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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京故事)《以美为生》修订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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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0-12 10:06: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4-22 22:39 编辑

《以美为生》夏秋冬春四部曲




作者:望京闲人2011  牛永亮





    “美即是真,真即是美。”


                 ——济慈


    “我自相矛盾吗?

 好吧,我自相矛盾。

 我是巨大的,包容万物。”


               ——惠特曼



       写在前面


   我要在此贡献诸位一部小说,目的不仅仅为满足个人兴趣。我是打算在你厌倦了令人乏味的观点后,说一点闻所未闻的东西。不为拥有内容,只为拥有形式,是在拥有形式的意义上,回头言及的某些内容。为此,我选择了这样一个奇异角度,不凭情节潇洒,单凭色彩斑斓,像是一只贪腥好色的猫咪在你怜爱的怀中乖乖巧巧地睡觉时,偶尔,在它自己的梦中讲述给你听的一段夜行故事,那么空灵,诡谲,犹如夜之神明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一道黑色闪电。

   阿哈,我就是那只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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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0-12 10:16:5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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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0-12 10:35: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1-31 20:26 编辑

第一部:夏






    七月里一个星期天下午,我正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待在家中打算观察一只金龟子,一种很普通的鞘翅目杂食性虫子,是我一大早从菜市场买来的一堆桃子里无意中发现的,我把它捡出来,装进了一只巴掌大小由玻璃制成的平底实验器皿里,一挨空闲下,立即拿将出来,一手托着器皿,一手举着放大镜瞧它。这只金龟子看上去颜色黑暗,无甚光泽,长相不太好,但是憨头憨脑,萌态可掬,一副颤巍巍不知所措的样子,逗引得我玩心大发,喜不自禁,刚好在这个时候,季燕子的电话跟撒泼似的打了进来,“喂,你干嘛?”一接听,我就被对方怒气冲冲的嗓门震了一下,赶紧将手机从耳朵上挪开些,嘟囔道:“什么呀?”

    “嗐,装傻——你倒说说,昨天,为什么打乔妍屁股一巴掌?”

    我忍了又忍,没忍住,一声狂喷出来,笑的眼泪直流。

    这下闯了大祸,季燕子被我激怒。“萧贤,你个大混蛋——”她喊叫说:“我瞎了眼,当你是什么好人,把乔妍介绍给你,你倒好,耍起流氓来啦!你谁呀——什么东西——记者——不就是个跑街的吗——吃人吐沫星子的家伙——怎么和人家比呀!人家好歹是博士,大学里的讲师,人漂亮,家世好,你不照照镜子,哪一点配的上------”

    “啪”一声,电话挂掉了。一时间,骇的我心口狂跳,吐着舌头,好半天醒过闷来。旋即,忧虑开了,瞧她那不依不饶的凶恶劲儿,分明要记仇啊,这还了得。于是,忙不迭的发短信过去道歉,连续发了二十几条,又是赔罪,又是说明,手发酸了,总算换回她一条简短的回复,“在盛世唐宫摆一桌,饶了你。”我长长吁出一口气,头上津津地渗出汗来。

    如今,我三十六岁,工作稳定,收入颇丰,有房有车,人也周正,就是没娶上个老婆。说起来,怪自己,总挑来挑去想找个什么完美女人,和她谈一辈子恋爱,不活该遭罪嘛。眼见得一辈子要过去了,那样的女人也不曾出现,用我父亲的话说,这就叫饿着肚子挑食吃,瘦的毫无道理。弄到现在,不得不向命运妥协,逢有人给我介绍,只要条件说的过去,一般要见一见,一来二去的,极大地鼓励了我从前的搭档季燕子,她为人本就古道热肠,保媒拉纤的事更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每个月都能为我变出一位大姑娘,由她牵手,引至眼前。这不,昨天下午,在一家咖啡馆里,我认识了乔妍,一个端庄文静,不饰粉黛,带着副宽边眼镜的知性女人。身高大概有一米七,长发披肩,非常显眼,一见之下,似比我还高,走近前来,发现还是我高她一头。

    乔妍小我四岁,脸型略大,容貌端庄,额头和鼻子非常有特点,给人以醒目印象,可能是由于带了眼镜的原因,神情上颇有几分严肃,但气质高贵,落落大方。令我吃惊的是她纤挺的身段,形态优雅,线条极佳,凹凸有致,性感外泄,看上去十分享受,最好看的要数她的皮肤,光滑细腻,秀色可餐,犹如凝脂美玉一般。或许是天气太热,或许是额外赶了时间,原本素淡的脸上透出一层浅浅红霞,极其诱人,给我的第一眼,印象相当不错。虽说仍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也绝不是我不喜欢的那种,和她相比,我更钟情于娇小婉约的女人。没办法,我人好色,骨头又酥,尽管心里跟明镜似的,每每还是会为妖精们所折,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事能让我萧贤闭着眼睛心甘情愿受死,一准儿和女人有关。不过眼下,和乔妍坐在一起,喝上一杯咖啡,聊上几句闲天,不失为一件美妙的事情。

    我打定主意,人放松下来,没了欲望,没了顾忌,聊起天来,很容易进入状态。知她在大学里教物理,本来就感兴趣。作为一般聪明人看不上眼的傻逼文科男,我偏偏对物理学满怀敬意,尤其在量子物理方面,更是痴迷已久,今天遇上一位真正懂行的人,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她。

    想想吧,量子物理呵,多妖娆的一门学问,可是不知怎地,经她嘴一说,竟也变得索然无味。妈的,碰上了什么人呀,一个标准的教师爷,背课本的家伙,瞧她那个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儿,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好端端的玩意,硬给她讲糟蹋了。莫不是上学学傻了吧,再怎么专业的东西也不能这么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呀。不行,今天,说什么我也得杀杀她那个为师自尊的劲头,叫她也知道知道什么是专业以外的知识。

    “嗄,咔,明白——公式——又是公式——去它的吧,为什么你的学问总盯在公式上?就算它是真理,经你这么一讲,岂不变得窄小了许多?要我看,忘了它吧,如果公式是一切,还要生活干么?”

    “科学就是科学,需要你精准的理解问题。”

    “是么,我又不做实验,有个毛关系?我不过是想看见360度的风景,你告诉我怎么转个180度的弯儿就行了,至于说这弯儿到底该怎么转,恰恰不是公式交代清的啊。”

    “萧先生,你真不愧是学文的出身,头脑灵活,想象丰富,就是——不太严谨,不求甚解,还有一点——信马由缰的意思。”她拿腔拿调地说。

    “你一直都这么正正经经的吗?”我忽然好奇地问。

    “什么——意思?”

    “没——什么。真的。”我嗫嚅着。

    心中一冷,下面的话说的没劲了。我这人嘴巴一向能说会道,此时像是给人上了一把锁,只剩下哼哼哈哈地敷衍场面,言之无物,泛泛而谈,虽见她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还是禁不住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随便找了个借口,顺理成章地买单,结束了这场说不出为什么使我特别尴尬的约会。如果真需要浪费时间,那么至少,得和臭味相投的人在一起。

    起身离开时,我又禁不住好好看了看乔妍迷人的身段,心中暗自称许那一袭淡蓝色的长裙穿在她身上实在漂亮的不行,惟一遗憾是她没穿高跟鞋,大概怕自己显得太高,即使这样,细长而又裸露的大腿也足够迷人。真是搞不懂,一个拥有这般美妙身材的女人怎么会令人乏味!细想想,她真没什么不好,就是不让我喜欢?心里一时起了矛盾,说又说不出口,似在埋怨她,似在埋怨我,不免有些气结。从咖啡馆走到外面,给街上明晃晃阳光一晒,思维变得愈发混乱,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不——干脆说,我什么都没想,莫名其妙地抬起手,照着她圆润的微微向上翘着的极其诱人的臀部上打了一巴掌,我向你保证,做了这件事之后,当场给自己吓傻了。我从没想过自己能干出这种事来。

    我一辈子不会忘记乔妍猛然回过身时怒视我的样子,愤怒至极,伤心欲绝。她应该是完全没想到出现这种冒犯她的情况,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隔着一层镜片,我看见了她眼睛里的火花,随即,被一层晶亮的液体熄灭了。她人气的不由自主地的发抖。我猜,肯定想打我一个耳光来着,不然,前胸怎么会突然间高挺了起来,好像要撞到我的身上。我吓坏了,一句话说不出,直到她猛一甩身,走了很久之后方才缓过神来。再想要向她道歉,已经来不及了。我保证,我绝对不是死要面子的人,可在当时,就是没追过去。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啦。

    到了现在,时间已经到第二天的下午,我仍旧想不起她离我而去时的背影什么样儿,只觉得她就那么轻轻地往前一跳,消失不见了,满街上人来人往,单单就是找不到她。这是我在2006年里干的惟一一件荒唐事,事后,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思维混乱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想什么——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呵。

    唉,我们的人生,无论怎样费心巴力的谋划,到头来,还是有一点点不顺意的地方,一旦强求,必遭重挫。正如一个人在运气不好,或能力欠佳时,他为什么而努力的结果也有可能反过来伤害到他,而不是帮助了他。我很早以前就认识到这一点,所以,从不刻求上进,然而,没想到的是,正由于我的这种为人处事的态度不会威胁到任何一个人,反倒屡屡成为了他人拉拢的对象,在这与人相处大不易的世界上,占尽了被动一方的好处,再要主动发挥自己,就显得游刃有余,因此,我清楚绝大多数才华横溢的人不太明白的一个道理,不是我们曾经改变过命运,而是命运曾经成全过我们。只是这一来,在本该具有进取心的方面,我变成了一个容易满足现状的人,我在事业上一帆风顺,名利兼收,即使这样,照样为人信赖,遇人赏识,有人捧场,我以为,全拜了这没有进取心的所赐。如此这般,按照有得有失的逻辑,我找不到一个心爱女人的这件事也不再显得多么不可思议。

    不过眼下,我还是非常后悔,觉得昨天不该打乔妍屁股,拉她的手才对。我从没见过一个身材如乔妍般魅惑的女人,是一个没有任何风情的女人——这太不合乎常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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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0-12 11:02:40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心实意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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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0-12 11:16:5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望京闲人2011 发表于 2014-10-12 11:02
真心实意谢谢您!

不客气,真心实意的,好帖就要支持。{: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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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0-12 11:22: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1-31 23:15 编辑



    虫子玩不下去了,我得找点其他事情做做。方才一喜一忧把我弄得心烦意乱,魂不守舍,已经不可能再专下心来。若照以往,遇到这样的事,只需拿起法布尔的《昆虫记》读几页,心绪自然平复。今天,连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幸好,身边守着个一百五十几平米的大房子,足够一个人好好收拾上一阵子的。这房子是我去年底刚刚购入的,就在北京望京的边缘。几年来辛辛苦苦写作赚得的稿酬和广告提成全部用在了这上面,总算有了一个自己的小窝,心下自然欣喜不已。以后,做家务,收拾房间,成了我业余时间最大嗜好,作用几乎等同于法布尔的书。人生成就,可以用来安慰人的方面并不怎么持久,却在我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收拾的过程中找到满足,加之自己施予环境的改变如此明显,更是带来几许额外的快乐,且无不自窗明几净的观瞻上,体验到家的温馨与惬意。这是一种依依有序的游戏,妥妥帖帖的安整,清清爽爽的接触,无忧无虑的侍弄,其中创意,不乏小清新的美妙,亲切感与归属感都很强烈,令人难以忘怀,尽管自身依旧孤独,并不缺少可以依靠的东西。我是这片小小不然之居所的毫无疑异的主宰,当之无愧的君王,哪怕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嫌弃我,这里也会为我留下一张属于我的自由自在的卧床,只要它还继续留在那里,我的心就有地方安放。说到底,一个人是否幸福,只有自己和四面墙知道,其他人最多可以帮助于他,不能拯救于他,但是,如果一个人的家可以令他喜爱的,我觉得,他已然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拯救。而我,之所以在婚姻问题上百般挑剔,多少与此有关。我可以不在乎一段留在花园里的爱情,但是,无论如何,不能不在乎一个留在家中的女人。

    也许,我潜意识中,那个女人早已存在,因了某种原因,至今未入家门,不得已的,暂时由我负责管理起来,只待那个盛装盈盈的时刻莅临,再将这权力交还到她手上,不管现今这时代变得多么厉害,一个女人是否再不愿意干这收拾房间的活计,可是,她只要有我,问题将迎刃而解。我视收拾好房间为一门艺术,从不觉得有什么辛苦,相反,自以为,人在心里边若没有一点美轮美奂的情操,见识上若没有一点超凡脱俗的雅趣,便无法胜任这项足以使他愉悦身心的工作。我因此常对人说,好的房子是欣赏出来的,它从来不会借助于砖头瓦块熠熠生辉,甚至和装修的好点、次点关系不大,倒是与居住其中的人丝丝入扣,密不可分,因为在这里,没有什么工作一劳永逸,你若不善侍养,必定不便享用,反之,即使房子一般,装修简约,仍可以做到别有情致,于一个人居家之所在,往往妙不可言。

    像扫地,擦地,抹桌这样的活计,不见得是什么粗活儿,不过就是在收拾房间的过程中,最最基本的工作,却是很少涉及到我们的体力,更多涉及到我们的耐心,以及我们个人的内在修为与看待事物的眼光,只在炎炎盛夏,相对是件苦差事,但是,这就如同我们必须先有钱然后买房一样,如果做不好这些基本工作,人就无法置身在一个家中感受到他有一个家的称心如意,结果,家的庇护对他而言,就有了完全不同的解释,通常都不是为了使他生活其中,而是为了使他在里面躲避——一个藏污纳垢的所在,也几乎不会使人心灵生出任何一种珍爱来。

    完成了前面所说的这些基本工作,后面要干的纯粹是艺术活儿,包括对一般绿植,装饰与摆件的调整,能否使它们看起来彼此相互呼应,满足于人在不同视角下的观瞻,又是否可以与周遭环境和谐统一,相得益彰,进而与我们身在其中的感受相匹配;甚至,连书柜里面的藏书,码放的形式也颇多讲究,务要使之在层次上显得美观,同时兼顾着方便取用,一旁的,立于窗前的画架,摆放的位置同样马虎不得,既要与书柜交互成趣,又不能令其喧宾夺主。奥秘所在,在于使这一切看起来自自然然,恰到好处,通过不断协调与对比,做到物我相通,并为我们生活其中的人营造出相应氛围与意境。在这样的环境中,人才有可能完全放松下来,真正体验到无处不在的温馨与背景音乐般的妙趣。凡事在可以赏心悦目的意义上总是不同凡响,或令我们倍感亲切,或使我们恋恋不舍,于情于理,于心于神都是一种难得的舒展。这份美妙,雅趣,丝毫不亚于女人为自己容颜精致地上妆,不光靠她的手法与技巧,还有个人对于真善美的认知,该张扬地方的张扬,该收敛地方的收敛,与我们回首人生时那一份悠然的感悟依稀相仿。如此诱人的腮红啊,分明是夕阳映照在窗前的最后一缕余晖的倒影,灿烂的不是由它带来的光明,灿烂的是由它带来的阴翳,从而暂时将我们与外面喧嚣过度的世界隔离开来,刚好又合上一泓朦胧的静谧。所谓港湾,大约就这个意思。

    在这个家里,我最喜欢待的地方非阳台莫属,当初买房时,售楼小姐曾恭恭敬敬地称这里为观景台,楼层虽然不是很高,正好对着花园,一眼望下去,满是绿色,郁郁葱葱,我在这里架上了一架老式天文望远镜,逢到夜色晴好,群星闪耀,冲着它来望星星,我对宇宙的向往,也几乎是天生的,尽管所知有限,仍旧乐此不疲,仅仅由于其中某一颗星星朝我眨了眨眼睛,已经足以使我想入非非。在这个世界上,除女人外,就属星星最让我感动,经常不由自主看上一夜,直到东方泛白,光影四逸,这才昏昏沉沉爬上床。做梦时候,眼前全是星光,闪闪烁烁,晶莹剔透,莫名其妙流下泪来。

    我收拾好了房间,天还大亮着,打了几个工作上的电话,将一些事情安顿妥当,明天有一个重要采访,需我竭尽全力,下半年杂志社的利润还指着呐。然后,叫来一份外卖,不到十分钟吞进了肚子里,感觉有点不够,可是,再看看自己一身肥膘,还是算了吧,从冰箱里拎出瓶啤酒,权作补偿。这时候,天色完全暗淡下来,空气也开始变得氤氲不清,花园里孩子们则叫的正欢。我就抱了个手提电脑,坐进阳台一把藤椅里,心里想着写点什么,奈何脑袋空空,只得作罢,随心所欲地在网上浏览一番,没有什么事引起我的兴趣。我满脑子里装的都是一些宏大的东西,对于现实世界的细微末节不甚留意,一般人或许认为我不愿意与人相争,其实,我压根没关心过这些,只不过由于这种误解于我个人处境十分有利,所以,从不说破而已。我既然做的像个置身事外的人,那些个置身事内的人也懒得与我斤斤计较。如果说我这人身上多少还有一点狡黠之处,那么通常,也是以装疯卖傻形式表现出来的,和一个聪明而又圆滑的人不同,多了些可以被人拿过来原谅的理由。这么说吧,我舒舒服服地活到现在不是无缘无故的啊!

    若以我的标准看,在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些不太会爱惜自己的家伙,往往傻不拉几把自己舍了出去,仿佛他不奋斗上一番,便不足以证明自身价值,为此,总显得那么急不可待,言必竞争。好处没得到,先已累个半死,一副吊样,只能用惨不忍睹一词形容。如论如何,不是我所为。

    天气越来越热,窗外无风,闷闷的憋着雨,水汽蒸腾上来,四下里一片朦朦胧胧,北小河在我一侧欢快地流淌,倒映出两岸万家灯火。我点上支烟,吐出大部分,吸进小部分,同时还在一小口一小口呷着啤酒,享受起一份难得的置身事外的孤独乐趣,这种时候,不免胡思乱想起来,觉得哪一天,要是我娶上个称心如意的老婆,一准和她一起坐在这里,山南海北神聊个不休。我这人故事本来就多,加之语言丰富,常有一肚子乱七八糟的闲篇好扯,倘若对面坐上个美人,一准能说上一辈子。我一边这样想一边浏览网页,无意中看到一句话,“想知道你有多色吗?”,倒是很有一点吸引我的意思,点击进去,发现是个小游戏,我按页面提示,一一回复了它的问题,突然一声爆响,炸出一行字来,“恭喜!您已经是顶级色鬼!”一时令我哭笑不得。

    我从不怀疑自己是个色鬼,至于算不算顶级,事情有待斟酌,毕竟我接触的女人十分有限,大多又限定在一个较高层次,虽说自身早已不是处男,一向也没太放肆过,凭什么认定我是顶级色鬼?不可信!不可信!应该说,和拥有女人比,我喜欢欣赏她们,如果这也算作顶级色鬼的标志,那么,妻妾成群的人该往哪儿放?显然,设计游戏的人搞错啦。

    其实,他真没错。错的是我。后来发生了许多事,印证了他判断经得起时间检验。最终,当我明白一个顶级色鬼对于人生意味着什么的时候,猛然醒悟,原来那一晚,我遇见了高人。

    如果要我一言以辟之,我最想说的这句话是,大凡罕有的,必不能是现成的。一个男人若做不到顶级色鬼的份上,便无法窥视其妖娆。他要在这美轮美奂的世界上演绎一出人生喜剧,也几乎不可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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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0-12 12:18: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1 23:00 编辑



    第二天,五点一刻起床时,天色已然大亮。我洗漱完毕,穿戴整齐,随便吃了几口东西,把提前准备好的资料带齐,又逐一挨着房间检查了一遍,确信可以放心离开,人马上进入另一种状态。我一直很满意自己在把握自己的方面具有的敏锐与悟性,特别分得清时间赋予人的价值所在,不同时间意味着不同事情。如果说从一个成年人身上也有点潜力好挖,他对时间在不同状态下的理解就至关重要,我们之所以会扮演好不同的角色,原因也在这里。我认为,所谓幸福人生,其实就是合理地分配了这些角色的人生。

    在地下停车库,我上了自己那辆最低标配的红色雪弗兰轿车,在这个小区里,我这辆车可算得上最不起眼的一辆,楼上做生意的管兄嘲笑我好几次,每次说完了我的车,还会笑嘻嘻的递上一支软中华,一副很喜欢和我聊天的样子,尽管每一次,都是他喋喋不休,我也一直出于职业习惯,耐心鼓励他说下去,因此成了要好邻居。我对有钱人印象不错,虽然知道其中一些人钱来的并不光彩,但是,他既然能作为一个有钱人合理存在,背后的东西就值得你关注,这便是真真实实的生活,与理想中的生活有别,不管你本意如何,仍有必要学会在善恶是非之外考虑问题。

    六点半刚过,我的雪弗兰车驶出了望京,从奥运会主会场工地旁边经过,此时,体型巨大的鸟巢在合拢当中,看上去犹如鬼斧神工一般,富丽堂皇,巍峨矗立,高山仰止,令人称奇,不由自主,令我想到了遥远的过去——传说中的阿房宫——一片琼楼玉宇的恢宏建筑,虽说自身早已在时间长河中灰飞烟灭,渐行渐远的岁月还是为它留下了一道无以伦比的背影,至今天,仍旧让望见了它的后人们时不时浮想联翩。使我觉得,越是伟大的事物越是有可能与悲剧相关,因其自身不可超越的地位愈显孤单。如此,方能作为一种罕有形式,带给我们一场恒久记忆的心灵震撼。

    我一边心中唏嘘感慨,一边将车驶向三环,又经过两座立交桥后下来,驶进了某某中心的地下停车场。我上班的地点就在这座豪华大厦的K座第十五层,在当今这个获取信息越来越便捷的时代,能够租的起这种地方办公的杂志社已不多见,而我就占据着这家杂志社最好的一个位置——《企业家专访栏目》负责人兼主笔,日常工作就是和钱多的不行的人打交道,想不沾光都难。我寻思自己的位置,类似于吹鼓手与撰稿人之间,每每兼而有之,每每两两不似。你想啊,企业家们多聪明啊,岂会为了一个吹鼓手或撰稿人的东西付钱,想要得到他们认可,自身就得有点他们没有的东西。为此,我特意创造了一种写人叙事的风格,综合借鉴了历代史书,人物传记,故事传奇与西方哲学的写作手法,回过头来,再融入现代经济学,管理学,心理学,方法论等诸多思想,然后,再以一种耐人寻味的语气和调调渲染气氛,隽永而又迤逦地将所写人物从其自身所处时代的背景中引现出来。这里面,有一点是让我个人非常出彩的地方,即对于人物的经历,成就,思想和观点的再提炼与再概括能力,若要使人读来信服,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我因此谦虚地称自己为一个制作名片的工匠,没半点自吹自擂的意思。当然喽,其中各式各样的规矩一定要遵守的,否则,写的再好,也有可能不符对方期望,那样一来,我就无法为杂志社带来利润,相应的,自己生活也会变得黯然失色。想要干好工作,人还就得知道怎么牺牲自己的个性才行,并以此为出发点,争取得到最好结果,绝不要试图反过来做。我在自己将近十年的笔耕生涯里,从没有将个人工作与个人兴趣混为一谈,或许兴趣还是更好更高的能力,但能力仍旧只是一种能力,工作有着远在能力之上的道理,当二者发生冲突时,能力必须服从于工作,如此一来,反倒令我很好地兼顾了个人兴趣。当我的那些在业余时间里完成的作品发表后,反过来又极大地促进了我的工作。我理解一种相得益彰的情况,不是如何使自己与众不同,而是如何使自己同中求异,我也由此为自己在业内换来了不小的名头,经常有企业家出于各种各样目的找上门来,要求杂志社为他和他的企业制作一张名片,我听到过一个最为夸张的故事,说有位企业家向银行贷款时吃尽了苦头,眼看要放弃时,忽然想起了我们为他和他的企业制作那本名片式杂志,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拿给了银行,结果出乎想象,三天后贷款批了下来。据说,由于我为他写的那篇专访感动了贷款银行的行长。反正那以后,找我或指定我写文章的企业家多了起来,我没跟任何一个人抢,自然而然坐到了现在的位置上。今天,M集团的总裁伍大建先生是另一位主动找上门来的企业家,为集团即将到来的十周年庆典,他一次性预付给杂志社五十万的宣传费,出手阔绰的令人乍舌。我想,我所以能赢得某些成功人士的欢心,归根结底,在于我们彼此有一点相像,尤其在想象力与创造力上面,连同那些神奇的足以使一个人有所超越的地方。毕竟,人能成功这件事不是随随便便得来的,若没有一点想象力与创造力,他就无法最终完成。反过来看,大多数人的失败也不都是由于做得不够好。做得好的人照样完蛋。同理,一个人在拥有运气的方面更需要懂得如何在运气之外度量。

    我刚乘上电梯,摄像小刘的电话打了进来,告知我王社长与编辑部赵主任到了大会议室,大家都在等我。

    我几乎立刻进了大会议室,一望见社长脸上的表情放心了,就算我今天来的再晚也没有任何问题。编辑部赵主任则含蓄着一张长脸,皮笑肉不笑的盯着我看。我发现,今天坐在这里的人,除了小刘和我的一个助理小陈外,还多了两张全新面孔我从未见过。这两位看上去都是标准的美女,就算扔在了人堆里也会自动显摆出来的那种人。

    “介绍一下,”赵主任向我说:“冯华,李飒,我今天特意为你采访配备的录音和速记,这些个小事,只管放心交给她们做,你只要专心致志地做好采访,配合着伍总,写一篇令他心满意足的文章就行。”宽大的会议桌边,两位女士冲我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地点了下头。

    我立刻明白了赵主任的意思,难怪他有一脸坏笑的表情,不用说呵,这伍总也是好色之徒,我们的这位赵主任,别看文章写起来狗屁不通,这种事倒是扫一眼就明白,他能手眼通天,独当一面可不是说着玩的。想我现在这位置,当初就是由他一手扶上来的,我从不怀疑他有知人之明,就是在为人处事上太过算计,你要不在他面前傻一点,早晚都得被他绕进去。我猜想这一把社里肯定赚翻了,不由得多夹了一点小心。

    王社长这几年日子过的不赖,手上资源丰富,手下人才济济,吃得好,睡得香,万事不操心,快六十岁的人,看上去五十岁模样。我几乎从没见他对谁发过火,但是,有天大好事来了,也能悄悄压下去,绝对一个深藏不露的人。惟一令我不喜欢的地方是他的假正经,无论什么事,经他嘴一说,保证变得又崇高又善良,而你,明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也不得不冲他点头称是,我和他交流不多的原因正在这里,总是忍不住想要拆穿他。不过今天还好,社长单纯就是为了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坐坐而已,没什么光荣使命可言,反倒说了几句辛苦过这一阵子,亲自给大家庆功之类鼓励手下的话,然后,看看表,一句“你们谈。”起身走了。

    王社长一离开,赵主任马上使个眼色给我,我们一同起身,进入一旁的小会议室,我理解,人不能当人说的话是真正重要的话,一般这种话听的越多,一个人越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和怎么干。通常,一个人也只有在进入了这个圈子后,才晓得自己价值几何。果然不久,我心里有数啦。

    采访安排在上午十点,在M公司总裁办公室进行。我们一行六人,由赵主任领队,坐进社里采访专用的面包车,由小陈开着,向着M集团总部所在地驶去。一路上,大家都没什么话,只有两位美女窃窃私语,说的也都是些俗不可耐的话题。我好色,这事不假,但从不滥情。一路上,看都没看过她们一眼,本能知道与我不是一路人。

    现在想想,乔妍真不错,至少人品味摆在那里,不由我不肃然起敬。跟车里这两位比,可谓云泥立判。遗憾的是,我第一眼看好,第二眼看衰,第三眼又难以忘怀,这份纠结,真他妈不可思议。从前,我相信第一眼的感觉,后来,我相信第二眼的感觉,现在,我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相信第三眼的感觉。这就和我在平时写作时遇到的情况差不多,一篇文章行云流水似的写了下来,当时感觉超级棒,但到了第二天再看,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妥,等放上一个月再看,简直该扔了。然后,悄默声地,不大一会儿功夫就写成了。前面写过的那些东西,也几乎没怎么改动,就是换了个角度,重新理了一理,望了一望。其中道理,同样不可思议。我担心的问题,从来不是写不好,而是看不好,说到文章,跟撒泡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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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0-12 12:30: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1 23:38 编辑



    当萧贤在去M集团采访的路上时,季燕子正在一家报社的一间办公室里犯愁,不知道该怎么理解眼前这件事,她现在后悔没早跟萧贤说清楚,乔妍乃自己的亲表妹,否则,甭管成与不成,量他没胆子打她屁股。这下可好,媒没做成,脸给他丢尽了。想想自己的处境,实在觉得冤枉,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说起来,当年她和萧贤一起工作时,也曾对这个男人心存好感,可几番试探下来,发现对方完全无意于自己,最后死了心,跟一家报社的主编结了婚,婚后自己也跳槽过去。如今,她依然怀念从前的日子,多少还惦记着那个不爱她的人,而以她作为女人的那点小心眼,总也想看看他到底找个什么样的女人,一来二去的,她就帮他介绍起了对象,慢慢像是上了瘾,终于有一天,想到了自己那位不同凡响的表妹,觉得再合适没有。于是,打电话给她。

    “我觉得他挺适合你的,”电话里,她跟乔妍说:“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家庭倒一般般,可人自己挺努力,去年在望京买了一套大房子,我和你姐夫还过去瞧来呐,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居然把家搞得那么漂亮,弄的你姐夫明里暗里挤兑我。我看他行,配得上你。你也真该抓紧一点,不然,成老姑娘啦。”

    “你说他很喜欢收拾房间是吗?”

    “是呵,单凭这一点,我就觉得难得,没想到他还有这种爱好,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不可貌相啊。”

    “可以考虑。”乔妍说:“要是一个男人喜欢干些家务,至少说明他温柔可亲,年龄刚好,身高和我也般配,就是学历稍低。不过,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这么着,约约看。”

    一场媒妁之事,片刻间,已在两个女人唇齿间决定下来。然后,就发生那件谁也没想到事,萧贤打了乔妍屁股,可把两位心高气傲的女士气坏了,一见到面,立刻把那轻薄的人骂了个狗血喷头,说了个一无是处。幸好,季燕子了解萧贤,知他未必有心,可在乔妍那里,人生头一回遭人这么粗鲁对待,她自己,又一向十分清高,自然觉得忍无可忍,最可恶的“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她一边诉说着心中委屈,一边努力回想当时情况,“他绝对是故意的——我肯定。”

    这一来,季燕子连最后一点为萧贤开脱的理由也找不到啦,想安慰表妹几句,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拿起电话骂萧贤,一听对方全无知错之心,居然还忍不住大笑,登时翻了脸,摔了电话,那个凶恶劲儿,恨不能杀了对方才泄愤。还好,萧贤自知有愧,连续发来二十几条信息,两个女人并肩坐在一把长椅上,逐条审阅了起来,最后,还是乔妍先开了口,“算了吧,也许——他真不是有意的。”

    “那也不行,你看他说的是些什么话?先是说不自觉地生你的气,后又说下意识地舍不得你,还有什么被你给诱惑了,又气又爱,不知所以,打了你一巴掌,而他的本意就是忍不住想接触你一下——这算什么呀——他自己一点错都没有——还硬往你头上推------看我饶的了他------”

    “算了吧,姐。”乔妍站起身,整了整腰间裙带,一脸的心事重重的样儿,看不出生气还是沮丧。“我得走了,姐夫也该回来了。你可别忘了抽空带小雨点来家玩。”雨点是季燕子的女儿,今年已经四岁,一早被她老公邵康带去奶奶家玩,说好过了中午就回来,现在也没见个人影。

    “那------”季燕子欲言又止,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的火。其实,她就是想问问乔妍,要不要继续和萧贤交往下去,毕竟,从刚才发来的信息上看,萧贤还是满有意思的。可这话现在轮不到她说,或者,干脆,已经与她无关。

    等吃过了晚饭,季燕子没忍住,和老公邵康说道起了这件事的前前后后,没想到,平常文文静静一个人,居然笑到了前仰后合的地步。“有戏,有戏,”邵康说,“这可是一对难得的妙人,我猜,十有八九,最后搞到一起。真的,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萧贤他耍流氓?”

    “那不叫耍流氓。就是一个男人没忍住拍了一下女人的屁股——就这么简单——哈哈——”

    季燕子瞥了她老公一眼,没再支声。临到睡前,躺在床上,忽听得邵康感叹了一句:“就像你表妹那样高配置的女人,除了萧贤,一般人真不敢碰。”

    这话触动了的季燕子的心事,一股妒火直往上窜,“为什么呀?”她甩了一句。

    “不为什么,”邵康不紧不慢地说:“就凭萧贤这个人。就算一无所有,照样有几分迷人之处,真的很像他写的文章,别有见解,与众不同,耐人寻味,即使你有意冷落,过后还是想拿起来看看。一个女人也会不由自主被他的这种魅力吸引过去。这就是全部问题的关键。”

    季燕子无语了,只好扭过身装睡,她自己非常确信,老公不晓得她从前的心思,但还是觉得,少说为妙。不过,到底她老公比她聪明,果然,第二天,吃过午饭没多久,乔妍的电话就打到了她的手机上。听上去,口气极为平和。

    “姐,再帮个忙,让我和萧贤见一面。”

    “你——不恨他?”她小声地盯着问。

    “恨什么呀——我想了一宿,觉得还是再见一面好。”

    “你看上他哪儿啦?”

    “我一时还说不出,只是被人打屁股,这辈子头一遭,所以,印象特深。”

    “那——好吧——我就给你俩再约一次。我要让他当面给你道歉赔不是。”

    “这倒不必。不过,姐,你还是先别告诉他咱俩人的关系。”

    “我知道啦。”

    放下电话,季燕子心里尝到了打翻五味瓶的滋味。想她这个表妹,自幼天赋就高,出类拔萃,无论什么事上,惯例似地压她一头,即便她还能恭敬的叫她一声姐,言谈举止间也不甚在意。她的确比她强太多,无论哪一样,像考个大学,自己两次才过,表妹那儿,拿个博士跟玩似的,一本令人望而生畏的教科书,到了她手里,保管不出俩小时就扒拉明白,可她,捧着看一年,还稀里糊涂的。为了这,她没少暗自流泪,觉得天也不公,地也不公的,过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心里没了当初的自卑,经萧贤这一折腾,又隐隐作痛起来。及至乔妍忽然改了主意,马上又令她想起萧贤这个人的种种好处,感觉便宜都让表妹一人占走了,顿时,心态颇为不平。心说,“表妹也真够呛,平日里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对男人看都不看一眼的主儿,被那坏小子打了一巴掌屁股,反倒颠颠凑了过去。”她好像忘记了自己作为介绍人的初衷,只管自顾自地自怨自艾,再想起萧贤当初对她那个态度,简直觉得被他们两个人合谋欺负了似的。她咽不下这口气,又无可奈何,只好将萧贤发给她的那些信息统统删掉,权当报复了一回。不过,只消一会儿的工夫,她又转回了心性,急切地打起萧贤的电话,手机关着,再打到杂志社,知他今天外出采访,只好晚上再说。她人慈心善,也有自己的毛病,遇事有点拎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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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0-12 12:54:2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2 19:52 编辑



     2006年七月里这个星期一,说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一个日子不为过,虽然大部分时间里我不知道乔妍改了主意,仅仅由于我认识了一位不同凡响的人——M集团总裁伍大建先生,足以令我对此记忆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我觉得自己交上了好运,居然赢得那么了不起的人的赞赏,满足了小小的虚荣心。也就是说,当一个拥有数十亿资产的人,当着你的面,直截了当地告诉你,“我很喜欢你赞扬人的方式,没有一句话专门为了赞扬人写出来的,但是,一个人只要有心,会由衷地叹服起来,真是风格独具,与众不同。我一直希望有个人这样写写我,而不是打发我一篇狗屁文章。所以,我很看重你这次采访。”

    伍大建先生以这样的开场白接受了我的采访,从此,我成了这个人的另类朋友(所以说另类,按照我理解,他是一个站到了山顶上的人,上接天,下接地,缺的就是我这类爬上爬下的家伙。)。他一上来就抓住了我的命门,同时,完全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我喜欢像他这样的人,不但可以豪爽的利用别人,同样可以豪爽的利用自己,他以一种相当自信的方式将自身缺点坦露给我看,而我,即使知道他有这些缺点也不会想着利用。如此看来,赵主任今天的算盘打错了。他才不会为个把美女所打动,更不会为一种氛围所俘获。

    伍大建先生今年不到五十岁,猛一看,颇为粗野,耳轮挺阔,下巴突出,鼻大嘴大,一双眼睛却眯缝着,时不时闪出一道精光,一副十足的可以镇唬住人的模样。他麾下的M集团是非常庞大的机构,下辖二十多家分公司,涉及矿业,化工,进出口,烟草和房地产等等,当时正如日中天,前程无量,从他对集团十周年庆典安排上就能看出此人野心,显然,要以此为契机,再上一层楼。不同于我见过的其他企业家,他不侃侃而谈,说的很短,但知识渊博,思想深刻,见识不凡。尤为突出的是个人身上不容置疑的感召力与吸引力,一个人只要和他待上一小会儿,便会身不由己地信服于他,从此为之奔走呼告,犹如为自己一般。当我们想要让另一个人为自己做点事时,没什么比得上拥有这样一种品格更能打动人心。或许,一般人以为企业家们更善于赚钱,对此,我不这么看。我倒觉得,和赚钱相比,他们赚人的本事更高明,尤其在钱不能解决的问题上面。毕竟,富人的误区,在于他总是认定自己有钱,当事情发展到用钱不能解决的时候,往往无法回头。这里面的利害即使是一般有钱的人也常常理解不透。通过这一次采访,他一番见解令我受益终身。那以前,我更看得起自己,那以后,我更看得起他人。我这人一向都自诩聪明,饶是如此,和他一比,还像是个懵懂无知的家伙。

    采访进行的十分顺利,到吃午饭的时间,伍大建先生推掉了其他事务,坚持在席间相陪。此时,话题已经从谈成功,论企业转向了无所不包的闲聊,这种时候,赵主任的作用显露出来,他的那种无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场合都能和人聊的津津有味的本事我学也学不来,该奉承的时候奉承,该惊叹的时候惊叹,该屛住呼吸的时候屛住呼吸,该睁大眼睛的时候睁大眼睛,要么顺水推舟,要么以鱼喂饵,兼之东西南北,海阔天空,捎带上一点风花雪月,风流韵事,一段秘闻就是一杯葡萄美酒,一个名流就是一顿饕餮大餐,穿插于其间的是人与人的关系,游走于左右的事与事的联络,一顿饭吃下来和一出戏唱下来没什么不同,还要时时刻刻的预备着随机应变,临场发挥,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觉得连伍大建先生也很吃这一套,心中对他的感觉稍稍有点捏拿不准,直到赵主任去了卫生间,他才转过脸,十分平和地对我一个人说:“我觉得你很像我年轻时候,即能独立思考,又能认真做事,将来必有一番事业可为,所以,我为你准备了几句不一样的话,请你听好,无论你将来打算干点什么,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在这件事之上思考,而不要盲目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因为我认为,人更容易就事而误,却非自欺欺人。”

    这话,我会记一辈子。假如你是有心人,那么,也请你记一辈子。

    下午两点半过后,我们一行人从M集团总部大楼出来,钻进面包车,驶向了回杂志社的路。赵主任兴奋异常,手舞足蹈。这是可以理解的,他刚刚卖出去了十二个月的封底广告,自以为建下了头功,当然,他一定会分给我应得的一份提成,我想,大概可以换上一辆新车了。路上,我对助理小陈说,“到紫竹院门口,你把我扔下好啦。”

    “对,对,”赵主任接上话茬叮嘱我说:“你可千万想好了,马虎不得。”

    “还用说——放心吧。”

    我在紫竹院门前下了车,溜溜达达进了公园,此时的酒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脑袋仍在一胀一胀发蒙,感觉肩上挎的公文包越来越沉,压的我生疼,随便找了处阴凉里的长椅,七扭八歪坐了下去,点上一支烟,开始把我在各种资料中了解到的伍大建和今天采访时看到的伍大建进行比对,感觉这两个人都不太真实。谁说不是,一个是带着一副铅字面具的伍大建,一个是带着一副人皮面具的伍大建,无论往那边扯,人都会随之走样,变形,写人物,最忌讳的就这一点,照着猫画虎,反倒连猫也画不像。倘若直接画虎,虎又没了踪影,最多留下一副骨架,无血无肉,无毛无皮,更不用说蕴藏其中的生命和灵性。这就跟我们在生活中与人打交道的情形差不多,有些人,你尽管认识他几十年了,对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仍旧一无所知,另外一些人,或许以前从未见过,仅仅此刻一面之缘,就能通过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姿态,相当准确地判断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八九不离十。若要说有什么道理,通常又不符合逻辑,若要说符合逻辑,通常又没什么道理。这种情况,与我们对此的直觉高度相关。写一篇好文章,同样需要这样的直觉,只不过风险极大,一旦误判,也可能满盘皆输。

    几年来,我一直在试图改进自己这方面的技巧,将此一过程恰到好处地称之为素描,要抓住一个人特点,就得从这张底图上开始,因其不是画,故而可描可画。我知道我不可能钻到他人的心里去,唯有借助于描的形式才有可能影响到写的效果,有些时候,这就像是在说,假如有什么丰功伟绩可以使一个人感觉满足,那么,我也可以同时断定,他永远都不可能取得这样的成就。若用一个丰功伟绩的表象塑造于他,必定令他自己也觉得不堪满意,相对于我的颂扬,亦无异于拍马屁不慎拍到了马掌上,被踹上一脚的概率颇大。很多人写不好文章的原因也在这儿,说到底,是无法脱开文章的要求来设想不同的情况。幸好,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并从心底里觉得,越是大事越是小事,越是复杂越是简单,与其照猫画虎,不如照虎画猫,因为人的自身在绝大多数的时候都不是一只虎,相反,更像是一只猫。他是一只猫的情况也更加接近于事实。区别在于,有的猫像一只虎,有的猫像一只猫,在我的理解中,二者也都不是这只猫,而是那只猫,所谓此猫彼猫,猫也。

    渐渐的,我抛开了一个人人皆知的伍大建,在他更像一只猫的意义上着意构思起来。想到他在饭桌上单独对我说的那些话,另一个伍大建活脱脱出现在眼前,我赶紧从公文包里摸出笔记本,一字不差记录下来,然后寻着他说这话的意思,莫名其妙悟出了其中的凶险,莫不是他也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预感到了某种危机,这才以一位长者身份告诫无甚关系的后辈,并试图通过这样一种对他人告诫的形式,重新梳理自己的问题。

    这么一想,我有点开窍了。惟一问题,是拿不定主意。到了这会儿,我意识到手机一直处在关机状态,担心父母有事找我,赶紧摸将出来,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问候了父母的平安,告知自己一切都好,忙过这几天回去看望他们。然后,我循着紫竹院的小径开始散步,希望赶在溽暑熏蒸的季节到来之前,追上初夏最后的一丝清爽。沿途见到有什么美女过来,远远瞄上几眼,再心里品头论足一番,总觉得今天遇见的任何女人当中,没有一个比得上曾经令我嫌弃的乔妍,倏忽间,想到一句话:没有次优选择的人生注定是一场悲剧。顿时,令我唏嘘不已。

    其实,这句话就是我自己说的,在遇见乔妍之前,一直没当回事。我心里想着乔妍,越想越觉得她可爱非凡,不是那种寻幽探秘的摇曳,而是无限风光的盛开,假如和她做爱,我以为,最好有一间巨大的房子。不知她这会儿干嘛?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或者,准备付其他什么男人的约?我猜她肯定不想再见我了,即使我给季燕子打电话也白搭,她那么骄傲,传统,一本正经的哪里受得了我这样的人。我心灰意冷地从紫竹院出来时已经快六点了,找了家快餐店,吃了俩汉堡后上了辆出租车,七点钟,回到了望京。我精疲力尽,头重脚轻,一进家就想着睡觉,刚刚打开电热水器,季燕子电话跟着打了进来。

    “你挺忙啊,一直不开机。”

    “今天是忙,不过,主要我给忘了。你放心,我一定在盛世唐宫请你一桌,你就别生我的气了吧。说实话,我自己也正后悔的要命呐。”

    “呦,你也有这时候?我还以为你心是木头做的呢。怎么着,改性啦,要不要我再介绍一个人给你呀,你好再打人家屁股一巴掌——女人的屁股有那么让你喜欢打吗?”

    给她尖牙利齿挖苦一顿,我就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季燕子为人我最了解,她若占了你便宜,早晚变着法补给你,你若占了她便宜,只需嘴上认输就行。所以,我咯咯地笑着,听她挖苦,跟听音乐似的。没曾想,话锋一转,她严肃认真地问我,“你老实跟我讲,真的喜欢乔妍,还是随口一扯。”

    “真喜欢!”我没一点犹豫,声调都惊了自己。

    “看来是真的咯,那好,我再给你们约一次,这个礼拜六,老时间,老地点。”

    “你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不就是再给你们约一次吗?”

    “真的吗?”

    “萧贤,别没良心,我骗过你吗?”

    “是,是,”我赶紧应付着,本想多问两句,可她马上就挂了电话。我知道,她肯定又想到别的事上了,这才忍住了没再向她问及。不知怎地,我的心啊,仿佛被这突然注入的情感激流所涨满,热烈澎湃地跳动着的洪峰随即从嗓子眼儿喷涌出来,无论我曾经的想法如何,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还是觉得意外,有点承受不起。唉,真不懂这颗心拿什么材料做的,偏偏要在我极度绝望之后感到喜悦,极度喜悦之后感到绝望,如果它不曾这般矛盾冲突,甚至都不会令我有所觉察。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是否喜欢这种状态,抑或,一直期待着被什么人来打搅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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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0-12 13:07: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2 20:15 编辑



   传统就是让人用来颠覆的,这话放在乔妍身上再合适没有,其间,或还有另外的一层意思,致使那被人颠覆了的传统在一个传统的人看起来反倒更像是传统的本身,在我们日常的、习惯性的、乏善可陈的生活中,为人重新认识这样的生活提供了全新视角,恰与她后来的心境颇为吻合。

    乔妍自然非常生萧贤的气了,不过呵,总共只有一天工夫,在等着再次见到他的日子里,她想到这个人时,心里居然痒痒的,感觉十分舒服。其实,那天约会时看他,还真没怎么看的上眼,顶多觉得他人不烦,多少有那么点男人样儿,与她曾经交往过的男人相比,未见得多么不同。直到他开始嫌弃她,话里有话的责备她假正经,心里略微动了一下,刚预备着打起一番精神,好好观察观察面前这个人,就被他找借口要走,不由得大失所望。她可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还想要知道那家伙的电话。

    乔妍熬到现在没嫁出去是有原因的。首先,她个人条件太好,能够配得上她的人本就不多,其次,能够配得上她的人往往条件更好,她自己又放不下身段,自然感受不到其中乐趣。偏偏她这人性子还倔,认定自己是看重爱情的人,一来二去的,耽搁了下来。其实,她就是自己不知道,她是那种不能被人追求的女人,除非这个事还可以反过来,轮到她来追人才行。她父亲,一所大学的校长,当年,本打算将她许配给一位在教育部当处长的官员,不料,女儿听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您只管当您的官,别拿我做筹码。”从此伤了她父亲的心,再没问过她的婚姻大事。实际上,他是有点敬畏自己的女儿,甚至,超过了他的地位。眼看着乔妍已经过了三十岁,自己也有点暗自着急,可她就是放不下来,越是想着要有个男人,越是要在男人面前表现得无所谓,虽说心里早已降低了条件,面子上依旧不改。加之人聪明,眼睛毒,对于一般抱有目的的男人一看便透,可以选择的范围更窄。从前,还有人给她张罗着介绍,现在,连这样的人也不多见。乔妍越来越孤独,尤其到了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莫名其妙有了生理反应,那份难过、难堪,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有多痛苦。平白无故地,她就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变得越来越重,已经到了不得不让她更换一种香水掩盖的地步,而随着这种气息越来越浓,她也越来越接近于一个熟透了的女人,就像那些因为长在树尖上不容易摘到而招摇得太久的果实,忽然一夜间掉到了地上。所以,当季燕子一提出要给她介绍位记者相亲,马上答应下来。并且,再三叮嘱她表姐,“说我一个人情况,别提家里,别提条件。”

    “甭担心,”她表姐说:“萧贤可是最会自我欣赏的家伙,他才不管你家境如何,条件怎样。”

    乔妍觉得这样的人挺好,至少,心不下作。只要狂的不是完全没道理,或是没有自知之明,就不会让她感觉不安,按照她理解,一个有才华的人,多少都是个有点问题的人,只要了解了他的脾气秉性,知道了他的处世为人,问题也有可能不一样。毕竟,让两个有才华有个性的人睡到一个被窝里去,没有一点破绽露出来,彼此只会隔膜着算计。蓦然地,她发现,随着自己生理上的反应一天比一天大,对于爱情的要求也一天比一天低,她可从来不是一个凑合的女人,不过到了现在,却不置可否地打算将就下去。于是,她生起自己的气来,连最简单的化妆也没搞,按时按点去见了萧贤,其实,不大一会儿功夫,她就想要给他留下个好印象,结果,反被这不知好歹的家伙打了一巴掌屁股,令她羞愤难当。

    但总的说来,乔妍是个受到过良好教育的女人,知道该怎么掰扯她的问题,犹如面对一道复杂的联立方程式,需要借助于不同的解算方法,大多数学习不好的人,通常只知道一种方法,结果,这种方法对于他来说,即是一条路径,又是一道横在这路径上的坎。人迈不过去这道坎的原因,多少都与他走的这条路有关。这样,当她想明白了其中一些关键性的问题,第二天去了表姐家,原本也是打算着找个借口见萧贤一面,差点让季燕子压不住的火气给搅黄了,幸好那家伙知错能改,不断发来信息,并且,说着说着就把她说成了一个色情妖精,显然不像是说假话。她看在眼里,也不觉得生气,非但没生气,心里甜滋滋的,从来没有男人说过她性感,萧贤是头一个。她脸上堆满了严肃的表情,头脑里却在飞快转动,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啦。乔妍见过的男人不少,萧贤是唯一一个令她身体有反应的男人。和她理智相比,这一回,似乎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本能。对她来说,亦不啻是一次心灵上的震撼。所以,她在表面上装得十分平静,从从容容自表姐家里出来,一来到外面,立刻觉得心慌得不行。

    或许,每个人在自己一生中都不免遇到这样的时刻,曾经对什么东西有所期待,及至遇见时,那个东西又往往在其形式上表现得有所不同,一个人能否获取幸福,关键看他能否接受这份不同。作为一个绝顶聪明的女人,乔妍明白,那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已经出现,她没有一个理由拒绝,却有无数个理由迎迓。她理解,她最需要的,恰与最好的无关。为此,她决定要了那个东西,一把抓过来,完全没想过这么做风度上是否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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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0-12 20:21:2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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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0-12 20:31:38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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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0-13 10:38: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2 20:46 编辑



    跟你这么说吧,自我从季燕子口中得知还能再见乔妍一面,生活像给人注射了一剂吗啡,兴奋得好一阵子手舞足蹈,然后,惴惴不安了。我猜,这大概就是激素作用,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化学反应,仅仅由于太过意外,反倒成倍地增加了我的幸福感。看起来呵,幸福这个事也挺不靠谱,犹如一个虚虚实实逗你玩的精灵,越是追它,离你越远,直到你无可奈何,落寂着走开,又突然出现在你眼前。无论如何,值得我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做一番打算,我可不想再一次失去这么好的机会,或搞出其他什么意料之外。为此,决定先将手头上的事做完,再去考虑那个让我看了第三眼,最终爱上的女人。那个时候,我真不懂,男女间的事情往往出乎当事者自己的预料,且少以逻辑,多以暗示形式存在,因此,与我们知道的道理不成比例。后来,当我如愿以偿地拥有了那个女人,我就将自己这个“第三眼”的秘密告知了她:一见钟情看的是脸,二见钟情看的是胸,三见钟情看的是屁股啊!世事原本就是如此,在冠冕堂皇的背后,都有一点点说不出口的东西。一个人越热爱生活,越不能和这样的东西做对,尤其在我们还不足以对此作出正确判断的时候。

    人不足以对什么作出判断时,便需要他对此保持几分耐心,而不是任由着自己性子支使,否则,他就有可能失去对事物基本的判断能力,变得没有任何条理可言,就像我最要好的发小朋友,画家周凤鸣一样。他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画家之一,不过,令人遗憾,他的才华是乱七八糟、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单独拿出来哪一样都不差,组合在一起出了问题。在他作画生涯中,至今没卖出过一副画作,但他又的的确确是一位画家。作为家中的独子,自父母双双过世以后,他就把自家惟一一套住房卖掉,跑到延庆大山里一个小村庄上买了处农家小院,从此一心一意搞起创作,甚至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我去过那个小山村几次,深为那里优美环境和新鲜空气着迷,不知不觉也爱上了那个地方,于是,我就在他旁边,以一年一千块钱的租金,签下了一座废弃院子的二十年租约,一番投入下来,前后也花了我好几万块,就此又和他重新成为邻居。我每年几次去他那里,小住几天,一来散散心,二来看看他过的怎样,我一直搞不懂,人得对自己狠到什么份上,才会像他,只问画画,不问人间。而他,除了出来买点必须的用品外,几乎从不进城。我接了季燕子电话后,当即决定,尽快写完伍大建先生的稿子,然后,有什么心事,不妨带到延庆去想。

      阿哈,真的大出我意料,稿子写的异乎寻常顺利,只用了一天一夜工夫,洋洋洒洒的一气呵成,文风豪放,气势雄浑,跌宕起伏,波澜壮阔。以人取势,借势述人,景中有物,物中有景;前前后后,浑然一体,上上下下,境由心生。我这十年来写过无数专访文章,独这一篇堪称经典,写完以后,猛然记起,多亏是激素的作用,一时间,感慨莫名。我随即倒头便睡,足足十五个小时之久,睁开眼,已经是星期三早晨。我将稿件在网上传给了赵主任,几个小时后,获得了王社长由衷肯定。他喜欢夸人,可大多言不由衷。这一次显然不一样。我想,大约好的东西,自身都具这样的特点,可以在人与人之间引起强烈共鸣,如此,才能跨越我们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此时与彼时间赢得时间本身。正如这篇文章中一上来就阐明的那样,“所有了不起的事业终有失败的一天,但对人来说,最好结果就取决于他对这一天的观看。”后来,我无意中发现,越是成功的人越看重我这句话,在企业家圈子里面,几位非常了得的人物也曾就此下问过我。

    去延庆经昌平的途中,我接到了伍大建先生特意打来的电话,只听他轻声说了句:“了不起,你第一句话就征服了我!你这朋友我交啦!”顿时令我心间一股暖流穿过,真想一辈子给他撰稿,只要他喜欢。

    一路疾行,向西而去,我的雪弗兰车后座和后备箱里装满了从超市采购来的各种商品,连同采访时对方送给我的整条香烟,茶叶和酒。我打不通周凤鸣的电话——因为他根本没有电话——但我知道他需要什么。上次见面还是在春节前,我专门为他送去了一车年货,已经好几个月过去,想必那些东西他早已用光。真不明白为什么,自他长大以后,再没给过我任何帮助,可我就是惦记着他,当亲哥哥一样看待。也许是一种习惯,也许是命中有缘,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友谊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我一想到他,心就会变得十分柔和。那是一个老老实实,与世无争的人,很不幸,长了一颗艺术家的心。一个邻家大哥形象就是他的样子,假如他愿意刮刮他的胡子,找个小家碧玉的老婆应该没有问题。偏偏他看不上这一切,宁愿一个人孤孤单单爱他的画,除此之外,他脑子还有点迟钝,胆子又特别的小,从不敢与人相争,我一看到他那副受气包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过后想起来,又觉得对他不好,亏待了他。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要是长时间看不见他,我心里就会起急,特想见他一面。不为别的,只求心安。看见了他,有时,又不免生气。我一直都在想小时候他对我的种种好处,经常,都是我欺负他,他也不怎么在意,还总惦记我。现在情况正好颠倒过来。我能力有限,不可能照着这总那总们一样一掷千金,生活上帮帮他还问题不大。总之,我喜欢看着他好好的那种感觉,没什么可说的,心里特有成就感。

    车过了十三陵,驶上108国道,前面的道路有些险峻,天色暗淡下来,沿途风光却变得更加耐看,可能由于地势较高的原故,光线里有一种特别明亮的色彩,我把车速放慢,欣赏起两侧景致,快到龙庆峡时,天完全暗了下来,拐上一条岔路,车从两山之间穿行。打开远光灯,前方黑咕隆咚一片,山体巨大阴翳压迫下来,只见得一线天空。我小心翼翼开着车,磨磨蹭蹭找到了进村的路口,长舒一口气,总算到地方了。

    小山村里本来人就少,晚上更像没人住似的,大概听到了汽车的声响,我一下车,就见周凤鸣从黑黜黜的院子里走出来,身上穿着的衣服松松垮垮,皱皱巴巴,沾着斑斑点点的油墨,污渍,像个叫花子。他的这座小院实在太破太旧,但他就是舍不得拾捣拾捣,我要帮他也不让,一直就这么将就。他看见我,立刻,一脸不高兴,胡子和脸拉达的更长啦。

    “怎么啦——凤鸣哥——?”

    “真是的,又晚上来,又晚上来。”他搓着手不知该怎么办似的嘟囔道。

    “今天例外。例外。”我赶紧打马虎眼说,“我这不是有好事想跟你说说嘛。”我从车里往外搬东西,统统堆在他小院门口青石板地上,“看我给你带什么来啦——软中华,张总给的,茅台酒,铁观音------还有这个------”

    周凤鸣一旁帮着我往屋里拿东西。看见了我,他真心高兴,咧着个嘴嘿嘿傻笑。这个样子让我特满意,觉得无论为他做了多少都值。进屋后,还是黑咕隆咚的,头顶上的灯泡坏掉了,他就拿一盏小台灯凑合,真是个不懂生活的家伙,满屋子里堆的乱七八糟的,除了几个画架看上去还算利落,简直无处下脚。他一边为我腾地方,一边急着问,“什么好事,值得老弟大晚上来一趟?”

    “凤鸣哥,我可能要结婚啦。”

    “是嘛!那可太好啦!”

    看得出,他为我骄傲。

    “进展到了哪一步?家里去过了吗?”

    “没有。没这么快。我就是觉得这回肯定成,先跟你念叨念叨呗。”

    “这样啊。干嘛的?”

    “教书的。”

    “真好!真好!”他突然不说话了,两只惺忪的眼睛茫然地望着什么,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就一破窗户嘛,心知他又犯了呆,忙问::“想什么呐?”

    他看着我,狡黠一笑,“老弟结婚,我这做哥哥得送你一份大礼。”

    “嗨,就为这个呀,现在才哪跟哪儿呀。不过,我和她说了(骗他的),我有个老哥,是个了不起的画家,她一听就喜欢,惦着让你给画幅肖像。”

    “不用说,十幅也行。”

    我带来了酒菜,哥俩围桌坐在土炕上。延庆夏天的晚上简直比城里秋天还凉,正适合有酒有肉的男人们聚在一起开荤。打开一瓶茅台酒,点上一支中华烟,和发小的老哥哥侃几句大山,感觉实在太棒太棒。我满怀喜悦,憧憬未来,如今,又挨在老伙计身旁,在他身上,有我青春年少的记忆和色彩斑斓的时光,尽管不都是美好的,仍旧与我的今天一脉相承,不能割舍。所以,我和他之间,从来都谈不上谁成功,谁失败,只为一路相扶着走来,继续相扶着走去。

    一生的朋友,就是缘分,无需相守,只需相望。

    今夜,多么清凉似水的长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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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0-13 12:21: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3 19:39 编辑



    山区的黎明在晨曦浮泛的光影中悄悄苏醒,触动了几缕被惊扰了的流霞溢出的色彩在坡脊背后忽明忽暗地闪动,雾霭腾腾的远山还沉浸在一片朦胧睡梦里,只在隙罅处不规则边沿撩开了一角神秘的面纱,却又额外地将那山的投影犹如波涛海浪般倾泻下来,使得我头顶的黎明和依旧置身于夜的村庄看起来十分诡谲。我异常欣喜地望着这不可思议的怪诞景致,仿佛看见了光明与黑暗你争我夺的竞争,经历了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之后,黑暗骤然下沉,悄无声息消弭于无形之中,豪迈着的,奔放着的,无拘无束着的,自由的光辉自山的巅崖倾泄而下,宛如一道道密集而又清澈的溪流溅起的数不胜数的斑斓水花,转瞬爆裂开来,与漫天抛洒下的光的水滴一道,化作了霓虹般绚丽色彩,明媚的照亮了世界。

    恍恍惚惚间,我就记起曾在周凤鸣的画布上见过这番景象,与我此时此刻的观感如出一辙。我真是搞不懂,这么好的作品怎么没人要呢!!!

    我摇了摇头,继续沿着山村的小路散步,途中一人没见,只遇到两头驴,有一搭无一搭吃草。一时间,乔妍的身影又出现在我眼前,尤其是她那洋溢着魅惑的极其性感的身体,犹如维纳斯女神的雕像,尽管残缺了一条胳膊——好似乔妍带着眼镜的样子也扭曲了她的容颜,但无论如何,她们都是一件独一无二的作品,不可多得的人间珍宝。我一直在心里反复考虑着再见乔妍时应该说的话,道歉是肯定的了,或许,还得另外想一个什么法子,将那一瞬间的伤痛演绎成一段美丽的回忆,即使时间过了很久以后,再回想起时,还能让她从心底里笑出声。

    我这人有这样的本事,要是我犯了什么错误,绝不会单就这个错误自身片面地反思我的问题,或是简单地改正了这个错误拉倒。我喜欢的方法是将错就错,然后再迂回过来利用上这个错误,改正自己错误的同时,超越由此错误造成的问题。我总结,一个人犯下的错误就像是他在自己身边建立起来的小圈子,越是试图加以维护,越是有可能使圈子变窄,反过来看,困在圈子里的人越没有出路。一句话,我希望自己还能做的有点想象力,不仅仅是那就事论事的实事求是。毕竟,在一个能者手中,什么东西都可以被拿来利用,在一个无能者手中,也只有可以利用的东西才能够被拿来利用,二者差距不在材料,在心灵。

    我随即想到一个绝好主意,保证能让乔妍笑出声,自己正美滋滋地想象时,猛抬眼,见周凤鸣背着写生夹,迎着我大步走了过来。真不知他什么时候起来的,昨晚都喝成了那个样,居然还想着他的画。他见我在此散步,倒是吃惊不小。

    “这么早?”

    “你不更早。”

    “我不像你,习惯了,你还是回去再睡一会儿吧。这两天你得好好休息才行。”

    “没关系,”我说,“这里空气新鲜,正适合散步。对了,我刚才想起了你画的那幅‘山中黎明’——画还在吧?”

    “大概在,我回去找找。怎么,你要啊?”

    “不是。我是想看看,觉得这画有意思。”

    在和周凤鸣并肩而行往回走时,我又劝他住到我修缮过的院子里去,别总在自己的破屋里呆着。“我闲着也不用,你就住呗。”我说。

    “可不行,你爱干净,我去了,没几天就得跟个猪圈似的。再说了,我那是土炕,冬天暖的很,你那儿是床,我也睡不惯。”

    “你可真是,一点城里人的东西都没了啊。”

    “在哪儿不是做人呐,城里怎样,乡下怎样,我就是坨大粪,可你知道的,我不想只是臭啊。所以,我要画画,画出些最美的东西来驱散这一身臭味儿。别人喜欢不喜欢倒也无关紧要,自己喜欢就行。”

    “是啊,大粪不能只是臭。我就觉得你这话说的特上水平,比起我们这些个只知道舞文弄墨的家伙们强多啦。”

    “谢谢老弟你这么说。要我看那,你可不是什么舞文弄墨的家伙们。你非一般人,这个我以前就知道。有时,甚至会想,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才子,也许有一天,你我并列其中。如那样,真就太好太好了,无论让我吃多少苦头,也不在意。”

    他这话说的我心里不是滋味,因为直到今天,我也理解不了他的才华,尽管同时我还知道他才华横溢,不可多得。好像一直都这样,每当我触景生情或因为某些意外想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很容易联想起他的画,会有那么突然的一个瞬间,觉得他的画无以伦比的伟大。可是,当我真正看见那幅画时,感觉又会消失殆尽,不知所踪,弄到后来,也只能在自己的回味中欣赏他的作品,而不是对着他的画布欣赏。这种情况曾令我苦恼过好一阵子,一直也都试图将他的画归入到印象派画家的行列里,他总不以为然。“那是艺术的一座巅峰,你望着它走,永远无法超越。”

    “可是,如果你的画连个称谓也没有,你又让人又如何评价你的作品?即使如我,你亲兄弟一般的人,还不是照样不能理解。当然,我确也曾经这样认为过,你的每一幅画作,就其自身而言,都有如一部意识流派的小说,不为理解,只为感知,同样的情形,因为可以感知,所以方能理解。”

    “你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感觉的?”他扯着我的手极其严肃地问我。

    “我一直有这感觉,不过刚刚表达出来而已,我在这黎明的山村里散步,不知不觉想到了你的画上。”

    周凤鸣再没说一句,自顾自往前走,好像一下子把我给忘了一样。他如此一心一意地想着他的画,差不多把自己也忘了。这一整天,我几乎没什么时间用来想乔妍,下午,又开车跑了一趟县城,给周凤鸣买来一堆日用品和两件衣服,帮他换好了灯泡,他说什么都要给我钱,让我非常的生气。有些东西我不敢给他买,怕的就是他这个样儿。最后,作为妥协,我要了他的那幅“山中黎明”,算是他付我的补偿。我用自己的床单包裹起来,放进了雪弗兰车的后座。再吃上一顿从超市里买的现成饭菜,感觉味同嚼蜡一般。我累极啦,很早睡下,到了半夜,听得有人疯狂敲门,是周凤鸣,他大喊大叫的。

    “老弟呵,老弟,我想出名字来了啊。”

    “什么——”我光着身子跑了出来,以为是来了强盗。我这人睡觉时不喜穿衣,一件都觉得多余。

    “我说——”周凤鸣就站在我屋前黑咕隆咚的台阶上,脸上的大胡子正疯狂地摆动,偏偏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犹如夜的精灵。我见他攥着双拳,胸前比划着,好像跟谁战斗。见我出来,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好意思的含混着说:“没,真的,打扰你啦,回睡吧,睡吧。”他转身往外走,没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我就是想告老弟一声,我有名字啦。”

    “什么?”

    “我想了好半天,觉得还是叫------,哦,当然,这个——也不一定——准——再想想——再想想吧。”

    他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后,头也不回走了。我猜他自己就没拿定过主意,也不便于追问,否则,他发起狂来,不定要怎么变着法儿戕害自己。有些时候,我真庆幸自己不是艺术家,而是一个能够为自己带来不少实际好处的笔杆子。我知道自己内心世界的构成,即有极其崇高一面,也有极其猥亵一面。某种程度上,这拯救了我,得以从深陷自我的困境中逃脱出去,又不至于由于失去自我而有所迷失。可也正由于这样,我才会那么真心真意的疼这个与我完全不同的人,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想起周凤鸣来,我就会想起人世间至善至美的一切,及经由这一切带来的那些越升越高的有关于我们自身存在着的无以伦比的人性的光辉。我心里头,许多时候,看他跟个婴儿一样。

    第二天早晨,要离开时,我将房门的钥匙交到了周凤鸣手上,他低着头,一句话不讲,默默接过去,马上送我到汽车旁。“凤鸣哥,”我说:“还是给你买个手机吧,有什么事也好联络。”

    “不用,挺麻烦的。”

    “你舍不得钱吧?”

    “才不是。我卖了房,有好几十万——撂在银行里吃利息——你知道阿。”

    “我说你是舍不得叫我花钱。”

    周凤鸣一脸难看的笑了笑,张着沾满油彩的手推我上车。

    “凤鸣哥,你保重!我有空来看你。”我坐进驾驶座,启动了汽车,看着他在车窗外颤颤巍巍极其小心的向我挥手,心里一狠,开着就走了,从后视镜中,见他双手蒙在脸上,哭的可伤心了。他总这个样子,简直要把我给气死啦。等车子拐了弯,再看不见他时,我停下来,鼻子酸了好半天,难过的真想揍他一顿,或是让他揍我一顿,完了,抱着他哭一场。

    午饭前,我回到了望京,心渐渐敞快起来。我这人俗,离不开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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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10-13 18:41: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望京闲人2011 于 2017-2-4 15:14 编辑



    当爱情莅临的时候,一个女人更愿意低下头去,但与其说她是在思索,不如说她是在享受。

    乔妍不例外。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事情越是事关重大,自身越是犹如一层窗户纸,真正问题在于,从前遇到的那些男人都在试图开启她这扇窗,而不是试图捅破她这层窗户纸,直到萧贤出现,一切随之改变。她从没想过,私心里喜欢的竟然是那种带着点痞劲儿的坏小子,偏偏他还相貌堂堂,文采飞扬,浑身上下,没一点逼仄的东西。即使曾经那么粗鲁地打过她屁股,也觉得他挺好,与以往见过的男人比,留给她一帧伟岸印象。她自己越想越喜欢,也不再羞于承认,她和其他女人没什么不同,甚至,还有点放荡。像那天,萧贤发来信息,表姐看的脸红,而她,表面一脸严肃,心里欢喜的不行。不知怎的,让她想起了他那双颇为传神的眼睛,深邃,热烈,咄咄逼人,又非常好色——没错,就是好色,跟一只发情的公猫差不多,惶恐之中,她就瞧见这只猫向她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朝着她轻轻地一叨,从此,解开了她的心结,捅破了她的窗户纸,“他当然是无心的啦。”她为他开脱时想。总也觉得,自己没看错人。如果说有一点错,这个错也不怎么严重,正如她没料到萧贤爱她的方式,居然是要扒开她的衣服一样,她也没料到自己的这点错误,还显得十分可爱,一时,令她欣喜莫名,异常涩怯,但是,说起来,也无外乎就是一个女人家的那点心事,即有说不清的一面,又有道不明的一面,却并不因此真的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的呦!你要继续循规蹈矩,它就继续给你装逼,直到你烦不胜烦,忍无可忍,然后,你会想,假如不这样而那样该有多好!之后,跟心想事成似的,出现了某些小概率事件,一个人越是打算忽略它,越是有可能看重了它,因为它的出现与你惯常逻辑不符,所以,也才有可能为你带来其他不同的选择,甚至,你都说不出是好,还是糟。不过,有一点,乔妍看来,潜在价值还是蛮高的,高到了足以令她冒险一试。作为一个理工科高材生,她本能地知道偶然性在万事万物中起的作用,尽管概率偏小,毕竟可以发生,这足以改变人们看待事物的方法,并最终影响到他们解决问题的逻辑。所以,当萧贤还在大山里思念她的时候,她也为他做了一件事,跑到大街上买来一副隐形眼镜。她知道自己身为女人最大的弱点,就是给这鼻梁上的眼镜搞得花容失色,几近失真,而她,偏又不得不带着它,一旦带上隐形眼镜,保管不出几个小时,双眼就会变得又红又肿,疼痛难当。不过,这一次,她决定冒一冒险,哪怕只有一次,也要让这个男人牢牢记上一辈子。她可是从来都没照着现在这般爱过美,也不由得暗自于心惶惶。

    应该说,这女人天生拥有一颗非凡的头脑,做起事来自然有些不太寻常,在被萧贤打了一巴掌屁股后,断定自己逃不脱这番命运的左右,为此,必须趁有机会向命运表白的时候扭转,只待那命运的触角探向最有利于自己的一隅,她便可以凭借直觉走过去,直到前面豁然开朗。一如大部分成功的人事后感慨万千的那样,她也通过这一次和萧贤的接触,悟出了一个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人生道理。她告诫自己,永远不要试图在方法中谋求运气,而是要反过来,在运气中谋求方法。一旦想明白了二者的关系,她立刻安静了下来。

    乔妍精着呐,尤其关键的时刻,身上有一个特大优点,能够逆着自己的愿望移动自己的问题,不像一般人那样,试图以自己的愿望替代自己的问题,她明白,到了这个时候,她要是再不把自己舍出去,那么,从今后往后,就只剩下她自己啦。没喜欢的人也罢了,既然有了,无论如何都要去赢。这样,当那命中注定的星期六到来时,几乎没费什么事,她就轻轻松松赢得了梦寐以求的东西——不只有爱情,还有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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