退出的权力。所以,几年前,当俞达生老得已经无法和她同居时,她就劝他说:“你还是戒了我这口嗜好吧,或许还可以多活上几年,否则,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备不住就死在我的身上,闹出了丑闻不说,怕是还要毁了你一世清名,何苦呐。”

    “我舍不得你啊!”俞达生大口喘着粗气说:“你是惟一一个我可以随时抛弃却又不会带来任何麻烦的女人。可也正是如此,你也是惟一一个在我睡过无数女人之后仍旧没有睡够的那个女人。”老先生说这个话时,一双已经泛白的眼睛忽然闪出了混浊的泪光,“所以,我还想多睡你几年。”说完,他竟然像个小孩子似的伏在施然的身上嘤嘤哭嚎了起来。

    见他如此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轻轻将他苍老的头拥在怀中说道:“你要是真有这个心,何不来为我想想,也好让我有一个体面的结束,不管什么时候想起你来,也不觉得懊悔。更何况,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无论多珍贵的东西,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也要放手,不是因为你失去了它,而是由于你曾经珍惜过它。”

    沉默了有一个小时之久,俞达生终于下了决心,他就问施然:“跟我说说你的心愿吧,或者,你想要多少?”

    施然就等着他来问她这句话,突然间像个小姑娘似的声音清脆地大笑起来,然后,马上背过了脸去,忍着一阵涌上来的眼泪说:“我倒是有个心愿,希望你还能记住我的好,可是,我要是伸手朝你要了什么,怕是这个心愿永远都不能实现。我是不会伸手向你要什么的。纵然你要给,我也不会接受。”

    “你当真什么都不要?!”

    “我为什么要你的东西,甚至连同你心中最后一点美好也一起毁掉了,从此,令你成为世界上最最可怜的人——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可是我——俞达生——世人眼里财神一般的人物,又如何欠得下你一个女人的账——不行,我不同意。”

    “要是这么说起来,你也已经明里暗里的帮过我大哥了,于某种程度上,也就是帮了我。”

    “两回事嘛。”

    “可是,达生,你怎么不明白我的心思,我不去要你什么,并不单单是为了你好,同样也是为了我好,为了我心中还能留下一份真情,如若不然,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后来,每当施然回想起她和俞达生分手的这段经历,便会自心底由衷而生一种逃生的感觉,认为自己十分的幸运,竟然还能够在那不可回头的地方,以无需回头的方式改变了这个问题的性质,好像对一个打算逃生的人来说,赚取最后一笔钱的行为总是危险的,但是,假如他还懂得如何反过来让别人去赚的话,自身的生存几率只会更高。一切都取决于这样一条并不成文的规矩,即在我们已经做下事情的方面没办法后悔,然而,最后能否心安却是可以选择的。施然就为自己选择了安心。即便她又遇上了邓皎宇,感觉仍旧十分从容。倒是在见到章瑶的时候,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她何以失神至此,连她走到了她的眼前都不曾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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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21 22:08:28 | 显示全部楼层
    “三嫂,你这么聚精会神在想什么?”

    “嗨,我没看到你——”

    “怎么觉得是你连魂儿都游走了呢?”

    “谁说不是。施然呵,你看这可怎么办是好,我脑子里现在想的全是你那位新侄儿,眼下,大家都叫他‘花神公子’——多么好听的名字呀!”

    眼见得施然忍俊不禁,章瑶就有点着急。“我说的可是真心话,他的影子一直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就是挥之不去啊。”

    “行啦,我们还是打球去吧,等你累了,就不想啦。从前,我自己想男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做的。”

    “瞧你,扯哪儿去啦!真要是想个男人,事情倒好办啦。我不是想男人,真的不是——”

    “哦?”施然似也来了好奇心。

    “怎么说呵,不是想要和他做爱,而是单纯地渴望着能和他融到一起去,就觉得那样最好,最满足——真是奇怪,我并没有把他想成一个男人,却又想和他像男女那样的待在一块儿,然后,就那么傻傻地坐着也行。”

    她这一说,施然不言语了。章瑶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立刻惊喜地问:“你是不是也有和我一样的感觉?”

    “差不多。就是好想把他当成我自己怀中的宝贝一样的来爱他,疼他,宠他,任由着他,反正,无论怎样,也都是最好的。说起来呵,这一辈子还从来没这么心甘情愿的要为谁做些什么——甚至,没这么心甘情愿的为谁想过。”

    这番话一说了出口,讲话的人和听话的人同时一怔,像是她们相互说中了对方的心事,彼此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施然就说:“三嫂,要不我们别打球了吧,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喝喝茶,聊聊天,中午再饿上一顿,当是健身了如何?”

    章瑶当即表示赞同。她心里有话,正想着找人说说,不然,就怕自己憋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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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22 16:27: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章、林中巧遇




    自从吞食了二十四羽金钟鸟的七彩魂魄后,稽亮的睡眠显著地缩短了,即使昨晚跳了那么多舞,几乎一支没落下,大半夜还陪陈小悠去了医院,然后又在灰草坡上心绪纷飞地度过了两三个小时,天色大亮时才回到大望路的别墅,躺下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又醒了过来,但是显然,是睡醒的。

    看看身边的林明仪还睡的正香,稽亮蜷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她温暖的怀抱,惟恐自己闹出什么动静惊醒了她。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她为他操劳,已经到了身心俱疲的程度,刚刚回到家,人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仍坚持要去浴室洗澡,还生怕他嗅出什么不洁的味道,他就有些后悔,不该将七彩魂魄的事告诉她。他体会她的心情,其实就当他是个神一样,而她,除了不顾一切的爱他外,还在不顾一切地保护他,敏感得几乎到了神经质的地步。从灰草坡回大望路的路上,特别叮嘱了他好几次,“你对谁都不能讲这个事情,”她说的极其认真,“甚至,对我也不要再提。”看得出来,就算稽亮满口答应,她还是非常的担心。

    稽亮从林明仪慌张的神态上看明白了一件事,男人是不该让女人提心吊胆的,不然,他尽管拥有一个男人的身份,还是无法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这种想法多少有点令他心烦意乱,禁不住自怨自艾了起来。心里一边发誓不再给林明仪找麻烦,人一边蹑手蹑脚离开了卧室,先是在外面的走廊里度了一会儿步,觉得肚子饿了,便到楼下厨房去弄了点吃的,林明仪专门为这种情况备下了快餐,只要放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

    饭后,稽亮在宽敞的客厅里坐了下来,考虑到林明仪睡得正香,决定待在楼下等她睡醒。只是此处的环境完全不同于过去的家,倒是让他这个从前习惯了居住在小房子里的人一时无法适应,无来由的,生出陌生感来,不但与他从前想象中的大房子不同,甚至还令他有说不出的压抑,不大一会儿功夫,憋闷得受不了。于是,他就决定出去走走,多少透上一口气,尽管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有可能让林明仪不高兴,看看时间还不到九点半,料想也不会遇到什么大的问题。那天,他在天台上望见了彩叶林,心里就暗自喜欢上了,本想闲时带林明仪一起过去走走,可既然她睡着了,不妨先由他一个人去探探路。这么一转念,立刻来了精神,匆匆忙忙穿起衣服,还在外面披上了一件黑色的风衣,看着特别像个侠客,显得他又潇洒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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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6-23 18:46:19 | 显示全部楼层
    稽亮步出了别墅,沿着车道朝西南的方向走了过去,彩叶林就在不远处一片坡地的背后,但是在这里,却被几幢别墅挡着,看似被分割成了好几块,他走过这些别墅,瞧见坡地朝下的一面出现了一条铺着碎石子的小路,随即走了上去,转过了一个大弯,没走出几步,犹如从天而降似的,彩叶林豁然展现在眼前,上午阳光明晃晃地照耀在这片林地的上空,然而,却由于反射的作用,扑面而来的,是更加刺目的、带有强烈金属感的一层层彩叶的闪光。虽说是在寒冬季节,那些树木看上去依旧在繁茂地生长,仅仅是别有情调地从日渐稀疏的枝条间,渐行渐远地摇曳出了一道色彩斑斓的风景,紫的愈发浓郁,赤的愈发鲜红,间或有一树金黄,呈现几许雍容,昭示几多华贵,居然从这一大片目迷五色的彩绘之外,极其曼妙地舒展开一泓蹁跹的魅影,合着光线跳跃着的韵律,璀璨得欣欣向荣。一个人站在外面向内窥视,只见林中幽深而又神秘,可是当他一旦走了进来,置身其间,又会觉得豁然开朗,心旷神怡。这种感觉相当奇妙,甚至,连落叶踩在脚下发出的呻吟,听起来也显得十分幽远,却是忽然心有灵犀地攀附上了周遭的一切,顿然而生了一番妙不可言的空灵,尽管看不见、摸不着,随风过耳的,则是无远弗届的天籁之音,寂寥得虚无飘渺,异幻得出神入化,令人神往,使人心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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